第123章鄭芝龍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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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建,鄭府。

  正堂里香菸裊裊,鄭芝龍跪在蒲團上,雙手接過太監遞來的明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福建總督鄭芝龍,鎮守海疆有功,著即日啟程進京,面聖議事。欽此。」

  「臣鄭芝龍,接旨謝恩。」

  鄭芝龍磕了三個響頭。

  起身時臉上堆滿笑容,看不出半點異樣。

  可他心裡早就翻江倒海了。

  兒子鄭森剛進京沒多久,錢謙益就被軟禁,江南士紳人人自危。

  這個節骨眼上召他進京,哪有那麼簡單?

  「公公辛苦了。」

  鄭芝龍從袖子裡掏出一沓銀票,塞進領頭太監手裡。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太監掂了掂,眼睛眯成一條縫。

  「鄭大人客氣,這是咱家應該做的。」

  鄭芝龍又遞上茶杯。

  「公公遠道而來,先喝口茶潤潤嗓子。」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問道。

  「對了,犬子在京中可還好?」

  太監接過茶,喝了一口,笑得更歡。

  「好著呢!陛下對令郎器重得很,三天兩頭召進宮問對,前途不可限量啊。」

  鄭芝龍端茶的手微微一頓,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就好。」

  太監放下茶杯,壓低聲音。

  「鄭大人有所不知,陛下還說了,要為令郎的婚事做主呢。」

  鄭芝龍險些失手,茶杯在掌心晃了晃。

  「婚事?」

  「哎呀,咱家這嘴啊。」

  太監擺擺手。

  「這事兒還沒正式下旨,鄭大人可別往外說。」

  鄭芝龍忙道:「自然。」

  太監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鄭大人,陛下日夜掛念您,還說福建水師乃國之重器,盼您早日進京商議要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鄭芝龍一眼。

  「您可得抓緊時間啊。」

  「下官這就準備啟程。」

  鄭芝龍親自送太監們出門,吩咐管家擺下接風宴席。

  「公公們先去休息用膳,晚上咱們再好好喝一杯。」

  「那就多謝鄭大人了。」

  太監們一走,鄭芝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轉身進了書房,拍了拍桌子。

  「來人。」

  管家推門進來。

  「老爺。」

  「去把二爺和幾位先生請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是。」

  不多時,鄭芝豹和幾個心腹幕僚就到了。

  鄭芝豹一進門就急了。

  「大哥,皇帝這是要幹什麼?」

  鄭芝龍沒說話,只是倒了杯茶,慢慢喝著。

  鄭芝豹在屋裡來回踱步。

  「大哥,你倒是說句話啊!」

  鄭芝龍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急什麼?」

  「怎麼能不急?」

  鄭芝豹一拍桌子。

  「皇帝先扣下大侄子當人質,現在又急著召你進京,這明擺著是要收咱們的兵權啊!」

  鄭芝龍沒接話,而是看向坐在一旁的老謀士。

  「先生怎麼看?」

  老謀士撫了撫鬍鬚,沉吟片刻。

  「主公,依老夫之見,陛下此舉有三種可能。」

  「哪三種?」

  「一是真心倚重,欲借我鄭家水師光復河山。」

  鄭芝豹冷笑。

  「這可能嗎?」

  老謀士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二爺莫急,聽老夫說完。」

  「二是先穩住咱們,等站穩腳跟再卸磨殺驢。」

  「三是……」

  他頓了頓,看向鄭芝龍。

  鄭芝龍接過話頭。

  「三是已經掌握了咱們的把柄,這次進京就是要攤牌。」

  老謀士點點頭。

  「正是此意。」

  鄭芝豹急了。

  「那咱們還去不去?不去是抗旨,去了怕是羊入虎口!」

  鄭芝龍沉默了很久,突然冷笑一聲。

  「去,為什麼不去?」

  「大哥!」

  「不過……」

  鄭芝龍從懷裡掏出一封密信。

  「這封信立刻派最快的船送往日本長崎,交給咱們在那邊的暗樁。」

  老謀士臉色一變。

  「主公這是要……?」

  鄭芝龍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留條後路罷了。」

  「若皇帝真心用我,這封信就當沒發過。」

  「若他敢動我鄭家,我立刻率水師退往海外,看他能拿我怎麼樣!」

  鄭芝豹接過信,點了點頭。

  「大哥放心,我這就去辦。」

  深夜。

  鄭府密室里,燭火搖曳。

  鄭芝龍獨自坐在書桌前,翻著一本厚厚的帳本。

  帳本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些年海貿的真實收入。

  遠超報給朝廷的數字十倍不止。

  還有私藏的火炮、戰船數量,以及與荷蘭人、日本人的秘密交易。

  鄭芝龍看著這些數字,眉頭越皺越緊。

  「聯姻……」

  他想起太監說的話,心裡越發不安。

  皇帝若真要將公主許配給鄭森,這倒是天大的榮耀。

  可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鄭芝龍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提起筆,給鄭森寫了一封密信。

  「森兒,京中局勢複雜,切莫被皇帝的恩寵沖昏頭腦。凡事三思而後行,莫要輕信他人。為父不日便到京城,屆時再詳談。」

  寫完,他吹乾墨跡,裝進信封,交給了心腹。

  「連夜送到京城,務必親手交給大公子。」

  「是,老爺。」

  與此同時,接風宴上。

  東廠太監們推杯換盞,喝得面紅耳赤。

  領頭太監趁著酒意,「不小心」透露。

  「鄭大人有所不知,陛下這次召您進京,可不光是商議水師之事。」

  他壓低聲音。

  「聽說還要委以重任呢。」

  鄭芝豹在旁陪酒,聽到這話眼睛一亮。

  「公公此話當真?」

  太監醉眼朦朧地擺手。

  「哎呀,我這嘴啊,喝多了就管不住。」

  「鄭二爺可別往外說,這是陛下還沒正式下旨的事兒……」

  鄭芝豹連忙點頭。

  「自然,自然。」

  宴席散後,鄭芝豹興沖沖地跑去找鄭芝龍。

  「大哥!你聽到了嗎?看來皇帝是真心要重用咱們!」

  鄭芝龍卻冷靜得多。

  「你就這麼信了?萬一是誘餌呢?」

  鄭芝豹一愣。

  「誘餌?」

  「皇帝若真要重用我,為何不直接在聖旨里寫明?」

  鄭芝龍沉聲道。

  「這裡面怕是有詐。」

  他話鋒一轉。

  「不過,不管是真是假,咱們都得做好兩手準備。」

  鄭芝龍吩咐鄭芝豹。

  「你立刻派人去查,最近朝廷有沒有調動錦衣衛或東廠的人手來福建。」

  「還有,咱們在京城的眼線有沒有傳回什麼消息。」

  「是,大哥。」

  ***

  次日清晨。

  鄭芝豹帶著眼線的回報匆匆趕來。

  「大哥,查到了。」

  「京城錦衣衛近期確有異動,但具體去向不明。」

  「另外,錢謙益被軟禁後,江南士紳人人自危,不少人已經開始主動向朝廷『捐輸』以求自保。」

  鄭芝龍聽完,沉默了很久。

  「召集家族核心成員,我有話要說。」

  不多時,鄭府正堂里坐滿了人。

  鄭芝龍站在上首,環視一圈。

  「三日後,我親自率船隊北上,進京面聖。」

  此話一出,滿堂譁然。

  「主公,此去兇險,萬一……」

  鄭芝龍打斷他。

  「富貴險中求。」

  「若不去,咱們鄭家遲早被皇帝當成眼中釘。」

  「去了,至少還有周旋餘地。」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散會後,鄭芝龍把鄭芝豹單獨留下。

  「我走之後,你坐鎮福建。」

  「若兩個月內我沒有消息傳回,你立刻啟動後手,退往日本。」

  他盯著鄭芝豹的眼睛。

  「記住,鄭家的根基不能斷!」

  鄭芝豹眼眶泛紅。

  「大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鄭芝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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