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准安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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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森走出坤寧宮時,只覺腳下虛浮,像是踩著一團雲霧。

  他跟在引路的小太監身後,穿過一道道巍峨的宮牆,腦海里反覆回放著方才的每一幀畫面。

  天子門生。

  與帝後共膳。

  任何一項,都是旁人窮盡一生也無法企及的榮耀,如今卻盡數落在了他的肩上。

  「鄭公子,禮部安排的館驛到了。」小太監的聲音將他從恍惚中拉回。

  鄭森定了定神,拱手道:「有勞公公。」

  「公子千萬別這麼說!」小太監滿臉堆笑,腰彎得更低了,「您可是陛下親口誇讚的國之棟樑,奴婢能為您引路,是天大的福分。」

  目送小太監離去,鄭森立在館驛門前,胸膛劇烈起伏。

  他深深吸了一口南京城的空氣,只覺得空氣中都瀰漫著機遇的甘甜味道。

  天邊,殘陽如火,燒盡了半壁蒼穹。

  「陛下,父親,孩兒絕不負所托。」

  他心中立下重誓,一步踏入了館驛,也踏入了他波瀾壯闊的未來。

  ……

  坤寧宮內,暖香裊裊。

  周皇后親手為朱由檢續上一杯熱茶,眸光溫柔。

  「陛下,臣妾瞧著,鄭森這孩子確實不錯。」她柔聲說道,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滿意,「言談舉止,沉穩有度,不卑不亢,確有大才。若坤興能嫁與他……」

  話語微頓,一絲為人母的不舍掠過眼底。

  「至少,往後的人生,不會再受顛沛流離之苦。」

  朱由檢端起茶盞,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不僅不會讓坤興受苦,」他放下茶杯,聲音平靜卻擲地有聲,「這樁婚事,更是我大明的福氣。」

  他轉向周皇后,目光深邃:「鄭家的水師,是朕光復北疆的利刃。而鄭森,是駕馭這柄利刃的刀柄。有他在,鄭家這柄刀,便永遠只會為大明而出鞘。」

  周皇后冰雪聰明,瞬間明白了丈夫話中的深意,輕輕一嘆。

  「陛下總是謀算深遠。」她低語,「只是坤興那孩子,自幼在宮中長大,臣妾怕她……」

  「怕她吃不了海上的苦?」朱由檢笑了,眼中的銳利化為溫情,「放心,鄭森不是薄情之人。更何況,坤興是朕的嫡長公主,鄭家敢慢待她分毫?」

  周皇后這才放下心來,輕輕頷首。

  「那陛下預備何時賜婚?」

  「不急。」朱由檢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仿佛穿透了宮牆,望向了遙遠的北方,「先讓他在講武堂里淬鍊一番,待他真正立下不世之功,朕再為他們主婚,到那時,天下無人不服。」

  周皇后望著丈夫的背影,眼中滿是信賴與崇敬。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淮安官道。

  一輛樸實無華的馬車,在三百名緹騎的拱衛下,正向著城池緩緩靠近。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略顯稚嫩卻難掩英氣的臉龐。

  正是太子朱慈烺。

  淮安,終於到了。

  連續五日的奔波,讓他滿身風塵,但他的雙眼卻亮得驚人,心臟因為興奮而劇烈跳動。

  歷練?不,那只是說給外人聽的。

  他來此,是為了親眼見證父皇口中那支足以扭轉乾坤的「新軍」,是為了觸摸真正的戰爭脈搏!

  「殿下,前方就是淮安城了。」

  車外,護衛統領的聲音低沉傳來。

  朱慈烺「嗯」了一聲,放下車簾,仔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

  馬車入城,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清晰可聞。

  當朱慈烺再次掀開帘子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僵在了原地。

  這……是淮安?

  那個奏摺里流民遍地、餓殍載道、被士紳豪強吸乾了骨髓的淮安?

  眼前的街道,寬闊得能容納四輛馬車並行,地面乾淨得甚至有些晃眼。

  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酒旗招展,人流如織。

  最讓他心神劇震的是,來往的百姓臉上,竟看不到一絲一毫的麻木與愁苦,反而洋溢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和活力。


  甚至,還有穿著統一制服的士兵在街頭維持秩序,他們身姿挺拔,目光炯炯,與京營那些老弱病殘的兵油子判若雲泥!

  「這不可能……」朱慈烺失聲喃喃。

  這才一個多月!

  短短一個多月,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馬車穿城而過,直抵城外軍營。

  還未靠近,一股沖天的殺伐之氣便撲面而來,伴隨著山呼海嘯般的操練喝吼。

  那吼聲,每一個字都像從胸膛里炸裂出來,透著一股要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狠勁兒!

  朱慈烺走下馬車,呆立在校場邊緣。

  數千名士兵正在進行隊列操練,動作猶如一人,長矛如林,刀盾如山,氣勢磅礴,竟讓他這個太子都感到了一絲窒息。

  「殿下!」

  一個悶雷般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朱慈烺猛然回頭,只見一個身形如鐵塔的絡腮鬍將軍闊步走來,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發顫。

  來人正是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

  「吳指揮使。」朱慈烺定了定神,拱手為禮。

  「末將參見殿下!」吳孟明抱拳行禮,聲若洪鐘,隨即咧嘴大笑,「殿下一路辛苦!陛下早有旨意,讓末將好生招待。殿下,先請入帥帳歇息,待會兒末將帶您親眼看看,什麼叫強軍!」

  他的話語裡,是壓抑不住的驕傲。

  朱慈烺點點頭,跟在他身後,目光卻忍不住四下掃視。

  軍營里,每一個與他對視的士兵,眼神中都帶著一種狼一般的銳氣和自信,那是發自骨子裡的高昂士氣。

  「吳指揮使,」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這些兵……都是新募之兵?」

  「回殿下,正是!」吳孟明的聲音里滿是得意,「全是陛下欽點的方略招募的新軍!您別看他們入伍才月余,拉出去,個個都能以一當十!」

  ……

  帥帳內。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者正在案前批閱文書,正是宋應星。

  見朱慈烺進來,他起身行禮:「老臣參見殿下。」

  「宋先生快快請起。」朱慈烺虛扶一把,徑直在主位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兩人,「本宮一路行來,見淮安城百姓安居,軍營士氣如虹。此等翻天覆地之變,皆是二位之功。」

  宋應星與吳孟明對視一眼,前者撫須淡然道:「殿下謬讚。孟明負責練兵,城中諸事,皆是老臣與同僚們遵陛下旨意行事罷了。」

  吳孟明瓮聲道:「末將就是個粗人,只懂練兵殺人。安民理政這些門道,全靠宋先生他們。」

  朱慈烺的目光最終鎖在宋應星身上。

  來之前,父皇曾鄭重叮囑,要他以待師之禮敬之。

  此刻,他心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問道:「宋先生,本宮實在想不通,短短月余,淮安何以能有如此脫胎換骨之變?父皇……他究竟用了何等的手段?」

  宋應星微微搖頭。

  「手段談不上。」

  「陛下離開前曾有過方略,想讓百姓活下去,其實只需做一件事。」

  宋應星頓了頓,吐出了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著朱慈烺的心弦。

  「給他們地,讓他們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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