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異想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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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回到易家的時候,屋裡那股子熱鬧勁兒已經散了,只剩下一地雞毛。

  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紅燒肉的盤子空了,底上還剩一層油,幾片蔥姜蒜粘在盤壁上。炒雞蛋只剩幾塊碎末,燉雞的盤子裡還泡著半碗湯,幾根骨頭歪七扭八地躺著。閆埠貴還在那兒,筷子伸到剩菜里翻來翻去,像刨食的老母雞,專挑骨頭縫裡那點碎肉。賈張氏坐在旁邊,手裡捏著一個饅頭,啃一口,瞪他一眼,再啃一口,再瞪他一眼,嘴裡還嚼著饅頭含含糊糊地罵。

  易中海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賈東旭站在門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心裡的火不知道該往哪兒發。沖易中海發?那是他師父,他不敢。沖賈張氏發?那是他娘,他不能。他只能把目光投向閆埠貴,眼珠子裡的火苗子直往外竄,恨不得把那個還在翻菜的傢伙燒出兩個窟窿。

  閆埠貴帶來的那瓶酒擱在桌上,壓根沒人動。院子裡誰不知道,他那酒瓶子裡裝的不是酒,是白水。頭一回他拿去劉海忠家蹭飯,劉師傅喝了一口,當場就噴了,問老閆你這什麼酒,怎麼跟白水似的。閆埠貴還振振有詞,說這是陳釀,入口淡,後勁大。劉師傅信了他的鬼話,又喝了兩杯,結果第二天拉了一整天肚子,蹲在茅房裡出不來。後來又有一回,他拿去賈家,賈東旭不知底細喝了一口,當場吐了。打那以後,誰還敢喝他的酒?易中海更是碰都不碰,那酒瓶子擱在桌上,連蓋子都沒擰開過。

  閆埠貴感覺氣氛不對了。他筷子夾起一塊雞骨頭,上頭還連著指甲蓋大小的一點肉,塞進嘴裡嘬了嘬,骨頭吐出來,筷子又伸向了那盤紅燒肉的油底。可這回他伸到一半,停住了。三道目光同時扎在他身上——賈東旭的怨恨,賈張氏的憤怒,易中海的冷漠。他被這三道目光扎得渾身不自在,訕訕地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

  「那個……老易,賈大姐,我先回去了。家裡還有事。」他站起來,眼睛還瞟了一眼桌上的剩菜,心裡琢磨著要不要開口帶點走。

  易中海沒吭聲,賈張氏也沒吭聲,賈東旭更沒吭聲。三道目光還是那麼盯著他,盯得他後背發涼。他咽了口唾沫,打消了帶剩菜的念頭,伸手去拿自己帶來的那瓶酒。酒瓶子裡的水還有大半瓶,他擰上蓋子,揣進懷裡,訕訕地笑了笑,腳步匆匆地出了門。

  門關上,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易中海嘆了口氣,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沉甸甸的疲憊。

  「這個老閆,太不像話了。一個當老師的,吃相這麼難看,傳出去丟人。」

  賈東旭跟著點了點頭,接了一句:「可不是嘛,師父。閆大爺今天也太過了,那筷子在盤子裡翻來翻去的,人家姑娘還在旁邊坐著呢,他也不嫌臊得慌。還有他那瓶酒,誰不知道是灌了水的?劉師傅上回喝了他的酒,拉了一天肚子,他還好意思拿出來。」

  易中海的臉沉了下來。他轉過身,看著賈東旭,聲音一下子就硬了。

  「東旭,你這話就不對了。」

  賈東旭愣住了,張了張嘴,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易中海把椅子轉過來,正對著他,腰板挺得筆直,一副說教的架勢。

  「閆老師再怎麼不對,他也是長輩。你一個小輩,在背後說長輩的不是,這叫什麼?這叫沒規矩。你想想,你今天在背後說閆老師,明天是不是就能在背後說我?後天是不是就能說你媽?」

  賈東旭的臉一下子漲紅了,趕緊擺手:「師父,我不是那個意思,我……」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易中海抬手打斷他,聲音放緩了一些,可語氣還是那麼鄭重,「可話不能這麼說,事不能這麼辦。你記住了,天下沒有不是的長輩,只有不周全的小輩。長輩做得對,你要尊敬;長輩做得不對,你也要尊敬。為什麼?因為他是長輩。你當小輩的,要想的不是長輩對不對,而是你自己做得夠不夠周全。」

  這話一出口,易中海覺著渾身都通透了,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渾身上下三萬六千個毛孔都舒坦了。他以前教育賈東旭,說的是孝順父母、尊敬長輩,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缺那麼一個一錘定音的說法。今天這句話,算是把一切都說明白了——長輩永遠不會錯,如果長輩看起來錯了,那是因為小輩做得不夠周全。這道理往這兒一擺,他易中海的一切算計都有了理論支持,他想讓賈東旭幹什麼,賈東旭就得幹什麼,因為他是長輩。他想算計誰,那也是因為對方作為小輩不夠周全。

  他等著賈東旭點頭,等著他說「師父說得對」。賈東旭確實點頭了,嘴裡說著「師父說得對」,可那聲音乾巴巴的,臉色也不太好看。


  易中海沒注意到這些,他沉浸在自己剛才那番話里,覺著自己這幾十年沒白活,今天終於想通了這個理兒。可屋裡沒人跟他分享這份喜悅,賈東旭低著頭,賈張氏正瞪著眼,誰也沒接他的話茬。

  賈張氏可不管什麼「天下沒有不是的長輩」。她把最後一口饅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開口了。她的聲音又尖又利,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剜在閆埠貴身上。

  「那個閆老摳,就是個不要臉的東西!一個大男人,跑到人家相親席上蹭飯,吃相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他還要不要臉了?他那個破嘴,吃完了還不忘拱火,說什麼『賈大媽也不是故意的』——誰要他替我說好話?他自己吃相難看,還往我身上推,什麼東西!」

  易中海坐在旁邊,沒攔著。他其實也有氣,可他是長輩,是師父,是院裡德高望重的易師傅,不好意思罵出口。賈張氏罵了,正合他的心意。他坐在那兒,聽著賈張氏罵閆埠貴,心裡舒坦了不少。

  賈張氏罵完了閆埠貴,又把矛頭轉向王媒婆。

  「還有那個王媒婆!她算個什麼東西?收了咱家的錢,事還沒辦成呢,剛吃了幾口菜,看事情不對,拉著姑娘就走,連個招呼都不打。這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在外面瞎說什麼了?我告訴你,她要是敢壞我東旭的好事,我找她去!她收了多少錢,我得讓她吐出來!」

  易中海聽到這兒,皺了皺眉,開口了:「老嫂子,王姐那邊還是別得罪。東旭的婚事還得靠人家。她收了錢,事沒辦成,咱們心裡有數就行了,別把臉撕破了。」

  賈張氏哼了一聲,不罵王媒婆了,可嘴沒停,罵起了何雨柱。

  「還有那個傻柱!今天要不是他在那邊鬧哄哄的,咱們這邊能這麼冷清?一個毛孩子,辦什麼出師宴,請一幫廚子來院裡鬧騰,把咱們的風頭都搶了。他那個師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教出來的徒弟跟他一個德行,沒規矩,不尊敬長輩,見了他易大爺連個招呼都不打……」

  易中海這回不攔了。他記恨何雨柱今天打他那兩巴掌,正愁沒地方出氣。賈張氏罵傻柱,他聽著解氣,也跟著說了起來。

  「那個小兔崽子,仗著他師父來了,尾巴翹到天上去了。他才學了三年,能有什麼本事?也就是糊弄糊弄外行。他那個出師宴,請的都是些廚子,大老粗,一點教養都沒有。咱們東旭可不一樣,跟著我學技術,將來是大師傅,有頭有臉的。」

  賈東旭坐在旁邊,聽著師父和老娘罵傻柱,也想插兩句嘴。可他剛張了張嘴,想起剛才說閆老師被師父教訓的事,又把嘴閉上了,只跟著點了點頭,附和了兩句含糊的「就是」。

  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今天相親失敗的原因全推到了何雨柱身上。罵了一會兒,易中海覺得差不多了,抬起手,制止了兩人。

  「行了,罵夠了也沒用。東旭,我問你,那個姑娘,你覺得怎麼樣?」

  賈東旭愣了一下,臉慢慢紅了。他低著頭,搓著手,聲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挺好的……王姨介紹的,能差嗎?國棉二廠的正式工,一個月四十多塊。長得也好看,白白淨淨的,說話細聲細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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