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再次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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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家蒸包子的香味從門縫裡鑽出來,順著風飄滿了整個院子。

  那味道厚實、濃郁,混著面香和肉汁的鮮氣,一絲一絲地往人鼻子裡鑽,勾得人喉嚨發緊。住在中院的劉大媽正蹲在門口擇菜,聞到這味兒,手裡的菜葉子捏了半天沒動,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柱子,手藝是真不賴。」

  隔壁的孫家媳婦抱著孩子出來,也聞見了,伸長脖子往何家那邊望了望,又縮回去了。換作別人家,她興許會湊上去討一個嘗嘗,可何家……她看了看中院地上那一攤還沒掃乾淨的搪瓷缸子碎片,想起剛才賈東旭被一腳踹飛、易中海被連扇兩個耳光的場面,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後院劉海忠正躺在炕上歇晌,聞見香味,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傻柱還真有兩下子」,又閉上眼,可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他老婆在旁邊縫補衣裳,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兩口子心裡都明白——易中海和賈東旭剛被打,這會兒誰上何家去要吃的,那不是找不自在嗎?

  許富貴家的門虛掩著,許曉玲剛才去了何家還沒回來。許富貴坐在桌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他老婆方文麗難得在家,正在灶台邊忙活,聞到香味,忍不住說了一句:「柱子這包子蒸得可真香。」

  許富貴「嗯」了一聲,沒接話。他想起剛才兒子回來說的那些話,心裡清楚得很——何雨柱今天這兩巴掌一腳,不光是打人,是在立威。何大清走了以後,院裡多少人盯著何家那兩個孩子想要占便宜?明著不敢來,暗地裡都在等機會。可柱子出師宴那天,楊德福帶著一幫廚行里的人來站台,已經讓不少人打了退堂鼓。今天他又當著全院的面把易中海和賈東旭揍了,這下誰還敢動何家的心思?

  他搖了搖頭,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

  前院閆埠貴還沒回家,門洞裡空蕩蕩的。苟小蓮一個人坐在門口,不時朝門外看去,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她剛才被何雨柱噎了一頓,心裡正窩著火,可聞見何家飄來的包子香味,喉嚨里還是忍不住咕嚕了一聲。她朝地上啐了一口,全是對傻柱小氣的怨恨。

  院子裡的孩子們可不管這些。許大茂剛才在何家吃了包子,出來以後嘴就沒合攏過,逢人就說「柱子哥做的包子比東來順的還香」。幾個半大小子圍著他問東問西,一個個眼睛發亮,恨不得也去何家蹭一個。可他們爹媽早就叮囑過了——何家那小子,惹不起,離遠點。

  後院聾老太太屋裡,氣氛卻和前院截然不同。

  易中海捂著臉坐在椅子上,半邊臉腫得老高,紅彤彤的巴掌印清晰可見,跟昨天剛打了又疊上一層似的。李翠蓮紅著眼眶,拿毛巾蘸了溫水,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臉。毛巾一碰傷口,易中海就「嘶」的一聲,臉上的肉直抽抽,疼得齜牙咧嘴。

  「下手也太狠了……」李翠蓮的聲音發顫,「那個傻柱,怎麼下手這麼狠呢?你也是,好好的又去招惹他幹什麼?你看看這臉,都腫成什麼樣了……」

  易中海沒吭聲,咬著牙,眼珠子裡的火苗子直往外竄。

  賈東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捂著肚子,臉色發白。他被何雨柱那一腳踹得不輕,肚子上青了一大塊,一吸氣就疼。他跟著附和:「師娘說得對,那個傻柱就是個瘋子!我師父好心好意關心他,他倒好,上來就打人。師娘您是沒看見,他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李翠蓮越聽越心疼,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老易,你就聽我一句勸,往後別管傻柱的事了。他爹走了,他一個毛孩子,能翻出什麼浪來?咱們好好過日子,別跟他一般見識……」

  易中海沒接話,扭頭看著聾老太太。

  聾老太太盤腿坐在炕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光。她聽著易中海和李翠蓮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一聲不吭,茶杯端在嘴邊,半天沒放下。

  易中海說完了,李翠蓮也說完了,屋裡安靜下來,只剩茶杯輕輕擱在桌上的聲響。

  聾老太太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皮看了易中海一眼,目光在他臉上那兩個巴掌印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賈東旭身上。

  「東旭,你先回去。」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媽還在家等你呢。」

  賈東旭愣了一下,看了看易中海,又看了看聾老太太,趕緊站起來,捂著肚子,弓著腰,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見聾老太太沒什麼表情,縮了縮脖子,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屋裡就剩聾老太太、易中海和李翠蓮三個人。

  聾老太太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這才開口。她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像錘子似的砸在易中海心上。


  「中海,我問你,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什麼?」

  易中海愣了一下,張了張嘴。

  「我說過,不要急著去招惹傻柱,要慢慢來。」聾老太太的聲音冷了下來,臉上那點慈祥勁兒全沒了,「你倒好,三天兩頭去找他的茬。先是要給他做主,再是要替他安排工作,還要管他的三輪車。你管得著嗎?你是他什麼人?」

  易中海的臉漲紅了,分不清是疼的還是臊的:「乾娘,我是他長輩,我是為他好——」

  「為他好?」聾老太太冷笑一聲,「你為他好,他領你的情嗎?你每次去找他,哪次不是被打了回來?第一次被扇耳光,第二次被扇耳光,今天是第三次了吧?你臉上昨天被打的那倆巴掌印還沒消,又添了新的。你問問你自己,這院裡住了幾十年,你什麼時候吃過這麼大的虧?可你在何家父子手上吃了多少虧了?」

  易中海被說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聾老太太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聲音更厲了幾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急著去招惹他,先想想辦法,把他的名聲搞臭,等他在院裡待不下去了,你再出面施恩。你怎麼就是不聽的?」

  易中海終於忍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服氣:「乾娘,不是我不聽您的,是那個傻柱太楞了!我怎麼說也是他長輩,他一點面子都不給我。我就是想幫他,可他——」

  「幫他?」聾老太太打斷他,聲音裡帶著譏諷,「你那是幫他嗎?你那是想讓他聽你的話,讓他給你當牛做馬。你那點心思,騙騙東旭還行,騙傻柱?他可不傻。」

  易中海的臉漲得通紅。

  「還有,」聾老太太的聲音放緩了一些,可語氣還是那麼硬,「你既然知道他是個傻子,是個二愣子,你還上趕著去給他當長輩?那你算什麼?你比傻子還傻?」

  易中海被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一起一伏的,喘著粗氣。

  李翠蓮在旁邊看著,想替易中海說兩句,可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屋裡沉默了一會兒。

  空氣中飄來一股香味——何家蒸包子的味道,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絲絲縷縷的,在屋裡瀰漫開來。那味道厚實,醇香,帶著肉汁的鮮氣,聞著就讓人咽口水。

  聾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氣,眯起眼睛,臉上那股子嚴厲慢慢褪去,換了一種若有所思的表情。

  「中海,你聞到沒有?」

  易中海愣了一下,也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

  「這就是傻柱的本事。」聾老太太的聲音慢下來,像在品茶,「他手藝好,你想想,他爹何大清手藝就不差,他又跟楊德福學了三年,川菜、魯菜、譚家菜都能拿得出手。這樣的人,將來走到哪兒都餓不著。你要是能把他攏住,往後不光是口福,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易中海的眼睛慢慢亮了。

  聾老太太繼續說:「你之前說想找個人給你養老,東旭是你的養老人,可你還缺一個備胎。東旭要是聽話,備胎就用不上;他要是敢不聽話,你得有人能治他。現在你年輕,有威望能壓住院裡人。可等你老了,劉家,閆家,許家的孩子也都長大了,他們都是人多勢眾的,你還怎麼壓服他們啊,所以你必須收服傻柱,傻柱能打,脾氣硬,在院裡誰都不怕。你要是能把傻柱收服了,就算到那時候,院裡誰敢不給你面子啊,往後院裡誰不服你,讓傻柱去教訓他。你躲在後面當好人,紅臉讓他唱,白臉你唱。人家要記恨,也是記恨傻柱,跟你沒關係,反而他們會記你的好,那你的威望不就來了麼。」

  易中海聽得入神,臉上的疼都忘了。

  「你的養老,我給你算過。」聾老太太豎起手指頭,「第一,你要有威望,院裡人聽你的;第二,你要有錢,手裡有家底;第三,你要有養老人,東旭是個好人選;第四,你還要有個備胎,能監督東旭,能替你做那些不好出面的事。」

  她放下手指,看著易中海:「傻柱,就是那個備胎。」

  易中海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廚藝好,能給你做飯;他能打,能替你出氣;他跟東旭不對付,能盯著東旭。你要是有這麼個人在手裡,你的養老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易中海猛地站起來,衝著聾老太太鞠了一躬:「乾娘,我明白了!是我想窄了,不該急著去招惹他。」

  聾老太太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明白就好。往後少去招惹他,等他自己撞上來。你現在去找他,那是給他長臉。你看今天,你挨了打,他立了威。院裡那些人本來還惦記著何家的房子,現在誰還敢動?你不僅沒傷著他,還幫了他一把。」

  易中海低著頭,臉色很難看。

  聾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放緩了:「行了,別想了。你這幾天消停點,別再去惹他。等過一陣子,他想通了,自然就知道誰對他好了。」

  易中海點了點頭,可臉上的表情還是不太好看。

  李翠蓮在旁邊,忍不住插了一句:「老太太,那老易這傷……」

  聾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皮外傷,養幾天就好了。中海,你回去歇著吧,這幾天別出門了,省得讓人看笑話。」

  易中海站起來,又給聾老太太鞠了一躬,跟著李翠蓮出了門。

  屋裡安靜下來。聾老太太坐在炕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看了一眼窗外。何家的方向,煙囪還在冒煙,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她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可那笑容里沒多少暖意,更多的是一種算計。

  她放下茶杯,靠在炕被上,閉上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應暫時不找柱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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