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硝煙中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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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彈從不同角度射來時的破空聲,在普通人耳中是混亂的死亡預告,但在路明非聽來,卻是一組清晰的數據流。

  (信息鏈補全:音頻分析模塊啟動。威脅來源解構:7點方向/步槍/距離約30米/彈道偏高;11點方向/衝鋒鎗短點射/威脅中等;2點方向/二樓窗口/步槍/視野開闊/壓制範圍大/優先威脅。處理建議:規避路徑計算中…最優解:低姿側倒前滾接花壇掩體。)

  這些判斷不是「直覺」,是經驗。是在阿米托世界,在那不可名狀的地獄邊緣無數次徘徊、在血肉與詭譎的縫隙中掙扎求生時,用疼痛、死亡和超越死亡的恐懼刻進靈魂里的東西。聽到某種存在靠近的特定「頻率」,身體就知道該如何隱蔽;感知到空間不自然的「扭曲」,眼睛就知道該看向哪裡;察覺到惡意凝聚的「徵兆」,手指就知道該何時扣動扳機,或者……做出更本能的反應。

  肌肉記憶比思考更快。或者說,生存的本能早已碾碎了「思考」這個奢侈的過程。

  他動了。

  沒有華麗的騰挪,沒有誇張的翻滾,只有一個乾淨利落、將身體暴露面積縮到最小的低姿側倒前滾。身體向左前方倒下的瞬間,左臂護頭,右肩、背部、臀部、右腿依次著地,整個人如同被推倒的圓柱,貼著地面滾出。子彈「嗖嗖」地擦過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在水泥地上打出幾點紅痕。

  前滾完成的剎那,他身體還在地上,左手已經撐地,腰腹核心肌群驟然發力,右腿猛蹬地面,整個人從側倒狀態如彈簧般直接彈起,變成了一個穩固的低姿跪射姿態。右膝跪地,左腿弓步在前,身體重心壓得很低,幾乎貼著花壇邊緣。這個動作讓他暴露的部分只有肩膀和頭部的一小部分,卻獲得了極穩定的射擊平台。

  步槍抵肩,臉頰貼上冰冷的槍托。視線、準星、目標瞬間三點一線。沒有刻意的精細瞄準,只有無數次生死一瞬中錘鍊出的、將武器化為身體延伸的「感覺」。目標在移動,正在向他的位置調轉槍口。路明非的呼吸在開火前自然屏息,心跳的節奏被強行壓入一個近乎停滯的平穩谷底——這是在面對某些無法理解的、會與生命體徵產生「共鳴」的威脅時,學會的生存技巧之一。

  扣扳機不是猛扣,是預壓之後均勻、穩定地增加力度,直到擊發。肩膀如同液壓緩衝器般承受住後坐力,將其引導、分散,槍口只是輕微上跳,隨即被鋼鐵般的控制力穩穩壓回。

  「砰!」

  二樓窗口那個學生胸口炸開一團紅色,身體向後倒去,從窗口消失了。從側倒、起身、到完成射擊,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他沒有去看戰果,在槍口還未完全回正時,身體已經借著後坐力微微後傾的勢頭,向右側做了一個迅捷的蹬地後滑。雙腳猛地蹬地,身體貼著花壇基座向後滑出半米。就在他滑開的瞬間,幾發子彈打在他剛才跪射的位置,濺起碎屑。

  滑行停止,他身體蜷縮,雙手抱槍,做了一個快速的橫向滾轉,從花壇右側滾到了左側。滾動的過程中,槍口隨著身體的轉動自然指向威脅最大的方向,視線掃過可能的危險區域。對方的子彈追著他的軌跡,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斷續的紅線,但總是慢那麼零點幾秒。

  (戰場態勢持續更新:威脅源剩餘數量:地面約15+,狙擊點3。掩體分析:花壇(當前)/耐久度中等;景觀石/可接近;吉普車殘骸/可利用。移動準則:單點停留<3秒。下階段目標:清除景觀石後威脅。)

  經驗告訴他,在暴露於多個火力點、且自身位置已被鎖定的情況下,絕不能在一個地點停留超過三秒。每一次移動,都必須有明確目的:要麼是向更可靠的掩體靠近,要麼是拉近與威脅目標的距離,要麼是創造新的、出其不意的射擊角度。

  現在,他需要解決地面那個躲在景觀石後面,不斷用短點射壓制他的傢伙。那傢伙打得很謹慎,只露出小半個頭和槍口,很難命中。

  (戰術規劃生成:利用發煙手雷製造視野遮蔽,佯攻吉普車吸引火力,實際從左側冬青叢接近,近距離清除目標。成功率評估:92%。)

  路明非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景觀石左側有一叢冬青,不高,但能有效遮擋視線。正前方五米處,是那輛被獅心會當作掩體的吉普車殘骸。右側是宿舍樓的牆壁。

  一個簡單的戰術計劃瞬間成型。

  他從腰間摸出剛才從那「陣亡」獅心會成員身上順來的、僅有的兩顆訓練用發煙手雷(弗里嘉染料版)之一。拔掉保險銷,沒有立刻投擲,而是在心裡默數了兩秒——這是為了縮短對方從看到手雷到做出有效反應的時間,一種基礎的「空爆」應用。

  然後,他小臂揮動,手腕發力,手雷以一個較高的拋物線,精準地投擲向景觀石和吉普車之間的空地,而非射手本身。


  「嗤——!」

  濃密、刺鼻的紅色煙霧瞬間爆開,迅速瀰漫,形成了一道不規整但足以遮擋視線的煙牆。

  景觀石後的射手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射擊出現了瞬間的遲疑。就是現在!

  路明非在投出手雷的同時,身體已經從花壇後竄出。他沒有直接沖向景觀石,而是先以低姿快速躍進,撲向吉普車的殘骸。這是一個欺騙性的佯動,意在誤導對方判斷其主攻方向。果然,景觀石後的射手本能地將槍口轉向了吉普車方向,打了一個短點射。

  子彈打在吉普車鐵皮上叮噹作響時,路明非已經改變了方向。他在撲到吉普車旁的瞬間,右腳猛地蹬在變形的車門上,身體借力,以幾乎違背慣性的銳角折轉,撲向了景觀石的左側——那叢冬青的後方。

  直角轉彎接滑鏟。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就是極致的快與出其不意。在對方重新穩定瞄準線之前,他已經滑到了冬青叢後,距離景觀石只有不到三米。

  景觀石後的射手聽到了左側的動靜,慌忙調轉槍口,但他之前被煙霧和假動作欺騙,反應慢了半拍。當他剛剛把槍口挪過來,試圖瞄準冬青叢的晃動時,一個黑峻峻的槍口已經從冬青葉的縫隙中冷靜地伸了出來,幾乎頂到了他的面前。

  射手甚至能看清對方扣在扳機上的、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的手指。

  「砰!」

  紅色染料在他面罩上炸開。麻醉劑迅速生效,他帶著一臉難以置信的愕然,軟軟地癱倒下去。

  路明非沒有停頓,立刻從冬青叢後衝出,一個短促的躍進,撲到景觀石後,將這第二個「陣亡」者的武器和彈藥快速搜刮一空,同時單手操作,為手中的突擊步槍更換了打空的彈匣。搜刮、換彈、警戒觀察,一氣呵成,流暢得如同呼吸。

  此刻,凱撒和楚子航也各自展現了他們應對圍攻的方式。

  凱撒的風格大開大合,充滿了一種近乎表演的華麗自信。他迎著彈雨衝鋒,白色西裝在硝煙(紅煙)和陽光下格外醒目。他很少尋找完美的掩體,更多是靠驚人的反應速度和身體控制力進行規避。他的規避動作幅度不大,但每次都恰到好處地讓子彈擦身而過,同時手中的黛安娜狩獵弓(他換了一把武器)連連發射,特製的弗里嘉箭矢精準地命中一個又一個目標。他的戰鬥,更像是一場彰顯個人勇武與技巧的華麗演出。

  楚子航則截然相反。他幾乎不移動,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村雨化作了潑水不進的刀幕。每一次揮刀都簡潔、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刀刃總能出現在子彈的軌跡上,將其精準地劈開或磕飛。他像一塊礁石,任憑彈雨沖刷,兀自巋然不動。只有那雙赤金色的瞳孔,冷冷地掃視著戰場,尋找著可能存在的、真正的威脅。他的戰鬥,沉默而致命,帶著一種非人的精準和冷漠。

  (觀察記錄:目標凱撒-戰鬥模式:高調/表演性/依賴天賦與反應。目標楚子航-戰鬥模式:絕對防禦/精準反擊/技巧內化本能。對比分析:楚子航模式在「效率」與「控制」層面,與阿米托生存準則部分契合。)

  路明非一邊快速移動,清理著周圍零散的、試圖撿漏的學生,一邊用眼角的餘光評估著這兩人的戰鬥方式。凱撒的移動和射擊很有章法,顯然是經過系統且高強度的訓練,但他的動作里總帶著一絲刻意,仿佛在告訴別人「看,我能做到」。楚子航的技巧則更加內斂,那刀劈子彈的本事,不僅僅是眼力和手速,更是對身體、對武器、對距離和速度的絕對掌控,這是一種將技巧錘鍊成本能的表現,和他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經受的、為了在異常環境中生存而進行的極端訓練,在「結果」上有某種冰冷的相似性。

  就在剩下的圍攻者被這三人砍瓜切菜般放倒,開始潰散時,那尖銳的、與眾不同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

  (威脅警報:識別-大口徑狙擊步槍(弗里嘉改裝彈)。方位:多點交叉(11點/2點/5點方向)。距離:150-200米。威脅等級:高。本能反應協議觸發:規避優先級最高。)

  路明非的身體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那是大口徑狙擊步槍子彈(即便是弗里嘉訓練彈)高速飛行時撕裂空氣特有的尖嘯。在阿米托,面對那些有時甚至無法用物理規律描述的「接觸體」時,對常規致命威脅的警覺已成本能,而這種聲音,永遠是優先級極高的危險信號。經驗告訴他,這種聲音響起時,思考是奢侈的,必須信任訓練和本能留下的條件反射。

  他甚至沒有抬頭去尋找彈道或者狙擊手的位置,那樣太慢。他的身體在聲音入耳的剎那就向側面撲倒,不是直挺挺地倒下,而是帶著一個向前的沖勢,側撲接前滾翻,讓身體在移動中降低高度,同時改變位置。


  「咻——轟!」

  他剛才用作掩體的景觀石一角猛地炸開,碎石和紅色的染料粉末四濺,威力明顯遠超普通弗里嘉子彈。是改裝過的,加大了裝藥和彈頭質量,雖然不至於致命,但被打中絕對不好受。

  凱撒也狼狽地翻滾到了吉普車後,狙擊彈在引擎蓋上鑿出一個凹坑。楚子航依舊用刀劈開了一發,但腳步也被震得後退了半步。

  「是『自由之翼』的瘋子!」凱撒的聲音從吉普車後傳來,帶著一絲惱怒,「他們把反器材步槍都搬出來了!」

  (戰術分析更新:威脅-狙擊小組(3),占據高地,交叉火力。己方狀態:三人,位置暴露,掩體有限。常規策略:固守/分散撤離-成功率低。最優解:協同反擊-需一人壓制/一人誘敵/一人突襲清除。)

  路明非此刻已經滾到了一處半塌的矮牆後,快速更換了彈匣,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槍聲來自三個不同方向的高點,大概在十一點、兩點和五點鐘方向,距離都在一百五十米到兩百米之間。聽聲音,是栓動式狙擊步槍,射速不會太快,但精度和威力驚人。對方配合默契,形成了交叉火力,封死了這片區域的退路。

  硬沖是不明智的,在開闊地帶面對占據高點的狙擊手,等於是活靶子。必須有人吸引火力,有人壓制,有人突進解決。

  他對著凱撒和楚子航的方向,快速打了幾個在阿米托內部也通用的基礎戰術手語。沒有解釋,沒有商量,只是簡潔地陳述了當前的威脅分布、各自的優劣勢以及一個最直接有效的反擊方案。這不是請求,更像是陳述一個基於現狀計算出的最優解。

  凱撒看到手語,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露出一個興奮的笑容。他喜歡這種乾脆利落、直奔主題的風格。楚子航只是看了一眼,微微頷首,赤金色的瞳孔中光芒微閃,似乎認可了這個基於戰場形勢的簡潔判斷。

  (路鳴澤吐槽上線:「哇哦!哥哥,現場教學!不過你這套手語,在這個世界怕不是古董級別的?還好這兩個傢伙不算太笨,能看懂。不過…和殺胚師兄配合打狙擊手?有意思,讓我看看效果!」)

  下一刻,三人同時動了。

  路明非從矮牆後探出小半個身體,沒有仔細瞄準,只是對著記憶中十一點和五點鐘方向狙擊點的大致方位,進行急促的壓制射擊。子彈潑水般掃向那兩個方向的窗戶、樓頂邊緣和可能的掩體後,不求精確命中,只求用密集的彈幕和跳彈壓制對方的瞄準,干擾其射擊節奏,迫使其縮回掩體或延緩開火。這是標準的反狙擊小組中掩護手的職責。

  凱撒則猛地從吉普車後躍出,雙槍在手,一邊以不規則的之字形路線快速移動,一邊對著兩點鐘方向的狙擊點連續開火,槍聲密集,動作誇張而富有挑釁性,嘴裡還發出高調的呼喊,成功地將大部分注意力和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子彈追著他打,在他周圍的地面上炸開一團團紅霧,他卻總能以毫釐之差避開,像是在跳一場與死神共舞的華爾茲。

  就在路明非和凱撒開火吸引火力的瞬間,楚子航動了。他的啟動毫無徵兆,前一秒還站在原地,下一秒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驚人的速度直線沖向正前方那棟藏有兩點鐘方向狙擊手的三層小樓。他的跑動路線並非直線,而是帶著難以預測的微小變向,如同規避狙擊的「蛇形跑」,每一次變向都恰好卡在狙擊手調整瞄準的瞬間。手中村雨偶爾如電光般揮出,將角度刁鑽、無法避開的子彈精準劈開,火星在刀刃上一閃而逝。他的突進沉默而致命,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斬開一切阻礙的氣勢。

  遠處的狙擊點顯然沒料到這三人在被壓制的情況下,不僅不躲,反而發動了如此凌厲、默契的反擊。慌亂中,射擊變得凌亂,交叉火力的封鎖出現了破綻。

  路明非的壓制射擊讓十一點和五點鐘方向的狙擊手無法從容瞄準。凱撒的挑釁和精準還擊讓兩點鐘方向的狙擊手疲於應付。而楚子航,則趁著這短暫的混亂,如同鬼魅般貼近了那棟三層小樓。

  樓頂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和一聲槍響,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很快,楚子航的身影出現在樓頂邊緣,對著下方打了個代表「清除」的安全手語,然後指向十一點鐘方向,做了個「轉向壓制」的手勢。

  十一點方向的狙擊手看到同伴被「解決」,又失去了楚子航這個高速移動目標的蹤跡(楚子航解決樓頂狙擊手後,迅速隱蔽了起來),心神大亂,下意識地將槍口轉向了還在「活躍」的、移動軌跡更「風騷」的凱撒。

  就在他瞄準鏡的十字線剛剛套住凱撒身影的剎那,一聲槍響從他側下方傳來。

  是路明非。他在持續壓制射擊的間隙,通過楚子航的手勢和對方槍口微不可查的轉動趨勢,結合聲音和之前觀察到的窗口反光,瞬間判斷出了十一點方向狙擊手的大概精確位置。他沒有探頭進行精細瞄準,那樣太慢,也容易被五點鐘方向殘存的狙擊手鎖定。他只是憑著對彈道、距離、風速的瞬間估算,以及無數次在更惡劣、更詭異環境下射擊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肌肉記憶,從矮牆的一個狹窄射擊孔,對著那個方向計算出的窗口內大致方位,打了一個標準的兩發急促射。


  「砰!砰!」

  第一發子彈打在窗框邊緣,木屑紛飛。第二發子彈則穿過被打壞的窗戶縫隙,消失在了建築內部。隨即,那裡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哼,接著,那支伸出窗口的狙擊步槍無力地垂落下來,槍管上掛著一小塊撕裂的布料(可能是狙擊手的袖口或偽裝網),緩緩搖擺。

  五點鐘方向的狙擊手成了最後一個。他顯然慌了,對著路明非的矮牆胡亂開了兩槍,又轉向凱撒的方向,但凱撒早已利用地形躲到了新的掩體後。就在他不知所措,猶豫是繼續射擊還是撤退時,一個黑色的身影如同捕食的夜梟般,從旁邊建築的陰影中悄無聲息地躍出,以驚人的彈跳力和精準度,凌空撲向了他所在的鐘樓窗口!

  是楚子航!他不知用什麼方法,從解決狙擊手的那棟樓,以極快的速度機動到了鐘樓附近,並抓住了對方心神大亂、注意力分散的致命時機,發動了近乎垂直的突襲!人在空中,村雨已然出鞘,雪亮的刀光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冰冷而決絕的弧線,直指窗口。

  「啊!」鐘樓里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接著是槍械掉落在木板上的聲音,以及重物滾落、撞到牆壁的悶響。

  戰鬥,或者說這場針對頂尖戰力的、意料之外的聯合反擊,結束了。

  (戰術目標達成:狙擊小組清除。戰場威脅等級降至:低。狀態評估:輕微消耗,無損傷。行為評價:協同作戰效率符合預期。)

  路明非從矮牆後站起身,動作平穩地拍了拍作戰服上沾染的灰塵和紅色染料。凱撒從掩體後走出來,雖然那一頭燦爛的金髮有些凌亂,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裝上也沾了不少塵土和紅色污跡,但碧藍眼眸中的光芒和臉上的笑容依舊燦爛,仿佛剛剛結束的是一場有趣的遊戲。楚子航從鐘樓的方向平穩走來,刀已歸鞘,步伐穩定,冷峻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仿佛剛才那驚險的凌空一擊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訓練。

  場地上,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正忙碌地將那些被麻醉的、以及被楚子航「物理說服」後需要簡單處理的「自由之翼」成員抬上擔架。遠處還有零星的槍聲和呼喊聲,但宿舍樓前這片區域,已經徹底安靜下來。越來越多的學生從各個角落、窗戶、掩體後冒出來,遠遠地圍觀著場中央那三個仿佛站在不同氣場中心的身影,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敬畏、不可思議以及難以抑制的興奮。

  自由一日還未正式結束,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天這場混戰中最具衝擊力、最高水準、也最戲劇性的一幕,已經在這裡上演並落幕。S級新生路明非,學生會主席凱撒·加圖索,獅心會會長楚子航,這三個原本可能互為對手的頂尖人物,以一種令人瞠目結舌的默契和效率,聯手瓦解了「自由之翼」精心布置的狙擊圍殺,並順便清理了周圍大片區域的「雜兵」。

  凱撒走到路明非面前,碧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他上下打量著路明非,像是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厲害,路明非。我很少佩服什麼人,但你剛才那一套,從戰術規避、移動射擊、到投擲物運用、臨場判斷和指揮…簡直無懈可擊。不,不僅僅是無懈可擊,是…高效得可怕。說真的,你到底是在哪兒學的?哪個特種部隊的王牌?還是哪個古老家族秘密培養的戰爭機器?」

  路明非只是平靜地回視他,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在凱撒看來,更像是一種深不可測。

  楚子航也走了過來,他沒有看凱撒,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那赤金色的瞳孔依舊如同冰冷的熔金,但路明非能感覺到,那審視的目光深處,除了探究,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確認,仿佛在路明非身上看到了某種熟悉的、與純粹力量和控制力相關的特質。

  「你的動作,沒有冗餘。」楚子航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簡潔,直接,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每一步移動,每一次呼吸調整,每一個戰術選擇,目的都極度明確——消除威脅或確保生存。這不是學院能系統教授的技藝。也不是普通的、哪怕最嚴酷的軍事訓練能夠完全涵蓋的程度。」

  他頓了頓,赤金色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直視著路明非的眼睛:「你經歷過真實的、高烈度的、可能超越常規認知的衝突。很多。」

  這不是疑問,是近乎篤定的陳述。

  路明非迎上楚子航的目光,依舊沒有解釋。有些東西,無法解釋,也不必解釋。楚子航的敏銳讓他有些意外,但也僅此而已。

  凱撒看著兩人之間那無聲的、仿佛基於某種更深層次理解的交流,挑了挑眉,插話道:「楚子航,別用你那套『力量與控制』的悶葫蘆理論來嚇唬我們寶貴的S級。路明非,我再說一次,來學生會。我能給你卡塞爾最好的平台,最自由的發揮空間,最刺激的挑戰,以及…」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最有趣的同伴。跟著楚子航,你只能天天對著那把古董刀和一堆發霉的羊皮卷,研究怎麼讓自己更像個苦行僧。」


  楚子航沒有理會凱撒的嘲諷,他只是看著路明非,再次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

  「獅心會,是探索血統源頭、掌控力量本質、發掘龍族與混血種深層秘密的地方。你的力量…需要理解,需要引導,更需要一個能夠容納其本質、而非僅僅利用其表象的環境。」

  這句話,似乎意有所指,比之前的招攬更加直接。路明非能感覺到,楚子航並非在單純地邀請,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基於觀察得出的結論,或者說,一個指向明確的建議。

  (路鳴澤吐槽再次上線:「嘖嘖,殺胚師兄這話說的,都快戳破窗戶紙了。『容納本質』…他是不是聞到什麼了?不過也對,同類相吸嘛。哥哥,你怎麼選?金毛孔雀的舞台,還是悶葫蘆師兄的靜修室?我猜是後者,畢竟你看起來就不像是喜歡聚光燈的類型,而且…獅心會的老古董們,說不定真藏著點有用的東西呢。」)

  路明非的目光掃過凱撒那自信張揚、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臉龐,又落在楚子航那冰冷沉靜、卻隱約燃燒著某種內斂火焰的瞳孔深處。遠處的硝煙還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著弗里嘉子彈特有的甜腥味和淡淡的塵土氣息。周圍是無數道聚焦而來的、混合著好奇、敬畏、嫉妒、算計的複雜目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試圖在卡塞爾維持的相對低調的觀察期,已經結束了。他在自由一日中的表現,尤其是與凱撒、楚子航並肩作戰所展現出的、遠超普通新生的戰鬥素養和戰術意識,已經將他無可避免地推到了風口浪尖。

  學生會?獅心會?

  凱撒代表的是明面上的權勢、頂級的資源、張揚的自由和萬眾矚目的高調,那或許是一條相對「正常」的精英之路。而楚子航代表的,則是更深層的專注、對力量本質的探究、對血統與龍族秘密的追尋,以及一種內斂而堅定的道路。後者,似乎更接近他來到卡塞爾的部分目的——理解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探查可能的線索,並在相對可控的環境下,履行他與昂熱之間那基於「守護」的契約。

  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允許他繼續觀察、適應、並有機會深入接觸這個世界核心秘密,同時不過分暴露自身異常的環境,而不是一個需要時刻表演、應對複雜社交和權力博弈的喧囂舞台。

  (決策點分析:選擇獅心會。優勢:更專注於力量研究與控制,環境相對安靜,與楚子航的潛在協同性。劣勢:可能引起凱撒及學生會的敵意。結論:符合當前偽裝需求與長期觀察目標。)

  路明非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掠過凱撒,最終定格在楚子航那張沒什麼表情、卻異常認真的臉上,聲音不高,但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我加入獅心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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