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吾家有女初長成
坤寧宮內，燭火搖曳，暖意融融。
周皇后揮手屏退了左右的宮人，只留下一個最貼心的老宮女在遠處候著。她拉過坤興公主的手，那隻手微涼，讓她忍不住緊了緊。
「媺娖，你父皇……他也是沒辦法。」周皇后的聲音很輕，帶著母親獨有的心疼與身為國母的無奈，「這江山社稷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太沉了。你別怪他。」
坤興公主反手握住母親，輕輕搖了搖頭。燭光下，她的眸子清澈，裡面沒有半分怨懟，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母后，女兒明白。生在皇家，自幼享受萬民供養，如今國難當頭，自當為國分憂。女兒不怪父皇，只盼女兒此舉，真能為父皇換來一支無敵水師，靖平海疆，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
聽到女兒這番話，周皇后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止不住的心酸。她將那股酸澀壓下，話鋒一轉，臉上帶了幾分笑意，開始為那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說起好話來。
「那鄭森，母后替你看過了。」
她就跟尋常人家的母親一樣，在向女兒描述一個不錯的後生。
「相貌雖說不上是潘安宋玉那般絕頂出眾，卻也是儀表堂堂，身姿挺拔，站得筆直。更難得的是，他說話做事沉穩有度，不急不躁，看著就是個胸中有丘壑的，肚子裡有真才實學。你父皇這幾日提起他，那是讚不絕口。」
周皇后說著，又想起些細節，補充道：「這幾日他奉詔出入宮廷，母后也悄悄叫人看過。此子對引路的太監、奉茶的宮女，都以禮相待，沒有半分勛貴子弟的驕橫氣。從這些小處就能看出品行，是個端正的好孩子。若非如此，你父皇也不會動了這份心思。這樁婚事，既是為國，也是為你自己。」
坤興公主靜靜地聽著。
母親口中的一字一句，在她腦海里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挺拔的、沉穩的、有才學的、品行端正的青年……
不知怎的，臉頰就有些發燙，一抹紅霞悄悄飛上臉龐。她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裙角的衣帶，聲音細弱了許多。
「全憑母后與父皇做主。」
周皇后是過來人，一看女兒這神情，心裡便有了底。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已是不牴觸了。她心中大定，笑著拍了拍坤興的手背。
「好孩子。既然如此，那便擇日不如撞日。母后想個法子，安排你們明日見上一面。是好是壞，總得讓你親眼瞧瞧，母后才放心。」
正說著，朱由檢處理完朱慈炯的事，帶著滿心的欣慰與暢快，大步流星地回了坤寧宮。
他一進門，就看見妻子和女兒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女兒還紅著臉，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你們母女倆又在背著朕說什麼呢？說出來，讓朕也聽聽。」
他笑著走上前，語氣里滿是家常的輕鬆。
坤興公主被父皇這麼一打趣，臉更紅了，連忙站起身行了一禮，找了個藉口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朱由檢看著女兒倉促的背影，哈哈一笑，在周皇后身邊坐下。
周皇后便將自己的偶遇計劃和盤托出，提議明日在御花園安排一場不經意的相看。
朱由檢聽完道：「好！此計甚妙！就這麼辦！」
次日清晨。
坤寧宮裡比往日熱鬧了些。
周皇后親自打開自己的妝匣，為坤興公主挑選著衣裳首飾。她選了一件湖綠色的長裙，既不張揚，又能襯得女兒膚白勝雪。又親自為她梳了個簡單的髮髻，只簪了一支溫潤的白玉簪。
坤興公主望著鏡中略施粉黛的自己，臉頰微紅，心跳得厲害。那感覺，就跟揣了一隻小鹿在胸口，四處亂撞。既緊張，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與此同時，城中館驛。
鄭森剛剛晨練完畢，正在房中溫習兵書，揣摩著陛下昨日所言的北方形勢。
門外響起小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鄭公子可在？陛下口諭，召鄭公子即刻入宮覲見。」
鄭森不敢怠慢，連忙整理好衣冠，隨著那小太監往皇宮而去。
御花園內，繁花似錦，蜂蝶飛舞。
周皇后藉口賞花，帶著坤興公主在一處涼亭中坐下。宮女們奉上茶點，遠遠地退開。
坤興公主手裡握著一柄團扇，看似在欣賞亭外的景色，實則心已亂了節拍，一雙清亮的眸子，總是不自覺地瞟向花園的入口。
沒過多久，一個青年身影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步入了御花園。
鄭森一路走著，心中還在思索陛下突然召見所為何事。待走得近了，穿過一片花叢，他才猛然發現，前方的涼亭里，竟是皇后娘娘鳳駕在此！而在皇后身邊，還坐著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他心頭一震，立刻停住腳步，準備大禮參拜。
亭中的坤興公主，也在他出現的瞬間，偷偷抬起了眼。
只一眼。
她便看見了那個青年。
面容俊朗，眉宇間既有讀書人的儒雅，又有常年習武之人的勃勃英氣。一身青色長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只此一眼，她便覺得心頭那隻小鹿撞得更厲害了。她連忙羞澀地低下頭，雙頰滾燙，手中的團扇幾乎要被指尖捏皺。
「鄭公子免禮。」
周皇后溫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她就跟閒聊家常一般，「本宮在此賞花，倒是巧遇了。聽聞你自幼生長於海上，可還習慣南京的氣候？」
鄭森定了定神，躬身一禮，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娘娘，四海之內，皆是王土。臣心安處，便是故鄉。」
好一個心安處，便是故鄉！
周皇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恰在此時，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
「皇后和媺娖也在此處？真是巧了！」
朱由檢背著手，一副恰好路過的模樣，大步走了過來。他先是故作驚訝地看了看亭中的幾人，然後笑著對坤興公主介紹道：
「媺娖，還不見過鄭公子。這，便是我大明的麒麟兒，父皇常與你提起的，日後能為我大明鎮守萬裏海疆的國之棟樑！」
朱由檢的話音剛落，鄭森和坤興公主的臉頰，騰地一下，同時爆紅。
鄭森腦中一片空白，再次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嘴裡吶吶道：「臣……臣不敢當陛下謬讚……」
坤興公主更是羞得快要將頭埋進胸口裡，耳根都紅透了，手中的團扇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圓潤的下巴。
帝後二人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由檢笑著對鄭森招了招手：「走吧，隨朕去御書房，朕還有話要和你說。」
說罷，便領著渾身僵硬的鄭森，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父皇和那個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盡頭，坤興公主才敢悄悄抬起頭，心口依舊砰砰直跳。
回到坤寧宮，周皇后看著女兒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笑著問她：「如何？」
坤興公主羞赧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吶。
「女兒……但憑父皇母后做主。」
這一次的回答，不再僅僅是身為公主的責任與遵從，更添了幾分少女初萌的默許與情願。
周皇后聞言，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這樁姻緣，成了。1
周皇后揮手屏退了左右的宮人，只留下一個最貼心的老宮女在遠處候著。她拉過坤興公主的手，那隻手微涼，讓她忍不住緊了緊。
「媺娖，你父皇……他也是沒辦法。」周皇后的聲音很輕，帶著母親獨有的心疼與身為國母的無奈，「這江山社稷壓在他一個人肩上，太沉了。你別怪他。」
坤興公主反手握住母親，輕輕搖了搖頭。燭光下，她的眸子清澈，裡面沒有半分怨懟，只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母后，女兒明白。生在皇家，自幼享受萬民供養，如今國難當頭，自當為國分憂。女兒不怪父皇，只盼女兒此舉，真能為父皇換來一支無敵水師，靖平海疆，還大明一個朗朗乾坤。」
聽到女兒這番話，周皇后心中既是欣慰，又是止不住的心酸。她將那股酸澀壓下，話鋒一轉，臉上帶了幾分笑意，開始為那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說起好話來。
「那鄭森，母后替你看過了。」
她就跟尋常人家的母親一樣，在向女兒描述一個不錯的後生。
「相貌雖說不上是潘安宋玉那般絕頂出眾，卻也是儀表堂堂，身姿挺拔，站得筆直。更難得的是，他說話做事沉穩有度，不急不躁，看著就是個胸中有丘壑的，肚子裡有真才實學。你父皇這幾日提起他，那是讚不絕口。」
周皇后說著，又想起些細節，補充道：「這幾日他奉詔出入宮廷，母后也悄悄叫人看過。此子對引路的太監、奉茶的宮女，都以禮相待，沒有半分勛貴子弟的驕橫氣。從這些小處就能看出品行，是個端正的好孩子。若非如此，你父皇也不會動了這份心思。這樁婚事，既是為國，也是為你自己。」
坤興公主靜靜地聽著。
母親口中的一字一句，在她腦海里慢慢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挺拔的、沉穩的、有才學的、品行端正的青年……
不知怎的，臉頰就有些發燙，一抹紅霞悄悄飛上臉龐。她低下頭，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裙角的衣帶，聲音細弱了許多。
「全憑母后與父皇做主。」
周皇后是過來人，一看女兒這神情，心裡便有了底。這丫頭，嘴上不說，心裡已是不牴觸了。她心中大定，笑著拍了拍坤興的手背。
「好孩子。既然如此，那便擇日不如撞日。母后想個法子，安排你們明日見上一面。是好是壞，總得讓你親眼瞧瞧，母后才放心。」
正說著，朱由檢處理完朱慈炯的事，帶著滿心的欣慰與暢快，大步流星地回了坤寧宮。
他一進門，就看見妻子和女兒湊在一起說悄悄話，女兒還紅著臉，立刻就猜到了七八分。
「你們母女倆又在背著朕說什麼呢？說出來，讓朕也聽聽。」
他笑著走上前，語氣里滿是家常的輕鬆。
坤興公主被父皇這麼一打趣，臉更紅了，連忙站起身行了一禮，找了個藉口便逃也似的離開了。
朱由檢看著女兒倉促的背影，哈哈一笑，在周皇后身邊坐下。
周皇后便將自己的偶遇計劃和盤托出，提議明日在御花園安排一場不經意的相看。
朱由檢聽完道：「好！此計甚妙！就這麼辦！」
次日清晨。
坤寧宮裡比往日熱鬧了些。
周皇后親自打開自己的妝匣，為坤興公主挑選著衣裳首飾。她選了一件湖綠色的長裙，既不張揚，又能襯得女兒膚白勝雪。又親自為她梳了個簡單的髮髻，只簪了一支溫潤的白玉簪。
坤興公主望著鏡中略施粉黛的自己，臉頰微紅，心跳得厲害。那感覺，就跟揣了一隻小鹿在胸口，四處亂撞。既緊張，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與此同時，城中館驛。
鄭森剛剛晨練完畢，正在房中溫習兵書，揣摩著陛下昨日所言的北方形勢。
門外響起小太監特有的尖細嗓音：「鄭公子可在？陛下口諭，召鄭公子即刻入宮覲見。」
鄭森不敢怠慢，連忙整理好衣冠，隨著那小太監往皇宮而去。
御花園內，繁花似錦，蜂蝶飛舞。
周皇后藉口賞花，帶著坤興公主在一處涼亭中坐下。宮女們奉上茶點，遠遠地退開。
坤興公主手裡握著一柄團扇，看似在欣賞亭外的景色，實則心已亂了節拍，一雙清亮的眸子，總是不自覺地瞟向花園的入口。
沒過多久，一個青年身影在引路太監的帶領下，步入了御花園。
鄭森一路走著，心中還在思索陛下突然召見所為何事。待走得近了，穿過一片花叢，他才猛然發現，前方的涼亭里，竟是皇后娘娘鳳駕在此！而在皇后身邊，還坐著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少女。
他心頭一震，立刻停住腳步，準備大禮參拜。
亭中的坤興公主，也在他出現的瞬間，偷偷抬起了眼。
只一眼。
她便看見了那個青年。
面容俊朗，眉宇間既有讀書人的儒雅，又有常年習武之人的勃勃英氣。一身青色長衫，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只此一眼，她便覺得心頭那隻小鹿撞得更厲害了。她連忙羞澀地低下頭，雙頰滾燙，手中的團扇幾乎要被指尖捏皺。
「鄭公子免禮。」
周皇后溫和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她就跟閒聊家常一般，「本宮在此賞花，倒是巧遇了。聽聞你自幼生長於海上，可還習慣南京的氣候？」
鄭森定了定神，躬身一禮，不卑不亢地答道：「回娘娘，四海之內，皆是王土。臣心安處，便是故鄉。」
好一個心安處，便是故鄉！
周皇后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恰在此時，一個爽朗的笑聲傳來。
「皇后和媺娖也在此處？真是巧了！」
朱由檢背著手，一副恰好路過的模樣，大步走了過來。他先是故作驚訝地看了看亭中的幾人，然後笑著對坤興公主介紹道：
「媺娖，還不見過鄭公子。這，便是我大明的麒麟兒，父皇常與你提起的，日後能為我大明鎮守萬裏海疆的國之棟樑！」
朱由檢的話音剛落，鄭森和坤興公主的臉頰，騰地一下，同時爆紅。
鄭森腦中一片空白，再次躬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抬一下，嘴裡吶吶道：「臣……臣不敢當陛下謬讚……」
坤興公主更是羞得快要將頭埋進胸口裡，耳根都紅透了，手中的團扇擋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小巧圓潤的下巴。
帝後二人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相視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由檢笑著對鄭森招了招手：「走吧，隨朕去御書房，朕還有話要和你說。」
說罷，便領著渾身僵硬的鄭森，朝御書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父皇和那個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花園盡頭，坤興公主才敢悄悄抬起頭，心口依舊砰砰直跳。
回到坤寧宮，周皇后看著女兒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笑著問她：「如何？」
坤興公主羞赧地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吶。
「女兒……但憑父皇母后做主。」
這一次的回答，不再僅僅是身為公主的責任與遵從，更添了幾分少女初萌的默許與情願。
周皇后聞言，臉上的笑容徹底綻放開來。
這樁姻緣，成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