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勿謂言之不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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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在良鄉狹窄的瓮城內,奏響了一曲血腥的交響樂。

  朱承勛和王德化帶來的五百騎兵,一頭撞進了周遇吉精心布置的口袋陣中。

  前有密不透風的長槍陣,後有緩緩關閉的沉重城門,兩側屋頂上,則是箭如雨下的弓箭手。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所謂的京營銳士,在久經戰陣的邊軍面前,就像是一群拿著木棍的孩童。

  他們甚至沒能組織起一次像樣的衝鋒,就被長槍捅翻在地,被箭雨射成刺蝟。

  朱承勛徹底嚇傻了。

  他那張因為酒色而略顯浮腫的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本該在京城設伏的周遇吉,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麼本該迎接他們的內應,沒有了蹤影?

  「降了!我降了!」

  王德化比他反應更快,眼看大勢已去,他毫不猶豫地扔掉兵器,翻身下馬,跪倒在地,高舉雙手。

  「周將軍!周將軍饒命!我等也是被逼無奈,是朱承勛!是他逼我這麼做的!」

  為了活命,他毫不猶豫地將同伴推了出來。

  朱承勛被他這一嗓子喊回了神,又驚又怒地指著他:「王德化!你……你血口噴人!」

  然而,求生的本能,讓他也跟著滾下馬鞍,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

  「將軍饒命!我是成國公世子!我願獻出所有!只求將軍饒我一命!我……我還可以告訴你們一個秘密,能讓你們升官發財的秘密!」

  他語無倫次,只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周遇吉冷漠地看著這兩個醜態百出的「主謀」,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刀。

  「陛下有令,」他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里的冰凌,「凡謀逆者,一概……斬立決!」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王德化那顆還在高喊「饒命」的頭顱,沖天而起,滾落在朱承勛的腳邊。

  溫熱的鮮血,濺了朱承勛一臉。

  「啊——!」

  朱承勛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整個人癱軟在地,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他竟然被活活嚇尿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他涕淚橫流,拼命地磕頭,「我……吳……吳三桂!吳三桂!我可以幫你們聯繫吳三桂!讓他為陛下效力!」

  然而,周遇吉的刀,並沒有因此而停頓。

  「吳三桂?」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周遇吉的身後傳來。

  朱由檢從陰影中緩步走出,看著此刻癱軟在地上,如同一灘爛泥的朱承勛緩緩說道:「你覺得,朕還會去信任一個已有二心,並且準備待價而沽的將領嗎?」

  朱承勛猛地抬頭,看到那張他恨之入骨,又畏之如虎的臉,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你……」

  「你以為,朕不知道你的那點小心思?」朱由檢嘴角露出殘忍的笑意,「留下你的命,讓你去聯絡吳三桂,引他入局。好一招借刀殺人,驅虎吞狼。」

  「只可惜,你太高看吳三桂了,也太小看朕了。」

  朱由檢的目光,如同利劍,看穿了朱承勛所有的偽裝和僥倖。

  「朕的江山,朕會親手拿回來。朕的敵人,朕也會親手斬盡殺絕。」

  「至於你……」朱由檢的聲音,變得冰冷刺骨,「朕留著你,只是為了讓你這隻『黃雀』,把後面真正的獵人,給朕引出來而已。」

  「現在,你的任務,完成了。」

  朱由檢對著周遇吉,淡淡地揮了揮手:「留他一口氣,明日午時,在城中百姓面前,公開處決。」

  「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朕,背叛大明,是什麼下場!」

  「不——!」

  朱承勛發出絕望的嘶吼,但很快就被兩名士兵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樣拖了下去。

  瓮城內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五百騎兵,被斬殺殆盡,無一活口。

  周遇吉的軍隊,付出的代價,僅僅是十幾名士兵的輕傷。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大勝。

  吳孟明帶著錦衣衛,開始清掃戰場,搜檢屍體。

  「陛下,這是從王德化身上搜出來的。」

  吳孟明呈上一封密信。

  信是用蠟丸封好的,顯然是機密文件。

  朱由檢捏碎蠟丸,展開信紙。

  信上的內容,讓他眼中的殺意,瞬間濃烈到了極致。

  這是一封王德化寫給山海關總兵吳三桂的親筆信。

  信中,他詳細描述了京城之變,皇帝斬殺勛貴,裹挾百官財富南逃的「暴行」,並極力煽動吳三桂,說皇帝此舉,是與天下士紳為敵,早已眾叛親離。

  信的最後,他更是赤裸裸地提出,希望吳三桂能「當機立斷,為天下除此暴君」,並許諾事成之後,將奉吳三桂為主,合力打開山海關,迎接關外的大清,入主中原!

  「好……好一個王德化!」

  朱由檢氣極反笑,手中的信紙被他捏得咯咯作響。

  他一直以為,歷史上是李自成逼反了吳三桂。

  卻沒想到,早在他抵達京城之前,朝中就已經有重臣,在和吳三桂暗中勾結,圖謀引清兵入關了!

  這些所謂的士大夫,所謂的朝廷棟樑,他們的心中,根本沒有國家,沒有民族!

  有的只有他們自己家族的利益!

  為了保住自己的榮華富貴,他們可以毫不猶豫地出賣一切!

  什麼「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用來束縛皇帝,好讓他們從容賣國的道德枷鎖罷了!

  「陛下,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吳孟明在一旁沉聲道,「那些反賊在京中還有更大的布局。」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的滔天怒火。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憤怒的時候。

  他看著信紙上的落款日期,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信是三天前寫的。

  也就是說,在他斬殺朱純臣之前,這群賣國求榮的狗東西已經開始了他們自己的計劃。

  朱純臣和白蓮教,不過是最先跳出來的兩條小魚。

  「吳孟明。」

  「臣在。」

  「那妖女,撬開嘴了嗎?」

  「回陛下,已經招了。」吳孟明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她說,在京中負責與他們單線聯繫的,是內閣首輔范景文的首席幕僚,吳襄。」

  「吳襄?」朱由檢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吳三桂的父親!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難怪王德化會和吳三桂有聯繫!

  難怪范景文會在朝堂上,第一個跳出來為朱純臣求情,高喊「祖制不可廢」!

  原來,他們才是一丘之貉!

  范景文這個濃眉大眼的內閣首輔,看似忠心耿耿,實則早已和吳家父子勾結在一起,準備將大明的江山,當成禮物,獻給關外的滿清!亦或者是李自成!

  「好……好得很!」

  朱由檢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終於明白,歷史上崇禎皇帝為什麼會眾叛親離,最終只能在煤山上吊自盡。

  因為他身邊,全是一群生有二心的叛臣!

  他以為的忠臣,背地裡卻在盤算著怎麼把他賣個好價錢!

  「陛下,是否即刻動手,將范景文等人拿下?」周遇吉在一旁請示道,他已經按捺不住手中的刀了。

  「不。」朱由檢卻搖了搖頭。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現在抓,太便宜他們了,而且還會打草驚蛇。」

  他轉身,看向那支龐大的南遷車隊:「傳朕旨意,大軍明日繼續開拔。但是,放慢速度。」

  「朕要給他們時間,讓他們把所有的同黨,都召集起來。」

  「朕,要畢其功於一役!」

  「另外,」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已經被砍掉腦袋的王德化的屍體上,「把他的人頭,還有朱承勛的人頭,用石灰醃好,給朕送到山海關去。」

  「就告訴吳三桂,想要榮華富貴,想要名流青史,就帶著他的關寧鐵騎,來追朕!」

  「朕,在真定府,等著他!」

  「如若不然,勿謂言之不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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