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醫院裡的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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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輪車停在醫院門口,何雨柱還沒停穩,閆埠貴就從車上跳了下來,扯著嗓子朝里喊:「大夫!大夫!救命啊!我媳婦要生了——」

  幾個穿白大褂的護士推著擔架車從急診通道跑出來,七手八腳地把苟小蓮抬上去。苟小蓮臉色白得跟紙似的,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身下還在往外滲血,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了,眼淚和汗水糊了一臉。一個年紀大些的護士摸了摸她的肚子,回頭喊了一句:「快!送產科手術室!通知王主任,可能是胎盤早剝!」

  擔架車咕嚕咕嚕地推遠了,閆埠貴跟在後面跑,鞋跑掉了一隻都沒顧上撿。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通往產科走廊的門關上,這才轉過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準備走人。

  「傻柱,你站住。」易中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可帶著一股子命令的味道。

  何雨柱腳步一頓,轉過頭,就看見易中海從三輪車邊上走過來,臉色還是那麼難看,可眼神里多了一種何雨柱很熟悉的東西——那種想使喚人又不好意思直說,憋了半天才開口的勁兒。

  「怎麼了?」何雨柱看著他。

  易中海走過來,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你這就走了?」

  「不走還在這兒幹什麼?」何雨柱往產科方向看了一眼,「我又不是大夫,幫不上忙。」

  「話不能這麼說。」易中海的聲音硬了幾分,「苟小蓮是你閆大媽,你閆大爺現在急得跟什麼似的,你一個小輩,不該留下來幫幫忙、跑跑腿?你爹不在家,這些事你得多學著點,別讓人家說何家沒規矩。」

  何雨柱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睛裡沒什麼表情。

  易中海以為他聽進去了,又說:「再說了,三輪車是你騎來的,待會兒萬一要用,你還得送。」

  何雨柱被他這話氣笑了。

  「易中海,」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剛才路上你叫我傻柱,我沒搭理你,不是因為我認了,是因為人命關天,我沒工夫跟你扯。你現在人送到了,又開始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

  何雨柱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今天這事兒,是賈張氏惹出來的。你徒弟的娘把人家孕婦推倒了,你不讓你徒弟來幫忙,你支使我?我跟你們易家什麼關係?老死不相往來,你忘了?」

  易中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這裡是醫院門口,來來往往的人多,他不想在這兒丟人。可他也不想在何雨柱面前服軟,硬撐著說了一句:「我這不是為你好——」

  「為我好?」何雨柱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你為我好,就讓一個跟你家沒關係的人來跑腿,你自己徒弟躲在屋裡裝死?你心裡打的什麼算盤,當別人不知道?」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抬起手,豎起兩根手指:「易中海,我警告你,再敢找我的麻煩,別怪我在醫院門口再扇你兩耳光。這地方人多,我不嫌丟人,你要不要試試?」

  易中海的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了看周圍來來往往的人,有幾個已經停下來往這邊看了。他咬了咬牙,沒再說話,轉身進了醫院。

  何雨柱看著他背影,哼了一聲,把三輪車停在醫院門口的存車處,跟看車的老頭說了一聲,也跟了進去。倒不是他想幫易中海的忙,而是三輪車是他的,他得把車騎回去,順便看看這事兒到底怎麼收場。

  產科手術室在二樓走廊盡頭,何雨柱上去的時候,紅燈還亮著。閆埠貴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兩隻手撐著膝蓋,低著頭,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他的一隻腳光著,鞋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襪子破了洞,大拇指露在外面,他也不在乎。看見易中海過來,他猛地站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老易!你可算來了!」

  易中海走過去,還沒站穩,手術室的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戴著口罩的醫生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疊單子。

  「誰是苟小蓮的家屬?」

  「我!我!」閆埠貴趕緊擠過去,聲音都在抖,「大夫,我媳婦怎麼樣了?」

  醫生翻開單子,語速很快:「懷孕月份沒到,受了外力撞擊,動了胎氣,必須立刻剖腹產。孩子和大人都危險,需要用進口藥,你先去交錢,我們馬上手術。」

  說著,把一張繳費單遞過來。

  閆埠貴接過來一看,眼皮跳了一下。五十萬塊。他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不是被嚇的,是心疼的。他閆埠貴一個月的工資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五十萬塊他是拿得出來的,可他捨不得。他一輩子摳摳搜搜,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讓他一下子掏出去五十萬,跟割他的肉似的。


  醫生沒時間跟他磨蹭,又說了一句:「快點,耽誤了時間,大人孩子都可能保不住。」說完又把門關上了。

  閆埠貴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張繳費單,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一會兒心疼,一會兒肉疼,一會兒又想起躺在裡面的媳婦和孩子,五官擰在一塊兒,跟便秘似的。然後他轉過身,把繳費單遞到易中海面前。

  「老易,你看……」

  易中海低頭看了一眼那張單子,心裡也在盤算。五十萬塊,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可他憑什麼替賈家出這個錢?他幫賈東旭是有限度的,不能當冤大頭。他把繳費單推回去,聲音不冷不熱:「老閆,這是你媳婦的手術費,你看我幹什麼?」

  閆埠貴急了,聲音又尖又急:「是你徒弟他娘推的!這錢不該你們賈家出?老易,你摸著良心說,要是沒賈張氏那一推,我媳婦能早產?能剖腹產?」

  易中海的臉沉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火。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不情願的味道:「老閆,賈張氏是賈張氏,我是我。你不能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

  閆埠貴見他不動,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兒:「老易,我跟你說,今天這錢,你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要是真不管,那我也不管了。我這張嘴,你也是知道的,住在門口,院裡進進出出什麼人、做了什麼事,我都記著呢,一清二楚。」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

  閆埠貴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聲音越來越低,可每個字都像釘子似的往易中海耳朵里釘:「比如某人夜裡偷偷摸摸出去,回來的時候一身脂粉味兒。這種事我可從來沒跟人說過,老易,你說我要是不小心說漏了嘴,院裡那些大爺大媽會怎麼想?現在軍管還沒撤呢,居委會馬上要管事了,到時候選治安聯絡員,人家知道你這些事,還能選你?」

  易中海的手攥緊了,指節發白。

  他心裡清楚,閆埠貴說的是什麼。白寡婦在四九城那陣子,他確實夜裡出去過幾回。不止白寡婦,在那之前,他也不是沒幹過這種事。四九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他一直以為瞞得嚴嚴實實,沒想到閆埠貴這隻老狐狸,什麼都知道。

  閆埠貴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老易,你想想,你名聲要是臭了,院裡誰還服你?你那個治安聯絡員還怎麼選?東旭的婚事還怎麼談?」

  易中海咬著牙,盯著閆埠貴看了好一會兒。閆埠貴也不躲,就站在那裡,眼神直直地看著他。走廊里安靜得能聽見手術室里傳出來的器械碰撞聲。

  易中海終於開口了,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多少?」

  閆埠貴愣了一下:「什麼多少?」

  「五十萬,我出。」易中海一字一頓地說,「但是你要管住你的嘴。以前的事,你當沒看見。以後的事,你也別管。」

  閆埠貴的眼睛亮了,連連點頭:「行行行,老易你放心,我這嘴最嚴了,不該說的我一個字都不說。」

  易中海把繳費單疊好,揣進兜里,聲音悶悶的:「我身上沒帶這麼多錢,得回去拿。你先在這兒等著。」

  「哎哎哎,行,你快點。」閆埠貴點頭哈腰,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硬氣變成了討好。

  易中海轉身要走,閆埠貴又叫住他:「老易,你回去的時候,把東旭給我叫過來!我有話跟他說。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得好好說道說道。」

  易中海腳步一頓,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又繼續走了。走了兩步,閆埠貴又在後面喊:「還有,讓你媳婦也過來!我媳婦這邊沒人照顧,你讓她來搭把手!」

  易中海的臉黑得能滴出水來,可還是點了點頭,加快腳步走了出去。

  何雨柱靠在走廊另一頭的牆上,把這齣戲從頭看到尾。他看見易中海從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蒼蠅似的,又噁心又憋屈。他沒說話,等易中海走遠了,才慢悠悠地下了樓,從存車處推上三輪車,騎回了四合院。

  三輪車剛在院門口停下,幾個大媽就圍了上來。

  「柱子,苟小蓮怎麼樣了?」

  「孩子保住了沒有?」

  「大人沒事吧?」

  何雨柱把車停好,從車上下來,一邊鎖車一邊說:「推進手術室了,大夫說要剖腹產。」

  幾個大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複雜。有同情的,有幸災樂禍的,有純粹看熱鬧的。劉大媽嘆了口氣:「作孽哦,賈張氏也太狠了,連孕婦都推。」


  「可不是嘛,那肚子看著都多大了,這一摔……」孫家媳婦抱著孩子,搖了搖頭。

  何雨柱沒再說什麼,推著車進了院門,把三輪車放回自家門口,進了屋。

  他前腳剛進去,許富貴後腳就跟了進來。他把門帶上,壓低聲音問:「柱子,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說說。」

  何雨柱在炕沿上坐下,把事情說了一遍。從送醫院到醫生說要剖腹產,從五十萬的手術費到閆埠貴拿易中海以前的醜事威脅他,一五一十都說了。許富貴聽著,臉色越來越沉,最後「啪」地一拍大腿,把炕沿拍得震天響。

  「老易這是越來越不著調了!」他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又坐下,「賈張氏惹出來的事,他不讓賈東旭去,反而讓你去,他這是什麼意思?」

  何雨柱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不熱的:「什麼意思?不就是好不容易把我爹算計走了,心裡不甘心,又想算計我唄。」

  許富貴愣住了,看著何雨柱好一會兒,搖了搖頭:「我跟老易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以前只覺得他虛偽、好面子、愛擺架子。沒想到他……柱子,你說他真是這種人?」

  何雨柱看著許富貴,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許叔,這麼多年了,您還沒看清他是什麼人?」

  許富貴沒說話。他靠在椅背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眼前慢慢散開。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柱子,你爹走了以後,院裡這些人,我跟誰都不說真心話了。今天你跟我說這些,我也不瞞你,老易這個人,我還真沒看透。」

  何雨柱沒接話。窗外,陽光照在院子裡,明晃晃的。幾個大媽還在門口議論,聲音忽大忽小,聽不清楚。

  許富貴把煙掐滅在鞋底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裳,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何雨柱。

  「柱子,你一個小孩子,能看清這些不容易。往後有什麼事,跟許叔說。我幫不上大忙,小忙還是能幫的。」

  何雨柱點了點頭:「謝謝許叔。」

  許富貴擺擺手,推門出去了。

  何雨柱坐在炕沿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腦子裡想著剛才在醫院走廊里看到的那一幕。閆埠貴拿易中海的醜事威脅他,易中海乖乖掏錢的樣子,跟平時在院裡端架子的樣子判若兩人。他想起前世在院裡聽到的那些風言風語,說易中海年輕時在外面不老實,一直以為只是謠言,沒想到是真的。

  他正想著,門被推開了。何雨水從外頭跑進來,臉蛋紅撲撲的,手裡拿著一根糖葫蘆,含著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哥,曉玲姐說明天她帶我去買新本子,開學用的。」

  何雨柱摸摸她的頭:「行,去吧。」

  何雨水高興了,又跑出去了。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灶台邊,把晚上要用的菜從柜子里拿出來,系上圍裙,開始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又快又穩。

  窗外,太陽慢慢偏西了,院子裡灑下一片金色的光。今天的事還沒完,可他不想再想了。晚上還得做包子,明天一早還得出去賣。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讓它們自己折騰去吧。

  他切著菜,嘴裡哼起了小曲,也不知道是什麼調子,斷斷續續的,在屋裡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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