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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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比之前的書房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

  幾株稀疏的芭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廊下的燈籠灑下昏黃的光暈。周皇后並未安歇,正坐在燈下,借著光亮,為朱由檢縫補一件常服的袖口。針腳細密,一如她這個人的心思。

  太子朱慈烺則坐在另一側的小几旁,面前攤著一本書,可那雙眼睛,卻時不時地瞟向院門口,顯然是在等他的父皇。

  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母子二人幾乎同時抬起了頭。

  朱由檢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幾分夜裡的寒氣,但眉宇間那股持續了數日的凝重,卻消散了不少。

  「陛下。」周皇后放下手裡的針線活,起身迎了上來,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撣了撣肩上的塵土。

  「父皇。」朱慈烺也連忙起身行禮。

  「都坐吧。」朱由檢擺擺手,在主位上坐下,王承恩識趣地退到門外,順手將門輕輕帶上。

  周皇后親自為他倒了杯熱茶,遞到他手邊,柔聲問:「今日可還順心?」

  「嗯,順心了不少。」朱由檢端起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臉龐,他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到胃裡,「糧食的事,有眉目了。」

  聽到「糧食」二字,周皇后的眼神亮了亮。她久居深宮,卻也知道這是天底下頭等的大事,是維繫著丈夫這支軍隊,乃至整個大明江山的命脈。

  「那就好,陛下也能鬆快些了。」她說著,又拿起針線,低頭繼續縫補,「烺兒也念叨您好幾次了。」

  朱由檢看向自己的兒子,朱慈烺正襟危坐,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功課做得如何了?」

  「回父皇,今日《資治通鑑》已溫習完了。」朱慈烺恭敬地回答。

  朱由檢點點頭,沒有再繼續考校學問,反而話鋒一轉,問了一個讓母子二人都有些意外的問題。

  「烺兒,你今年十五了,對自己的婚事,可有什麼想法?」

  朱慈烺的臉「唰」地一下就紅了,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來一句:「全憑父皇母后做主。」

  周皇后聞言,臉上也露出笑意,嗔怪地看了朱由檢一眼:「陛下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倒把孩子問得不好意思了。」

  她放下手裡的衣服,認真道:「說起這個,臣妾也正想和陛下商議。太子年歲不小了,早日定下太子妃,也能讓太子早日……開枝散葉,延續我皇家血脈。」

  「朕也是這個意思。」朱由檢放下茶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著周皇后,緩緩開口:「朕心裡,已經有了人選。」

  「哦?」周皇后頗為驚喜,「是哪家的大家閨秀?臣妾想著,南京城裡勛貴世家不少,若能尋一個知書達理、品性溫良的,倒也是一樁美事。」

  在她看來,太子妃的人選,必然要從那些書香門第的頂級勛貴中挑選。這也是體面。

  朱由檢卻搖了搖頭。

  「不是南京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是福建,鄭家。」

  「鄭家?」周皇后重複了一句,一時沒反應過來。

  朱慈烺也是一臉茫然,他搜腸刮肚,也想不起朝中有什么姓鄭的。

  「哪個鄭家?」周皇后問道。

  朱由檢說道:「鄭芝龍。」

  氣氛霎時一凝。

  周皇后手裡的針線「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她那張溫婉秀美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

  「陛下!您……您說什麼?」

  「鄭芝龍……那,那不是……海寇出身嗎?!」

  是的,海寇出身。

  這四個字從皇后口中說出,帶著天然的鄙夷和抗拒。

  太子妃的人選,即便不是出生高門,那也必須是清流人家。

  與一個朝廷招安的海寇頭子結親,是對皇家顏面的踐踏。

  「陛下,萬萬不可!」周皇后急得站了起來,「烺兒是太子,是國之儲君!他的血脈里,怎能混入海寇之血?這讓天下臣民如何看待我皇室?讓後世史書如何記載?」

  朱由檢打斷了她,聲音不大,說道:「皇后,你先坐下。」

  周皇后看著丈夫平靜的神色,那滿腔的激動和委屈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依言緩緩坐了回去。


  朱由檢的目光掃過妻子的臉,又落在兒子那張混合著震驚與不解的年輕面龐上,語氣依舊平靜。

  「祖宗的規矩,是建立在江山穩固,國泰民安之上的。」

  朱由檢頓了頓:「可現在呢?北有建奴虎視眈眈,南有士紳陽奉陰違,國庫空虛,流民四起。朕的江山,已經爛到了根子裡。這個時候,臉面和規矩,能值幾兩銀子嗎?」

  「可是陛下……那鄭芝龍反覆無常,這樣的人,怎能將太子與這等人捆綁在一起?」她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試圖從另一個角度勸說。

  「正因為他反覆無常,朕才要用最結實的繩子把他綁在朕的戰車上!聯姻,就是最結實的繩子!一旦烺兒娶了他的女兒,他鄭芝龍就是皇親國戚,是太子的岳丈,他的女兒便是未來的皇后,外孫則是日後的天子。」

  朱由檢繼續道:「鄭芝龍有幾百艘戰船,有數萬精銳水師,還有咱們最缺的銀子。有了他,朕的南洋就穩了,財源就有了,重拾山河的錢也就夠了!」

  這些道理,周皇后不是不懂。

  可一想到自己視若珍寶的兒子,要娶一個海寇之女為妻,她的心就如同刀割一般。

  「可那是烺兒的一輩子啊!」她終於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他還是個孩子……」

  朱由檢沉默了片刻,看向一直垂首不語的朱慈烺,忽然開口問道:「烺兒,父皇問你,身為太子,你的責任是什麼?」

  朱慈烺看了看淚眼婆娑的母親,又看了看神情堅毅的父親,喉結滾動了一下,站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回父皇,兒臣的責任,是為父皇分憂,為大明江山分憂。」

  「好。」朱由檢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讚許,「你的這門婚事,就是你為大明分的第一份憂。父皇現在問你,這門親事,你可願意?」

  他看著父親眼中那份沉甸甸的期許,深吸一口氣,道:「父皇!兒臣……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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