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喪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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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城。

  氣氛,比兵敗和建奴的消息傳來時,還要壓抑。

  李自成癱坐在龍椅上,臉色白得像張紙。

  就在一個時辰前,劉宗敏,他手下最勇猛的大將,被十幾個親兵抬了回來。

  沒錯,是抬回來的。

  渾身浴血,盔甲碎得像破布,右臂齊肩被砍斷,人早陷進了深度昏迷,能不能活下來,全看老天爺賞不賞臉。

  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這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碎了李自成最後一絲幻想。

  他輸了。

  輸得一乾二淨,一敗塗地。

  他原先總以為,自己最大的對頭,是那南逃的崇禎「野皇帝」,是那群冥頑不靈的前明士紳。

  直到此刻,他才徹徹底底明白,打從一開始,他就找錯了對手。

  那頭盤踞在關外的猛虎,才是真能要他性命的東西!

  「陛下……陛下啊……」

  牛金星連滾帶爬衝進大殿,聲音里裹著哭腔,藏不住的恐懼直往外冒。

  「不……不好了!」

  「多爾袞……多爾袞親率八旗主力,已經過了通州!」

  「前鋒……前鋒離京城,不足五十里了!」

  「轟!」

  這話一出,本就搖搖欲墜的大殿,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什麼?這麼快!」

  「五十里?那今兒晚上,豈不是就要兵臨城下了?」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跑吧!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殿裡的文臣武將,全慌了神。

  他們臉上那點貪婪驕橫的神色,早蕩然無存,只剩下純粹的、野獸般的恐懼。

  八旗鐵騎的凶名,早就烙在了中原人的心裡。

  「揚州十日」「嘉定三屠」……這些事雖說還沒發生,可建奴在遼東造下的累累血債,早就順著各種渠道,傳遍了中原的犄角旮旯。

  在他們眼裡,落到建奴手裡,比死還可怕!

  「跑?往哪兒跑?」

  李自成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

  他搖搖晃晃站起身,挪到大殿門口,望著灰濛濛的天。

  「南邊,是那『野皇帝』守著的井陘關,他恨不能將咱千刀萬剮!」

  「西邊,是咱的老家陝西,可現在回去,跟條喪家之犬有什麼兩樣?」

  「天下這麼大,竟沒有咱李自成的容身之地了嗎?」

  他的聲音里,滿是英雄末路的悲涼和不甘。

  想當初,他從米脂起兵,一路過關斬將,勢如破竹打進北京城,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他原以為,自己會成為下一個劉邦,下一個朱元璋,開創一個全新的王朝。

  誰能料到,這皇帝的寶座,他才坐了短短三十幾天。

  屁股還沒焐熱,就要被人攆下去。

  而且,是以這麼一種屈辱、這麼一種狼狽的方式。

  「陛下!」

  就在李自成心灰意冷、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沉穩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是李岩。

  這位大順軍里,唯一一個真正有戰略眼光的儒將,此刻臉色也是凝重得很,可眼裡,半分慌亂都沒有。

  「陛下,事到如今,說這些都沒用了!」

  「眼下之計,只有一個字——走!」

  「走?」李自成回過頭,慘然一笑,「李岩,連你也覺得,咱該當逃兵嗎?」

  「陛下!這不是逃!」

  李岩上前一步,聲音懇切又有力。

  「這是戰略轉移!」

  「北京已是四戰之地,萬萬守不住!我軍精銳盡喪於一片石,人心散了,士氣沒了,拿什麼去跟八旗鐵騎硬碰硬?」

  「我們必須立刻放棄北京!」

  「丟下那些搶來的金銀財寶,輕裝簡從,往西撤!」


  「退回山西,退回陝西!」

  「那裡是我們的根基!我們還有幾十萬後備兵源,還有無數支持咱們的百姓!」

  「只要能退回去,保住核心的有生力量,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陛下!」

  李岩的話,點醒了陷在絕望里的李自成。

  對啊!

  他還沒輸透!

  他只是在北京輸了一仗!

  他的根基還在陝西!他還有幾十萬大軍!

  只要能回去,他就還是那個闖王!

  一股求生的欲望,重新在李自成眼裡燃了起來。

  「好!好!」他死死攥住李岩的肩膀,聲音激動得發顫,「就依你!就依你!我們走!回陝西去!」

  「傳咱的旨意!」他猛地轉過身,衝著殿裡還在慌亂的將領們,扯開嗓子大吼。

  「所有人聽著!」

  「願意跟咱回老家的,現在就去收拾!把那些金銀細軟,全換成乾糧和戰馬!」

  「天黑之前,咱們出彰義門,往西撤退!」

  「不願意走的,咱也不勉強!你們可以留下,去給建奴當狗!」

  「但是——」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透著股陰森,「誰要是敢在背後捅刀子,泄露消息,別怪咱李自成翻臉不認人!」

  說完,他看都不看殿裡眾人的反應,在李岩和一眾親兵的簇擁下,匆匆離開了大殿。

  他要去收拾他的「戰利品」。

  望著李自成遠去的背影,殿裡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各懷心思。

  大半人還是選擇跟著李自成跑路。

  畢竟,給建奴當狗,也不是誰都有那份資格的。他們這群流寇頭子,不落得個身首異處,就算燒高香了。

  可也有少數人,眼裡閃著異樣的光。

  比如,牛金星。

  這位大順的「開國元勛」,在李自成走後,悄沒聲地溜出了皇宮。

  他沒去收拾行囊。

  反而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獨自一人,騎著快馬,朝著城東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去……

  迎接新主子。

  ……

  當天傍晚。

  李自成放了一把大火,燒毀了紫禁城的部分宮殿和九門城樓,帶著殘餘的部隊,還有從京城裡擄掠來的數千名宮女、工匠和文武官員家眷,在暮色里倉皇逃出彰義門,往西而去。

  他沒看見。

  就在他出城的那一刻。

  東邊的地平線上,一面繡著猙獰獸頭的黑色大纛,已經在夕陽的餘暉里,若隱若現。

  多爾袞的八旗大軍,到了。

  更讓他想不到的是。

  就在他倉皇西竄的同時。

  南邊的河北平原上。

  一支打著金色龍旗的軍隊,已然擺開了陣勢。

  他們的對面,是范景文那支進退失據、軍心渙散的五萬叛軍。

  而這支軍隊的統帥,正是那個被他視作喪家之犬的「昏君」——朱由檢。

  此刻的他,正站在陣前,目光沉沉地遙望著真定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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