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潑婦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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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張氏一大早就出門了。

  她換了一身乾淨衣裳,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抹了雪花膏,看著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昨兒個跟易中海商量好了,今天去王媒婆家,問問什麼時候去姑娘家提親。她心裡美滋滋的,一路上哼著小曲,步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

  王媒婆家住在前面的胡同,拐兩個彎就到。賈張氏到了門口,也不敲門,推門就進。

  「王姐!我來了!我們家東旭的事,您可得上點心……」

  話沒說完,她就看見王媒婆坐在堂屋裡,臉色不太好。桌上擱著一杯茶,早涼了,也沒喝。王媒婆看見賈張氏進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把臉一扭,不看她。

  賈張氏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僵了半截,趕緊湊過去。

  「王姐,怎麼了這是?誰惹您不高興了?」

  王媒婆嘆了口氣,轉過頭來,看著她,聲音不冷不熱。

  「賈大嫂,我跟您說吧。昨天回去以後,我跟淑芬她娘通了氣。人家說了,這門親事,不成。」

  賈張氏的笑容徹底碎了。

  「不成?怎麼就不成了?」她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我們家東旭哪點配不上她?要模樣有模樣,要工作有工作,他師父還是廠里的大師傅,有頭有臉的。她一個賠錢貨,一個月掙那點錢,還挑三揀四的?」

  王媒婆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硬了:「賈大姐,您別這麼說。淑芬她娘說了,昨兒個淑芬在您家看了,一家子就一間房,東旭娶了媳婦住哪兒?跟婆婆擠一張炕?再說了,外邊還有人傳你們家的閒話,說賈東旭是個窩囊廢,說他工資全交給他媽,說他師父想讓他養老……這些話傳到淑芬她娘耳朵里,人家能樂意,她家就她這麼一個閨女,以後還指望女婿能照應著點呢,賈東旭這樣能照應得過來嗎?」

  賈張氏的臉漲得通紅,一拍桌子:「誰傳的閒話?誰?是不是那個苟小蓮?我就知道是她!那個大肚子婆,一天到晚在堵著院門要好處嚼舌根!一家都是摳門鬼」

  王媒婆不想跟她吵,擺擺手:「賈大姐,您別管誰傳的,反正這門親事黃了。您再給東旭找別家吧。」

  賈張氏的火「騰」地就上來了。她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哎喲喂,老賈啊,你死得早啊!你看看你兒子,被人欺負成這樣啊!親事都定了,讓人家給退了,你在地下能閉眼嗎?老賈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老婆兒子被人欺負死了啊——」

  王媒婆被嚇了一跳,趕緊去拉她:「賈大姐,您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別在地上坐著!」

  賈張氏不起來,越嚎越大聲:「是你,就是你。你和那個賠錢貨串通好了騙我的錢!我給了你五萬塊媒婆錢,你收了錢不辦事,還和外人騙了我家一頓飯!老賈啊,你快上來把天殺的王媒婆帶走吧,讓她下去給你當媒婆!」

  王媒婆氣得臉都白了。她做媒幾十年,頭一回碰上這種潑婦。她的兩個兒媳婦聽見動靜,從裡屋沖了出來,看見賈張氏在地上撒潑打滾,還一口一個「把王媒婆帶走」,頓時火冒三丈。

  「你咒誰呢?你咒誰呢?」大兒媳婦衝上去,一把拽住賈張氏的胳膊,「你起來!別在我家撒野!」

  二兒媳婦也不含糊,抄起門後的掃帚,照著賈張氏身上就是一下。賈張氏被打得嗷嗷叫,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就去抓大兒媳婦的頭髮。三個人扭打在一起,椅子倒了,茶杯碎了,桌子歪了,屋裡亂成一鍋粥。

  王媒婆在旁邊喊:「別打了!別打了!」可誰也攔不住。

  賈張氏雖然潑辣,可架不住對方兩個人。沒一會兒就被按在地上,頭髮散了,衣裳撕破了,臉上還多了一道血印子。她扯著嗓子喊救命,聲音整條胡同都能聽見。外面立馬有人向軍管會跑去。

  不一會兒,軍管會的人來了。

  兩個穿軍裝的同志走進來,看見屋裡這副景象,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都住手!」

  王媒婆趕緊上前,把事情說了一遍。從介紹姑娘開始,到姑娘家不同意,到賈張氏坐地撒潑,還招魂咒人,一五一十說了。大兒媳婦在旁邊補充:「她還動手打人,先抓的我頭髮!」

  賈張氏坐在地上,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喊冤:「同志,他們騙我的錢!我給了她五萬塊媒婆錢,她沒辦成事,還跟姑娘串通好了騙我家一頓飯!她還把我兒媳婦給騙走了!」

  王媒婆冷笑一聲:「您有兒媳婦嗎?您兒子還沒結婚呢,哪兒來的兒媳婦?」


  賈張氏被噎了一下,又哭起來:「反正她騙了我的錢!五萬塊啊!」

  王媒婆從兜里掏出一沓錢,數了五萬,摔在賈張氏面前:「錢還你!往後你們賈家的親事,我一概不接!我還跟其他媒婆都說說,看誰還願意給你們家保媒!」

  賈張氏把錢撿起來,還想說什麼。軍管會的人看著她,臉色嚴肅:「這位大姐,你趕緊回家去,別在這兒鬧了。再鬧,就把你帶回去。」

  賈張氏張了張嘴,看了看王媒婆鐵青的臉,又看了看軍管會同志嚴肅的表情,終於閉上了嘴。她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嘴裡嘟囔著,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出了門,賈張氏的眼淚止住了,可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她走著走著,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昨兒個在胡同口說賈家壞話的,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不就是苟小蓮嗎?閆埠貴那個摳門鬼的媳婦!

  對,就是她!要不是她在外面亂說,姑娘家怎麼會知道賈家的閒話?閆埠貴昨兒個在相親席上就搶菜吃,得罪了姑娘,他媳婦還在外面敗壞賈家的名聲,這兩口子一唱一和,分明就是成心要壞她家的好事!

  賈張氏越想越氣,步子越走越快,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四合院。

  到了院門口,她一眼就看見苟小蓮挺著大肚子,搬了把椅子坐在門洞裡頭,不是朝外面看去。苟小蓮看見賈張氏回來,手裡空空,臉上還帶著傷,心裡就明白了——這是碰釘子了。她可不想惹賈張氏,這潑婦不好惹,便低了頭,假裝沒看見,繼續嗑瓜子。

  可賈張氏不放過她。

  「苟小蓮!」賈張氏衝過去,手指頭差點戳到苟小蓮臉上,「你個不要臉的東西!是不是你在外面敗壞我們家東旭的名聲?是不是你跟王媒婆說我們家的壞話?」

  苟小蓮嚇了一跳,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瓜子撒了一地。

  「賈大嫂,您說什麼呢?我什麼時候敗壞你家名聲了?您別血口噴人!」

  「就是你!」賈張氏的聲音又尖又利,「昨兒個在胡同口,你跟那幾個大媽說我們家東旭是窩囊廢,說我們家窮得叮噹響,還說東旭以後娶媳婦工資要上交,還說易中海要讓他養老!你是不是說了?你敢說沒說?」

  苟小蓮的臉色變了變,可嘴上不認:「我沒說!您聽誰說的?您拿出證據來!」

  「證據?」賈張氏冷笑一聲,「我這張臉就是證據!要不是你在外面亂說,姑娘家怎麼能知道?王媒婆都說了,有個大肚婆在四合院門口傳我們家的閒話,除了你,周圍還有誰是大肚子婆!」

  苟小蓮被罵得火起,也不忍了:「賈大嫂,您別不講理!我說的可都是事實,您家東旭找不到媳婦,那是您家的條件擺在那兒,怨得了誰?您家有房子嗎?您家有存款嗎?您家除了那張炕還有什麼?您還指望人家姑娘嫁過來跟您擠一張炕?」

  賈張氏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推開苟小蓮,衝進門廊。閆埠貴養的那些花擺在牆根下,一盆盆的,有月季、有梔子、有茉莉,收拾得整整齊齊。賈張氏二話不說,一腳踢翻了一盆,又一腳踹翻了一盆,花盆「哐當」碎了,泥土撒了一地,花瓣散落得到處都是。

  苟小蓮追進來,看見自己的花被砸了,心疼得不行:「賈大媽,您瘋了?這是我們家老閆的心血,您怎麼敢砸?」

  賈張氏不理她,一腳一個,把剩下幾盆也全踢翻了。苟小蓮衝上去拉她,賈張氏一甩胳膊,使勁一推——

  賈張氏一甩胳膊,使勁一推——

  苟小蓮往後一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後腦勺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捂著肚子,臉色一下子白了,白得跟紙一樣,額頭上的冷汗刷刷地往下淌,嘴唇都在哆嗦。

  「哎喲……肚子……肚子疼……」

  賈張氏低頭一看,苟小蓮倒在地上,臉色慘白,捂著肚子蜷成一團,身下慢慢地滲出一片暗紅色的血。她心裡一驚,知道自己闖了大禍,腿都軟了。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就跑,幾步躥進了中院,躲回了自己家,「哐」的一聲把門關上,又從裡頭插上了門閂。

  賈東旭在屋裡,聽見外頭吵吵嚷嚷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走到門口,想開門出去看看,可手剛搭上門閂,就聽見老娘慌慌張張跑回來的腳步聲,然後門就被從外面閂上了。他一愣,喊了一聲:「媽?怎麼了?」

  沒人應。他趴在門縫上往外看,就看見賈張氏爬上炕,掀開被子,把自己連頭帶臉蒙了起來,身子還在發抖。賈東旭心裡咯噔一下,又喊了一聲:「媽,出什麼事了?」


  被窩裡傳來賈張氏悶悶的聲音:「別問了,別出去,誰敲門也別開!」聲音又急又慌,還帶著哭腔。

  賈東旭心裡發毛,可他從小就被賈張氏管著,老娘不讓動,他就不敢動。他站在門口,豎起耳朵聽著外頭的動靜,聽見前院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心裡越來越慌,可就是不敢開門。

  苟小蓮躺在地上,疼得直叫喚,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整條胡同都能聽見。

  「救命啊——來人啊——疼死我了——」

  前院的人聽見動靜,從屋裡跑出來。劉大媽端著盆,看見苟小蓮倒在地上,嚇了一跳,盆都扔了。孫家媳婦抱著孩子跑過來,看見地上的血,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把孩子塞給身後跟來的婆婆。幾個大媽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想把苟小蓮扶起來,可一碰她就叫疼,誰也不敢動了。

  「快,快叫人來!出事了!出大事了!」劉大媽朝中院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

  閆埠貴拎著空水桶,從胡同口拐進來。

  他今天又去釣魚了,還是沒釣著。水桶里空蕩蕩的,連條魚苗都沒有,他的臉色也不好看,嘴角往下耷拉著,一副誰都欠他二百塊錢的模樣。他心裡正琢磨著明天換個地方試試,也不知道哪條河的魚多。

  可一進院門,他就聽見了苟小蓮的叫聲。

  那叫聲不大,可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痛苦,像刀子似的扎進他心裡,又尖又細,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他扔了水桶,水桶在地上滾了兩圈,發出哐啷哐啷的響聲。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撥開人群,就看見苟小蓮躺在地上,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嘴唇沒有一絲血色,身下的青磚地上已經紅了一片。他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打了一悶棍,腿都軟了,差點沒站穩。他撲過去蹲下來,手抖著去扶她,聲音都變了調。

  「小蓮!小蓮你怎麼了?你說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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