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寡婦鬧事
易家的門虛掩著。賈張氏也不敲門，推門就進。
易中海和李翠蓮正坐在桌邊吃早飯。桌上擺著三個二合面窩頭，一碟鹹菜絲，兩碗棒子麵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賈張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管目瞪口呆的兩人伸手就拿了一個窩頭，掰開就往嘴裡塞。
李翠蓮的臉色變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易中海一個眼神掃過來，她就閉上了嘴，拿起一個窩頭，端著粥碗，低著頭進了裡屋。門帘在她身後落下來，晃了兩下。
賈張氏看都沒看她一眼，三口兩口就把一個窩頭吃完了，又伸手拿第二個。她嚼著窩頭，含含糊糊地說：「老易，今天東旭相親的事，你可得上點心。菜要多買點，雞鴨魚肉不能少。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不能讓人覺得咱們家寒磣。」
易中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沒接話。
賈張氏繼續說：「我聽說傻柱今天也辦席，買了好多菜。你可不能輸給他。他一個毛孩子，能做出什麼好菜來？你讓翠蓮多買點，做得比他的好，比他的多，讓院裡人都看看，你一個堂堂軋鋼廠大師傅可不是一個學徒能比的。」
易中海放下粥碗，看著她，嘴角抽了一下。
「老嫂子，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賈張氏把第二個窩頭也吃完了，抹了抹嘴，又伸手去拿第三個。易中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著最後一個窩頭被賈張氏拿走了，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老易，你愣著幹什麼？吃啊。」賈張氏掰開窩頭，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是渣。
易中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碗裡的粥喝完了。他放下碗，站起來，看了賈張氏一眼，然後轉向裡屋的李翠蓮。
「翠蓮，待會兒你出去買點菜。今天東旭相親，中午得好好準備準備。」
賈張氏聽了，連連點頭：「對對對，讓翠蓮去買。翠蓮會過日子，知道買什麼好。」她又轉向李翠蓮，聲音裡帶著吩咐的語氣，「翠蓮啊，買只雞，買條魚，再買點肉。別心疼錢，這是大事。」
李翠蓮從裡屋探出頭，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點了點頭，她這才應了一聲：「知道了。」
賈張氏站起來，拍拍衣角，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翠蓮，早點去，別耽誤了。」
說完，她大搖大擺地走了。
李翠蓮從裡屋出來，看著賈張氏的背影，又看了看易中海，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她拿起放在門邊的菜籃子，推門出去了。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何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何家的門還開著，灶台上的熱氣往外冒，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
他收回目光，關上門，走到裡屋，躺在了炕上。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閉著眼睛，可眼皮一直在跳，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傻柱那張冷臉，一會兒是賈東旭討好的笑，一會兒又是聾老太太那雙精明的眼睛。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傳來李翠蓮回來的動靜。菜籃子擱在地上的聲音，水缸蓋掀開的聲音，案板上的刀聲，一樣一樣傳進裡屋。
易中海睜開眼，盯著黑乎乎的被子，半天沒動。
賈張氏走了沒多久，又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李翠蓮正蹲在灶台邊擇菜。菜籃子裡裝著一條五花肉，一塊豬板油，一隻殺好的雞，還有幾樣時令蔬菜。這些東西在平時已經算得上豐盛了，招待媒婆和姑娘綽綽有餘。李翠蓮為了買這些，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場，跟賣菜的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把價錢壓下來。
賈張氏站在灶台邊，眼睛在菜籃子裡掃了一圈，嘴角一撇，臉上的表情帶著明晃晃的不滿意。
「就買了這麼點兒？」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過砂紙，「翠蓮，你是沒看見，傻柱那邊雞鴨魚肉堆了滿滿一灶台，光肉就有好幾斤。人家一個毛孩子都捨得花錢，你們家老易一個月掙那麼多，你就買這麼點？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李翠蓮的手頓了一下，咬著嘴唇，沒吭聲。她心裡委屈，可不想跟賈張氏吵。跟這種人吵，贏了也是輸了，輸了更是輸。
賈張氏見她不說話，更來勁了：「老易是東旭的師父，東旭的大事，他都不上心，誰還能上心？翠蓮，不是我說你，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摳了……」
李翠蓮實在聽不下去了，把手裡的菜往盆里一扔，站起來，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賈大媽，菜買回來了，您要嫌少，自己再買去。擇菜的事兒您要是看不上，您來擇，我去歇著。」
賈張氏被她噎了一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張了張嘴，想發火，可又怕真把李翠蓮惹急了，中午連這桌菜都沒了。她哼了一聲，彎腰拿起一把韭菜，不情不願地擇了起來。
嘴上可不閒著。
「翠蓮啊，你看東旭也老大不小了，今天這姑娘要是看上了，明年這時候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你說你結婚這麼多年了，也沒個孩子，是不是也想要個孩子？等東旭媳婦進了門，生了孩子，你也算有半個孫子了，你說是吧？」
李翠蓮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說「沒孩子」。嫁到易家二十年，肚子一直沒動靜，她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苦的澀的腥的辣的，什麼沒嘗過？可老天爺不賞臉，她能怎麼辦？賈張氏這話，明面上是安慰她，可字字句句都跟刀子似的，剜她的心。
她低著頭，手裡的菜掐得咯吱咯吱響，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跟賈張氏吵？人家又沒罵你，只是「關心」你，你翻臉就是你不對。她只能忍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易中海躺在裡屋炕上，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不好意思跟賈張氏吵——那是他徒弟的娘，吵起來像什麼話？再說了，賈張氏說的又不是他，說的是李翠蓮。他要是出去替李翠蓮說話，賈張氏那張嘴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麼更難聽的來。他索性裝睡，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賈張氏見李翠蓮不吭聲，膽子更大了，嘴也更碎了。從李翠蓮不會過日子，說到她不會伺候男人，從她不會伺候男人，又說到她不會生孩子，越說越不像話，越說越離譜。李翠蓮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菜葉子上，她使勁抹了一把，可眼淚止不住。
賈張氏正說得起勁，頭上忽然挨了一下。
「哎喲！」
她疼得扔了手裡的菜，捂著頭，猛地轉過身來。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她身後，虎著臉，眼珠子瞪得溜圓，拐杖還舉在半空中，隨時準備再打下來。
「老太太，您——」賈張氏捂著頭，又驚又怒。
聾老太太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拐杖又落下來了，打在賈張氏的胳膊上。「讓你嘴碎！讓你欺負翠蓮！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跟前撒野？」
賈張氏往後退了兩步，躲開了第三下。她想還嘴，可看見聾老太太那張鐵青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在這四合院裡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聾老太太。老賈活著的時候就再三叮囑過她，聾老太太大有來頭，以前小鬼子在的時候，周圍多少人家被禍害過，可從來沒人敢進這個院鬧事。刮民黨在的時候也一樣。就是現在，聾老太太也經常去軍管會坐坐，跟裡頭的領導熟得很。得罪了她，沒有好果子吃。
「老太太，我就是隨口說說，沒別的意思……」賈張氏賠著笑，一邊說一邊往門口退。
聾老太太不依不饒，拐杖舉起來，又追了兩步：「隨口說說？翠蓮被你欺負成什麼樣了，你當我看不見？你再敢來我家撒潑，我打斷你的腿！」
賈張氏跑到門口，推開門，一溜煙跑了。
易中海和李翠蓮正坐在桌邊吃早飯。桌上擺著三個二合面窩頭，一碟鹹菜絲，兩碗棒子麵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
賈張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管目瞪口呆的兩人伸手就拿了一個窩頭，掰開就往嘴裡塞。
李翠蓮的臉色變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易中海一個眼神掃過來，她就閉上了嘴，拿起一個窩頭，端著粥碗，低著頭進了裡屋。門帘在她身後落下來，晃了兩下。
賈張氏看都沒看她一眼，三口兩口就把一個窩頭吃完了，又伸手拿第二個。她嚼著窩頭，含含糊糊地說：「老易，今天東旭相親的事，你可得上點心。菜要多買點，雞鴨魚肉不能少。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門，不能讓人覺得咱們家寒磣。」
易中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沒接話。
賈張氏繼續說：「我聽說傻柱今天也辦席，買了好多菜。你可不能輸給他。他一個毛孩子，能做出什麼好菜來？你讓翠蓮多買點，做得比他的好，比他的多，讓院裡人都看看，你一個堂堂軋鋼廠大師傅可不是一個學徒能比的。」
易中海放下粥碗，看著她，嘴角抽了一下。
「老嫂子，您放心，我心裡有數。」
賈張氏把第二個窩頭也吃完了，抹了抹嘴，又伸手去拿第三個。易中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看著最後一個窩頭被賈張氏拿走了，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
「老易，你愣著幹什麼？吃啊。」賈張氏掰開窩頭，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是渣。
易中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碗裡的粥喝完了。他放下碗，站起來，看了賈張氏一眼，然後轉向裡屋的李翠蓮。
「翠蓮，待會兒你出去買點菜。今天東旭相親，中午得好好準備準備。」
賈張氏聽了，連連點頭：「對對對，讓翠蓮去買。翠蓮會過日子，知道買什麼好。」她又轉向李翠蓮，聲音裡帶著吩咐的語氣，「翠蓮啊，買只雞，買條魚，再買點肉。別心疼錢，這是大事。」
李翠蓮從裡屋探出頭，看了易中海一眼。易中海點了點頭，她這才應了一聲：「知道了。」
賈張氏站起來，拍拍衣角，走到門口，回頭又說了一句：「翠蓮，早點去，別耽誤了。」
說完，她大搖大擺地走了。
李翠蓮從裡屋出來，看著賈張氏的背影，又看了看易中海，張了張嘴，到底沒說什麼。她拿起放在門邊的菜籃子，推門出去了。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桌面，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著。過了好一會兒，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往何家的方向看了一眼。何家的門還開著，灶台上的熱氣往外冒，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
他收回目光，關上門，走到裡屋，躺在了炕上。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陽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閉著眼睛，可眼皮一直在跳，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傻柱那張冷臉，一會兒是賈東旭討好的笑，一會兒又是聾老太太那雙精明的眼睛。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頭傳來李翠蓮回來的動靜。菜籃子擱在地上的聲音，水缸蓋掀開的聲音，案板上的刀聲，一樣一樣傳進裡屋。
易中海睜開眼，盯著黑乎乎的被子，半天沒動。
賈張氏走了沒多久，又回來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李翠蓮正蹲在灶台邊擇菜。菜籃子裡裝著一條五花肉，一塊豬板油，一隻殺好的雞，還有幾樣時令蔬菜。這些東西在平時已經算得上豐盛了，招待媒婆和姑娘綽綽有餘。李翠蓮為了買這些，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場，跟賣菜的磨了半天嘴皮子，才把價錢壓下來。
賈張氏站在灶台邊，眼睛在菜籃子裡掃了一圈，嘴角一撇，臉上的表情帶著明晃晃的不滿意。
「就買了這麼點兒？」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像指甲划過砂紙，「翠蓮，你是沒看見，傻柱那邊雞鴨魚肉堆了滿滿一灶台，光肉就有好幾斤。人家一個毛孩子都捨得花錢，你們家老易一個月掙那麼多，你就買這麼點？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李翠蓮的手頓了一下，咬著嘴唇，沒吭聲。她心裡委屈，可不想跟賈張氏吵。跟這種人吵，贏了也是輸了，輸了更是輸。
賈張氏見她不說話，更來勁了：「老易是東旭的師父，東旭的大事，他都不上心，誰還能上心？翠蓮，不是我說你，你這日子過得也太摳了……」
李翠蓮實在聽不下去了，把手裡的菜往盆里一扔，站起來，聲音不大卻硬邦邦的：「賈大媽，菜買回來了，您要嫌少，自己再買去。擇菜的事兒您要是看不上，您來擇，我去歇著。」
賈張氏被她噎了一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她張了張嘴，想發火，可又怕真把李翠蓮惹急了，中午連這桌菜都沒了。她哼了一聲，彎腰拿起一把韭菜，不情不願地擇了起來。
嘴上可不閒著。
「翠蓮啊，你看東旭也老大不小了，今天這姑娘要是看上了，明年這時候就能抱上大胖小子了。你說你結婚這麼多年了，也沒個孩子，是不是也想要個孩子？等東旭媳婦進了門，生了孩子，你也算有半個孫子了，你說是吧？」
李翠蓮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她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說「沒孩子」。嫁到易家二十年，肚子一直沒動靜，她看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苦的澀的腥的辣的，什麼沒嘗過？可老天爺不賞臉，她能怎麼辦？賈張氏這話，明面上是安慰她，可字字句句都跟刀子似的，剜她的心。
她低著頭，手裡的菜掐得咯吱咯吱響，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跟賈張氏吵？人家又沒罵你，只是「關心」你，你翻臉就是你不對。她只能忍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易中海躺在裡屋炕上，外頭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他不好意思跟賈張氏吵——那是他徒弟的娘，吵起來像什麼話？再說了，賈張氏說的又不是他，說的是李翠蓮。他要是出去替李翠蓮說話，賈張氏那張嘴還不知道要說出什麼更難聽的來。他索性裝睡，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賈張氏見李翠蓮不吭聲，膽子更大了，嘴也更碎了。從李翠蓮不會過日子，說到她不會伺候男人，從她不會伺候男人，又說到她不會生孩子，越說越不像話，越說越離譜。李翠蓮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一滴一滴落在菜葉子上，她使勁抹了一把，可眼淚止不住。
賈張氏正說得起勁，頭上忽然挨了一下。
「哎喲！」
她疼得扔了手裡的菜，捂著頭，猛地轉過身來。聾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她身後，虎著臉，眼珠子瞪得溜圓，拐杖還舉在半空中，隨時準備再打下來。
「老太太，您——」賈張氏捂著頭，又驚又怒。
聾老太太沒給她說話的機會，拐杖又落下來了，打在賈張氏的胳膊上。「讓你嘴碎！讓你欺負翠蓮！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我跟前撒野？」
賈張氏往後退了兩步，躲開了第三下。她想還嘴，可看見聾老太太那張鐵青的臉，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她在這四合院裡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聾老太太。老賈活著的時候就再三叮囑過她，聾老太太大有來頭，以前小鬼子在的時候，周圍多少人家被禍害過，可從來沒人敢進這個院鬧事。刮民黨在的時候也一樣。就是現在，聾老太太也經常去軍管會坐坐，跟裡頭的領導熟得很。得罪了她，沒有好果子吃。
「老太太，我就是隨口說說，沒別的意思……」賈張氏賠著笑，一邊說一邊往門口退。
聾老太太不依不饒，拐杖舉起來，又追了兩步：「隨口說說？翠蓮被你欺負成什麼樣了，你當我看不見？你再敢來我家撒潑，我打斷你的腿！」
賈張氏跑到門口，推開門，一溜煙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