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團圓
溫存過後，便是難得的靜謐。
朱由檢擁著周皇后，並未起身，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聊太子在淮安的來信，聊淮安新軍的操練，聊宋應星那老頭又搗鼓出了什麼新玩意兒。
這種尋常夫妻間的絮語，在過去是奢望，如今卻成了他心底最安穩的慰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王承恩壓低了的、卻難掩激動的聲音。
「陛下！」
朱由檢眉頭一挑，與懷中的周皇后對視一眼。
「進來。」
王承恩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手裡的拂塵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陛下，娘娘！公主殿下和定王殿下，到了！船已經靠了南京水師碼頭，吳指揮使親自派人護送，正往宮裡來呢！」
「什麼？」
周皇后「噌」地一下就從軟榻上坐了起來，連外衣都忘了披，臉上滿是驚喜與不敢置信。
「當真？我的媺娖和慈炯……他們到了？」
她這些日子，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時常想著這雙兒女。
朱由檢也是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他扶住激動的妻子：「哭什麼。快，給皇后更衣，朕要親自去迎他們。」
皇宮承天門外。
朱由檢與周皇后並肩而立，身後是一眾宮人。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朱由檢微微眯起眼，眺望著長街的盡頭。
沒過多久，一隊風塵僕僕的騎士出現在視野中，護衛著中間的兩輛馬車，朝著皇宮疾馳而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宮門前停下。
周皇后早已按捺不住，提著裙擺就快步迎了上去，眼巴巴地望著那兩輛馬車。
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先下來的是一個身形高挑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長裙，頭髮簡單地用一根簪子綰住，雖面帶風霜之色，卻絲毫不見狼狽。
正是坤興公主，朱媺娖。
她下了馬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顯眼的父母，那雙沉靜的眸子瞬間泛紅，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發出聲音，只是快步上前，屈膝便拜。
「女兒拜見……」
話未說完，已被周皇后一把攬入懷中。
「我的兒，你可算來了！讓母后看看，瘦了，黑了……」周皇后抱著女兒，一遍遍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和臉頰。
緊接著，另一個小小的身影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那是定王朱慈炯，他比離開淮安時長高了不少，一身勁裝，顯得格外精神。
他不像姐姐那般內斂，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朱由檢面前，有模有樣地行禮，聲音洪亮。
「兒臣朱慈炯，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看著這個小兒子。他伸手揉了揉朱慈炯的腦袋，那小子還想梗著脖子保持威嚴，卻被揉得一個趔趄。
「臭小子，長高了，也壯實了。」朱由檢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路上辛苦了。」
「父皇！兒臣好想你！」
朱由檢抱著一雙兒女，看著身邊妻子，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弛了下來。
家，總算是團圓了。
坤寧宮內，宮人們早已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
沐浴更衣之後，一家四口終於能安安穩穩地坐下來說話。
周皇后拉著坤興公主的手，問長問短，恨不得把這一路上的所有細節都問個遍。
朱慈炯則坐在朱由檢身邊，嘴裡塞滿了點心，含糊不清地講述著南下途中的見聞。
晚膳，朱由檢特意命御膳房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孩子們愛吃的。
飯桌上，氣氛輕鬆了許多。
朱慈炯徹底放開了，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是油，還不住地跟朱由檢吹噓自己在淮安學了騎馬射箭，雖然箭靶子一次都沒中過。
「父皇，您是沒見著，我那一箭射出去，嗖的一聲！」他比劃著名，「把旁邊樹上的一隻鳥給嚇飛了！那鳥飛得可快了！」
童言無忌，逗得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朱由檢笑著給他夾了一塊肉：「光嚇唬鳥可不行，下次得把它射下來，給你母后和你姐姐加餐。」
坤興公主則文靜許多，她細細地品嘗著久違的宮廷菜餚，眉眼間帶著滿足的笑意。
她注意到，父皇和母后的關係，似乎比在北京時親近了許多。
飯後，朱由檢單獨留下了坤興。
父女二人在御花園裡散步，月色如水，灑在漢白玉的欄杆上。
「媺娖，你覺得南京如何？」朱由檢負手而行，隨口問道。
「繁華，安定。」坤興公主答道，「比女兒想像中要好得多。百姓安居樂業，街市上也很熱鬧，與北地的蕭條判若兩人。」
「是啊，」朱由檢感慨道。
「媺娖，你長大了，有些事，父皇也該讓你知道了。」
「父皇請講。」
「大明的未來，在海上。」朱由檢說道，「朕需要一支強大的水師，一支能縱橫四海，為大明帶來源源不斷財富和力量的水師。而這支水師，如今掌握在一個人手裡。」
坤興公主冰雪聰明，心中隱約猜到了什麼。
試探著說道：「父皇是說……鄭家？」
「不錯。」朱由檢點頭，「鄭芝龍手握東南海疆，亦商亦盜，不過他有一個有遠見的兒子，鄭森。」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緩緩說道：「這孩子有忠君報國之心，也有天賦，是個難得的人才。」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只是，光有這些分還不夠。想要徹底將鄭家這頭猛虎綁在大明的戰車上，還需要一道更牢固的枷鎖。」
月光下，坤興公主的臉龐白皙如玉，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她已經完全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作為生在帝王家的女兒，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它註定是江山社稷的一部分，是一枚用來平衡朝局、穩固皇權的棋子。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見女兒沉默，朱由檢心中微微一嘆。
「父皇不會逼你，」他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朕會安排你們見一面。你若是不喜歡，父皇再想別的法子便是。朕的女兒，不能為了江山，賠上一輩子的幸福。」
坤興公主抬起頭，望著父皇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屈膝一福，聲音輕柔卻堅定。
「女兒的幸福，便是與父皇、母后、兄弟們一起，看著大明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婚姻大事，全憑父皇做主。女兒相信父皇的眼光。」
朱由檢擁著周皇后，並未起身，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家常。
聊太子在淮安的來信，聊淮安新軍的操練，聊宋應星那老頭又搗鼓出了什麼新玩意兒。
這種尋常夫妻間的絮語，在過去是奢望，如今卻成了他心底最安穩的慰藉。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王承恩壓低了的、卻難掩激動的聲音。
「陛下！」
朱由檢眉頭一挑，與懷中的周皇后對視一眼。
「進來。」
王承恩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手裡的拂塵都跟著一顫一顫的。
「陛下，娘娘！公主殿下和定王殿下，到了！船已經靠了南京水師碼頭，吳指揮使親自派人護送，正往宮裡來呢！」
「什麼？」
周皇后「噌」地一下就從軟榻上坐了起來，連外衣都忘了披，臉上滿是驚喜與不敢置信。
「當真？我的媺娖和慈炯……他們到了？」
她這些日子，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時常想著這雙兒女。
朱由檢也是心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他扶住激動的妻子：「哭什麼。快，給皇后更衣，朕要親自去迎他們。」
皇宮承天門外。
朱由檢與周皇后並肩而立，身後是一眾宮人。
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朱由檢微微眯起眼，眺望著長街的盡頭。
沒過多久，一隊風塵僕僕的騎士出現在視野中，護衛著中間的兩輛馬車，朝著皇宮疾馳而來。
馬蹄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宮門前停下。
周皇后早已按捺不住，提著裙擺就快步迎了上去，眼巴巴地望著那兩輛馬車。
車簾被一隻素手掀開，先下來的是一個身形高挑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素色長裙，頭髮簡單地用一根簪子綰住，雖面帶風霜之色，卻絲毫不見狼狽。
正是坤興公主，朱媺娖。
她下了馬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最顯眼的父母，那雙沉靜的眸子瞬間泛紅，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發出聲音，只是快步上前，屈膝便拜。
「女兒拜見……」
話未說完，已被周皇后一把攬入懷中。
「我的兒，你可算來了！讓母后看看，瘦了，黑了……」周皇后抱著女兒，一遍遍地撫摸著她的頭髮和臉頰。
緊接著，另一個小小的身影也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那是定王朱慈炯，他比離開淮安時長高了不少，一身勁裝，顯得格外精神。
他不像姐姐那般內斂，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朱由檢面前，有模有樣地行禮，聲音洪亮。
「兒臣朱慈炯，參見父皇！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看著這個小兒子。他伸手揉了揉朱慈炯的腦袋，那小子還想梗著脖子保持威嚴，卻被揉得一個趔趄。
「臭小子，長高了，也壯實了。」朱由檢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路上辛苦了。」
「父皇！兒臣好想你！」
朱由檢抱著一雙兒女，看著身邊妻子，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鬆弛了下來。
家，總算是團圓了。
坤寧宮內，宮人們早已備好了熱水和乾淨的衣裳。
沐浴更衣之後，一家四口終於能安安穩穩地坐下來說話。
周皇后拉著坤興公主的手，問長問短，恨不得把這一路上的所有細節都問個遍。
朱慈炯則坐在朱由檢身邊，嘴裡塞滿了點心，含糊不清地講述著南下途中的見聞。
晚膳，朱由檢特意命御膳房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孩子們愛吃的。
飯桌上，氣氛輕鬆了許多。
朱慈炯徹底放開了，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是油，還不住地跟朱由檢吹噓自己在淮安學了騎馬射箭，雖然箭靶子一次都沒中過。
「父皇，您是沒見著，我那一箭射出去，嗖的一聲！」他比劃著名，「把旁邊樹上的一隻鳥給嚇飛了！那鳥飛得可快了！」
童言無忌，逗得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朱由檢笑著給他夾了一塊肉：「光嚇唬鳥可不行，下次得把它射下來，給你母后和你姐姐加餐。」
坤興公主則文靜許多，她細細地品嘗著久違的宮廷菜餚，眉眼間帶著滿足的笑意。
她注意到，父皇和母后的關係，似乎比在北京時親近了許多。
飯後，朱由檢單獨留下了坤興。
父女二人在御花園裡散步，月色如水，灑在漢白玉的欄杆上。
「媺娖，你覺得南京如何？」朱由檢負手而行，隨口問道。
「繁華，安定。」坤興公主答道，「比女兒想像中要好得多。百姓安居樂業，街市上也很熱鬧，與北地的蕭條判若兩人。」
「是啊，」朱由檢感慨道。
「媺娖，你長大了，有些事，父皇也該讓你知道了。」
「父皇請講。」
「大明的未來，在海上。」朱由檢說道，「朕需要一支強大的水師，一支能縱橫四海，為大明帶來源源不斷財富和力量的水師。而這支水師，如今掌握在一個人手裡。」
坤興公主冰雪聰明，心中隱約猜到了什麼。
試探著說道：「父皇是說……鄭家？」
「不錯。」朱由檢點頭，「鄭芝龍手握東南海疆，亦商亦盜，不過他有一個有遠見的兒子，鄭森。」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緩緩說道：「這孩子有忠君報國之心，也有天賦，是個難得的人才。」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
「只是，光有這些分還不夠。想要徹底將鄭家這頭猛虎綁在大明的戰車上，還需要一道更牢固的枷鎖。」
月光下，坤興公主的臉龐白皙如玉，她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她已經完全明白了父皇的意思。
作為生在帝王家的女兒，她從小就知道，自己的婚姻，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它註定是江山社稷的一部分，是一枚用來平衡朝局、穩固皇權的棋子。
只是，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見女兒沉默，朱由檢心中微微一嘆。
「父皇不會逼你，」他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朕會安排你們見一面。你若是不喜歡，父皇再想別的法子便是。朕的女兒，不能為了江山，賠上一輩子的幸福。」
坤興公主抬起頭，望著父皇在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屈膝一福，聲音輕柔卻堅定。
「女兒的幸福，便是與父皇、母后、兄弟們一起，看著大明江山永固，海晏河清。」
「婚姻大事，全憑父皇做主。女兒相信父皇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