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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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揚州城內某處豪宅。

  幾名士紳秘密聚會,燭火搖曳,照得每個人臉色陰晴不定。

  「諸位,今日刑場上的事,你們都看到了。」一名老者顫聲道,「再這樣下去,咱們遲早也得人頭落地!」

  「劉德昌那廝也是活該,明明朝廷已經給了一條活路,可他偏偏想要耍小聰明。」另一人咬牙道,「現在好了,半點好處沒有收到,腦袋還搬家了不說,就連家產也都全部成功了,子孫後代更是被禁了科舉。」

  「這該死的劉德昌死了也就死了!」有人苦笑,「可那李岩如今擺下申冤台,現在城裡城外的那些泥腿子們都瘋了,恨不得把咱們全告上去。」

  「告就告!」一名中年士紳猛地一拍桌子,「咱們手裡的田契地契都是明明白白的,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田契?」老者冷笑,「你以為朝廷認那些?劉德昌手裡的契約還少嗎?照樣被砍了腦袋。」

  屋內頓時一片死寂。

  良久,有人試探著開口:「要不……咱們也學南京那邊,主動上繳一些?」

  「上繳?上繳多少?」中年士紳冷哼,「你以為朝廷會滿足?今日要一成,明日就要三成,後日乾脆全要了!」

  「那你說怎麼辦?」

  「等。」老者緩緩道,「等陛下去了南京,揚州這邊自然就鬆了。到那時,咱們再想辦法。」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只能無奈點頭。

  ……

  揚州府,書房內。

  朱由檢聽完李岩的處理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李岩這件事辦得還算不錯。」

  王承恩在一旁笑道:「那也是陛下有識人之明。」

  朱由檢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有了這十三顆腦袋,這般齷齪的事情也會少很多。」

  「陛下聖明。」王承恩躬身道。

  朱由檢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揚州的事情基本算是了結了,至於鎮江府那邊,暫時就交給劉良佐那個牆頭草自己去處理。」

  「陛下是要啟程去南京了?」

  「嗯。」朱由檢轉過身,「不過去南京之前,還有些事要安排妥當。」

  他走回書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淮安府現有的兵馬,要留出一部分鎮守,還要留下來訓練新軍。如此一來,能跟朕去南京的,也就一萬有餘。」

  王承恩皺眉:「一萬人……」

  「聽起來不少,但灑到整個南京城,也就勉強夠用。」朱由檢坐下,「朕到了南京,肯定要有大動作。這點人手,遠遠不夠。」

  「那陛下的意思是……」

  「吳孟明那邊練兵,短期內看不到成效。就算人數夠,忠心也夠,但戰鬥力還不如流民。」朱由檢頓了頓,「看來福建的鄭家,是該早點上心了。」

  王承恩一愣:「陛下是說……」

  「昨天皇后提起了烺兒的婚事。」朱由檢淡淡道,「朕便不由有了和鄭家聯姻的想法。」

  王承恩臉色一變,連忙跪下:「陛下三思!福建鄭家是海盜起家,向來不講忠義禮法。太子是儲君,太子妃的人選還請三思。我大明未來天子身上,怎能有海盜血脈?」

  朱由檢擺了擺手,不以為然:「無妨。如今大明風雨飄搖,能否千秋萬代地傳下去尚不可知。用一個不確定的將來,換取豐厚的財源和大量的兵源,無論如何,這筆交易都值得。」

  「可是陛下……」

  「行了。」朱由檢打斷他,「朕心裡有數。鄭芝龍那老狐狸,手裡握著幾百艘戰船,數萬水師,還有數不清的銀子。只要能把他拉攏過來,朕在江南的根基就能穩上三分。」

  王承恩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

  朱由檢看著他,笑了:「你是擔心鄭家不可靠?」

  「老奴不敢。」

  「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朱由檢站起身,背著手在屋裡踱步,「鄭芝龍這個人,朕也知道他是什麼貨色。牆頭草,哪邊風大往哪邊倒。但正因為如此,朕才要把他綁在朕的船上。」

  他轉過身,看著王承恩:「聯姻,是最牢固的繩子。一旦烺兒娶了鄭家的女兒,鄭芝龍就是朕的親家。他再怎麼想倒向清廷,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女兒和外孫的性命。」


  王承恩沉默片刻,終於點頭:「陛下高明。」

  「高明談不上。」朱由檢搖頭,「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

  「你讓東廠的探子先去福建,探探鄭家的底。」朱由檢吩咐道,「順便接觸接觸,看看他們有沒有這方面的意向。但切記,不要暴露身份。」

  「奴婢明白。」

  朱由檢想了想,又問:「對了,前幾天讓你打探的消息怎麼樣了?」

  王承恩起身,恭敬道:「回陛下,打探到了。揚州府除了總兵高傑,另有三名副總兵。其中一人與高傑有些過節,雖說面上不顯,但私下確有間隙。」

  「哦?」朱由檢眼睛一亮,「是哪個?」

  「副總兵劉澤清。」王承恩壓低聲音,「據說當年高傑投降朝廷時,曾搶了劉澤清的功勞,兩人因此結怨。這些年來兩人雖然表面和氣,但私底下劉澤清對高傑一直懷恨在心。」

  朱由檢笑了:「那就可以。你再讓人接觸接觸,如果可以的話,帶他來見朕。」

  「陛下是要……」

  「高傑暫時不動,但讓他掌握這麼多人馬,又離南京這麼近。」朱由檢冷聲道,「等朕離開了,朕還是有些睡不著的。需在他身邊放顆釘子,朕才能安心。」

  王承恩心領神會:「奴婢這就去辦。」

  「去吧。」

  王承恩退下後,朱由檢獨自坐在書房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高傑這個人,能力有,野心也有。

  當初封他左都督,給他少保銜,不過是權宜之計,是要掛一塊招牌。

  但這種人,絕不能讓他閒著。

  一旦閒著,想法自然也就多了。

  朱由檢想了想,提筆寫了一封密信,吹乾墨跡後裝進信封,蓋上私印。

  「來人。」

  門外的錦衣衛校尉應聲而入。

  「把這封信送到淮安,交給吳孟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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