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吾家麒麟兒
月華如練，靜靜鋪在御花園的漢白玉欄杆上，映著朱由檢和坤興公主父女二人的身影。
女兒的深明大義，讓朱由檢心中那份身為皇帝的無奈與愧疚，稍稍減輕了些。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坤興的肩膀，那動作里有讚許，更多的卻是父親的溫情。
「你能這麼想，父皇很欣慰。但父皇的話依舊算數，朕絕不會為了江山就讓你稀里糊塗地嫁了。總要讓你親眼見見那個鄭森，看看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若點頭此事便成，你若搖頭，父皇就是拼著多費些手腳，也定會為你另尋他法。」
坤興公主心中一暖，正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父女倆回頭望去，只見定王朱慈炯正提著衣擺小跑著過來。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竟是一種與他年齡全然不符的焦急與嚴肅。
「慈炯？」
朱由檢有些意外。
朱慈炯跑到近前，先是規規矩矩地對姐姐行了個禮，然後才轉向朱由檢，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什麼要緊的話，卻又顧忌著姐姐在場。
朱由檢何等眼力，立刻就看出了兒子的異樣。
「媺娖，去陪陪你母后吧。她為你擔驚受怕了許久，你們母女倆定有許多體己話要說。」
坤興公主冰雪聰明，知道父子二人有話要談，便乖巧地行了一禮，轉身朝坤寧宮的方向去了。
御花園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夜風習習，吹動著花木的葉子，沙沙作響。
朱由檢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兒子，索性蹲下身來與他平視，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說吧，朕的小定王，又憋著什麼鬼主意了？可是嫌棄御膳房的點心不合胃口？」
誰知朱慈炯沒有往常那樣嬉笑打鬧，反而挺直了小小的胸膛，一雙眼睛無比鄭重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父皇，兒臣有事相求！」
這架勢倒讓朱由檢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靜靜等著下文。
朱慈炯鼓足了全身的力氣，大聲說道。
「兒臣聽母后說，父皇在南京開辦了講武堂！兒臣也想去！」
講武堂？
朱由檢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設想過兒子可能會求他多賞些玩具，或者允許他出宮去玩，卻唯獨沒想過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為何想去那裡？那裡可不是給你玩耍的地方。」
「兒臣不想玩耍！」
朱慈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哽咽。
他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面，小小的身子發抖。
「從北京到淮安這一路上，兒臣看到了太多餓死的百姓，他們的屍骨就倒在路邊！兒臣還看到了那些沒了爹娘的娃兒，他們比兒臣還小就跪在地上啃草根！父皇，兒臣不想再看到大明的子民受那樣的苦了！」
南下的一幕幕如烙印般刻在這個年幼皇子的心裡。
那不是書本上的民生多艱，而是真真切切的死亡與絕望。
他攥緊了小拳頭，用一種稚嫩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兒臣要去講武堂學本事！兒臣將來要替父皇分憂，替太子大哥帶兵打仗！兒臣要將那些建奴全部趕出關外，還要收復遼東，告慰我朱家列祖列宗！」
童稚的聲音在靜謐的御花園中迴蕩。
朱由檢被兒子的這番話徹底震撼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看著他因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不摻任何雜質的熱情。
他久久無言。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知道進入講武堂意味著什麼嗎？」
不等朱慈炯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意味著每日天不亮就要聞雞起舞，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意味著汗水、傷痛甚至鮮血。你不是太子，你身上沒有監國的重擔，你本可以安安逸逸地做一輩子太平王爺。你確定要走這條最苦的路？」
「兒臣確定！」
朱慈炯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抬起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
「父皇和大哥在為大明拼命，兒臣身為皇子豈能苟安於父皇大哥身後！這點苦兒臣不怕！」
朱由檢慢慢站起身負手而立，仰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
胸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激盪。
長女深明大義，願為江山社稷聯姻以固國之海疆。
幼子歷經劫難，竟立志投身軍旅欲為國家拓邊疆。
這才是他朱家皇室該有的樣子！
這才是大明皇子該有的擔當！
他朱由檢何其幸也！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朱慈炯身上，充滿了讚許與欣慰。
「好！不愧是朕的兒子！有此志氣大明何愁不興！」
朱慈炯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滿是期待。
朱由檢話鋒一轉。
「但是你年紀尚幼筋骨未開，現在就讓你進入講武堂與其他學員一同操練，只會傷了你的身子反倒是拔苗助長。」
看著兒子眼中亮光迅速黯淡下去，朱由檢笑了笑拋出了一個方案。
「這樣吧，等講武堂正式開辦，朕特許你為講武堂的行走。」
「行走？」
朱慈炯不解。
「沒錯，你不必入學但可以每日去旁聽半天。上午跟著那些學員一起學文化、算術和沙盤推演，這些是為將者的根本。」
「那下午呢？」
「下午你回到宮中，朕會親自為你挑選師傅教你騎射之術，再配以藥膳為你強身健體打熬筋骨。」
朱由檢的眼神里充滿了期許，他為兒子規劃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朕給你定下一個目標，什麼時候你的文化課能通過考核，沙盤推演能像模像樣，身體底子也打牢了，朕就讓你正式入學成為講武堂真正的學員！」
這個方案既滿足了兒子的心愿，又兼顧了他年幼的身體。
朱慈炯聽得雙眼放光，他完全明白了父皇的苦心。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兒臣謝父皇隆恩！兒臣絕不辜負父皇厚望！」
朱由檢笑著將他扶起，揉了揉他的腦袋。
今夜他不僅收穫了一個懂事的女兒，更發現了一個擁有無限潛力的兒子。
家國天下後繼有人。
女兒的深明大義，讓朱由檢心中那份身為皇帝的無奈與愧疚，稍稍減輕了些。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坤興的肩膀，那動作里有讚許，更多的卻是父親的溫情。
「你能這麼想，父皇很欣慰。但父皇的話依舊算數，朕絕不會為了江山就讓你稀里糊塗地嫁了。總要讓你親眼見見那個鄭森，看看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若點頭此事便成，你若搖頭，父皇就是拼著多費些手腳，也定會為你另尋他法。」
坤興公主心中一暖，正要開口，身後卻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父女倆回頭望去，只見定王朱慈炯正提著衣擺小跑著過來。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上，竟是一種與他年齡全然不符的焦急與嚴肅。
「慈炯？」
朱由檢有些意外。
朱慈炯跑到近前，先是規規矩矩地對姐姐行了個禮，然後才轉向朱由檢，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什麼要緊的話，卻又顧忌著姐姐在場。
朱由檢何等眼力，立刻就看出了兒子的異樣。
「媺娖，去陪陪你母后吧。她為你擔驚受怕了許久，你們母女倆定有許多體己話要說。」
坤興公主冰雪聰明，知道父子二人有話要談，便乖巧地行了一禮，轉身朝坤寧宮的方向去了。
御花園裡只剩下父子二人。
夜風習習，吹動著花木的葉子，沙沙作響。
朱由檢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一大截的兒子，索性蹲下身來與他平視，語氣也變得輕鬆起來。
「說吧，朕的小定王，又憋著什麼鬼主意了？可是嫌棄御膳房的點心不合胃口？」
誰知朱慈炯沒有往常那樣嬉笑打鬧，反而挺直了小小的胸膛，一雙眼睛無比鄭重地看著自己的父皇。
「父皇，兒臣有事相求！」
這架勢倒讓朱由檢愣了一下。
他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靜靜等著下文。
朱慈炯鼓足了全身的力氣，大聲說道。
「兒臣聽母后說，父皇在南京開辦了講武堂！兒臣也想去！」
講武堂？
朱由檢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設想過兒子可能會求他多賞些玩具，或者允許他出宮去玩，卻唯獨沒想過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為何想去那裡？那裡可不是給你玩耍的地方。」
「兒臣不想玩耍！」
朱慈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哽咽。
他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畫面，小小的身子發抖。
「從北京到淮安這一路上，兒臣看到了太多餓死的百姓，他們的屍骨就倒在路邊！兒臣還看到了那些沒了爹娘的娃兒，他們比兒臣還小就跪在地上啃草根！父皇，兒臣不想再看到大明的子民受那樣的苦了！」
南下的一幕幕如烙印般刻在這個年幼皇子的心裡。
那不是書本上的民生多艱，而是真真切切的死亡與絕望。
他攥緊了小拳頭，用一種稚嫩卻又無比堅定的聲音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兒臣要去講武堂學本事！兒臣將來要替父皇分憂，替太子大哥帶兵打仗！兒臣要將那些建奴全部趕出關外，還要收復遼東，告慰我朱家列祖列宗！」
童稚的聲音在靜謐的御花園中迴蕩。
朱由檢被兒子的這番話徹底震撼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看著他因激動而漲紅的臉，看著他眼中那不摻任何雜質的熱情。
他久久無言。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你知道進入講武堂意味著什麼嗎？」
不等朱慈炯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意味著每日天不亮就要聞雞起舞，冬練三九夏練三伏。意味著汗水、傷痛甚至鮮血。你不是太子，你身上沒有監國的重擔，你本可以安安逸逸地做一輩子太平王爺。你確定要走這條最苦的路？」
「兒臣確定！」
朱慈炯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抬起袖子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仰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
「父皇和大哥在為大明拼命，兒臣身為皇子豈能苟安於父皇大哥身後！這點苦兒臣不怕！」
朱由檢慢慢站起身負手而立，仰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
胸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激盪。
長女深明大義，願為江山社稷聯姻以固國之海疆。
幼子歷經劫難，竟立志投身軍旅欲為國家拓邊疆。
這才是他朱家皇室該有的樣子！
這才是大明皇子該有的擔當！
他朱由檢何其幸也！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朱慈炯身上，充滿了讚許與欣慰。
「好！不愧是朕的兒子！有此志氣大明何愁不興！」
朱慈炯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滿是期待。
朱由檢話鋒一轉。
「但是你年紀尚幼筋骨未開，現在就讓你進入講武堂與其他學員一同操練，只會傷了你的身子反倒是拔苗助長。」
看著兒子眼中亮光迅速黯淡下去，朱由檢笑了笑拋出了一個方案。
「這樣吧，等講武堂正式開辦，朕特許你為講武堂的行走。」
「行走？」
朱慈炯不解。
「沒錯，你不必入學但可以每日去旁聽半天。上午跟著那些學員一起學文化、算術和沙盤推演，這些是為將者的根本。」
「那下午呢？」
「下午你回到宮中，朕會親自為你挑選師傅教你騎射之術，再配以藥膳為你強身健體打熬筋骨。」
朱由檢的眼神里充滿了期許，他為兒子規劃了一條清晰的道路。
「朕給你定下一個目標，什麼時候你的文化課能通過考核，沙盤推演能像模像樣，身體底子也打牢了，朕就讓你正式入學成為講武堂真正的學員！」
這個方案既滿足了兒子的心愿，又兼顧了他年幼的身體。
朱慈炯聽得雙眼放光，他完全明白了父皇的苦心。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雙膝一軟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兒臣謝父皇隆恩！兒臣絕不辜負父皇厚望！」
朱由檢笑著將他扶起，揉了揉他的腦袋。
今夜他不僅收穫了一個懂事的女兒，更發現了一個擁有無限潛力的兒子。
家國天下後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