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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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翠蓮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賈張氏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的:「翠蓮啊,老易是鋼廠的大師傅,每個月掙那麼多錢,你在易家十幾年了,孩子沒給老易生出來也就算了,怎麼伙食也扣扣索索的?你看看你這做的,才這麼點菜,夠誰吃的?老易每個月給你的生活費,都被你收著了吧?」

  李翠蓮的胸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她這輩子最怕被人說兩件事:一是生不出孩子,二是管家管不好。現在賈張氏當著易中海的面,把這兩件事一塊兒說了,還說得這麼難聽,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

  「你……你胡說!」李翠蓮站起來,指著賈張氏,聲音都變了調,「我什麼時候剋扣生活費了?我什麼時候扣扣索索了?你吃了我的飯,還在這兒編排我,你……你還有沒有良心?」

  賈張氏可不怵她,坐在那兒,翹著二郎腿,嘴角掛著那種氣死人的笑:「哎呀,翠蓮,你急什麼?我就是隨口一說。你要是沒做,你急什麼?」

  「你——」

  「夠了!」易中海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起來。

  屋裡安靜了。

  李翠蓮紅著眼眶,看著易中海,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賈張氏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像只偷了腥的貓。

  易中海深吸一口氣,看著李翠蓮,聲音壓低了:「你先回屋去。」

  李翠蓮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抹了一把,轉身進了裡屋,門帘在身後重重地落下來。

  賈張氏看著那晃動的門帘,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她轉頭看著易中海,等著他開口。

  易中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聲問道:「老嫂子,你到底來幹什麼?」

  賈張氏收了笑,端正了坐姿,臉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可那股子算計勁兒還是從眼珠子縫裡往外冒。

  「老易,東旭回家把你交代的事跟我說了。你放心,這事兒我一定辦好。」

  易中海沒接話。

  賈張氏繼續說:「傻柱那個愣頭青,我早就看不順眼了。一個傻子帶著個賠錢貨,一天到晚在院裡耀武揚威的,還占著院裡最好的三間房,簡直就是糟蹋好東西。我這次一定像老閆一樣,讓他們好看。」

  易中海聽著,眉頭微微皺了皺。賈張氏說的這些話,是他想聽的,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什麼叫「耀武揚威」?傻柱每天早上帶著妹妹出去,不到天黑看不見人影,耀什麼武,揚什麼威?什麼叫「占著院裡最好的三間房」?那是何大清真金白銀買下來的私產,傻柱住自己家的房子,礙著你賈張氏什麼事了?還有那句「像老閆一樣」——老閆可是收了他五塊錢才肯幹活的。

  易中海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配合著點了點頭。

  賈張氏見他點頭,心裡有了底,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從義憤填膺變成了愁眉苦臉。

  「老易,有件事我本來不想跟你開口的,可實在是沒辦法了。」她嘆了口氣,「東旭今年十八了,該找媳婦了。我託了王媒婆,讓人家幫忙踅摸踅摸。可人家媒婆也不是白跑腿的,得要跑腿錢。你是知道的,我家那點家底,連吃飯都緊巴巴的,哪還有錢給媒婆?」

  她看著易中海,眼巴巴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易中海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他心裡清楚得很,賈張氏這是在跟他要錢。可他易中海憑什麼給賈東旭出媒婆錢?他不過是賈東旭的師父,又不是他爹。

  賈張氏見他不吭聲,又加了一句:「老易,你就看在死去的老賈面子上,幫幫東旭吧。」

  老賈。

  易中海的臉色變了。

  他跟老賈的交情,說起來話長。十幾年前,老賈還活著的時候,他第一次去賈家串門,看見了當時還頗有幾分姿色的賈張氏,嘴一滑就說了一句「看在嫂子的面子上,你這個兄弟我認下了」。後來老賈活著的時候,他沒少去賈家;老賈死了以後,他更沒少去。他為老賈頭頂的綠化工程,可是出過不少力的。

  所以,他最聽不得的就是賈張氏招魂。她一提起老賈,他就心虛,就害怕,就怕老賈真的從底下爬上來找他「好好感謝感謝」。

  既然賈張氏把老賈搬出來了,今天這錢,不掏是不行了。

  易中海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沓錢,數了數,轉過身來。

  「老嫂子,我家裡也不富裕。翠蓮心臟不好,天天得吃藥。後院還有老太太要養,一個月光米麵就不少花銷。」他把錢遞過去,「這是兩萬塊,你拿著,應該夠了吧。」


  第一套人民幣的兩萬塊,折合新幣也就兩塊錢。易中海心裡清楚,這點錢連媒婆的鞋底錢都不夠。可他不想多給,能少給就少給。

  賈張氏接過錢,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沒變,可眼神里閃過一絲嫌棄。兩萬塊?打發叫花子呢?她面上不顯,把錢揣進兜里,又開始說起來。

  「老易,你看何大清那麼揍你,傻柱也不尊敬你,你如果不好好收拾收拾傻柱,以後院裡還有誰會把你當回事?」

  易中海的臉沉了沉。

  賈張氏繼續說:「老閆你就給了五萬塊,可老閆媳婦兒還懷著孩子呢,她哪有功夫幫你辦事?不還得靠我麼?你放心,我絕對把這事兒放在心上,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易中海的眉頭皺起來了,「誰告訴你老閆收錢了?」

  賈張氏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老易,咱們在這個院裡住了這麼多年了,老閆什麼性子,瞞得了誰?不給足好處,他會幫忙辦事?」

  易中海看著她,心裡忽然有點發涼。他低估了賈張氏。這女人看著粗粗拉拉的,可心眼一點都不少。老閆收錢的事他誰都沒說,她自己就猜出來了。

  他咬了咬牙,又從抽屜里拿出三萬塊,加上剛才的兩萬,一共五萬,遞過去。

  「老嫂子,這是五萬塊。老閆那邊的事你別管了,你把你的事辦好就行。」

  賈張氏接過錢,揣進兜里,臉上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可屁股沒動,還坐在那兒。

  「老易,還有件事。」

  易中海的頭皮開始發麻了。

  「東旭找媳婦,我想多給媒婆點錢,讓她幫著踅摸個好的。城裡的,有工作的,家裡條件好的。最重要的是要賢惠,要孝順。」賈張氏看著易中海,眼睛亮亮的,「以後東旭娶了媳婦,兩口子一塊兒孝順你。你是他師父,跟他爹也沒什麼區別。」

  孝順。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一下子把易中海心裡的那扇門打開了。

  對呀,賈東旭是他徒弟,徒弟有給師父養老的義務。可如果找個不孝順的媳婦,那也白搭。他跟賈東旭沒有血緣關係,等老了,賈東旭的媳婦吹吹枕頭風,賈東旭還能聽他的?

  不行,必須得找個孝順的。其他的條件倒是其次。

  易中海又走到柜子前,這次拉開抽屜,從裡頭拿了一沓更厚的錢。他數了數,十萬塊,加上之前的五萬,一共十五萬。

  他把錢放在桌上,推過去。

  「老嫂子,這十萬塊你拿著,告訴媒婆,給東旭找個好點的。回頭我把關,不合適的不要。」

  賈張氏的眼睛亮了。她伸手把錢拿過來,一張一張地數,數完了,揣進兜里,臉上的笑從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老易,你放心,這事兒包在我身上。東旭的事就是你的事,你的事就是我們賈家的事。」

  她站起來,端起那碟花生米,「老易,這花生米給你留著下酒,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大搖大擺地走了。

  出了易家的門,賈張氏的步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十五萬!她本來只想要十萬的,沒想到易中海最後給了十五萬。看來老絕戶的軟肋就是養老,以後還能接著拿捏他。

  她心裡盤算著:十五萬,我自己留下十萬,那五萬去請媒人、請姑娘吃飯。不對——給媒人兩塊錢就行了,先給一塊,事成之後再給一塊。請姑娘吃飯就去老易家,他不是要把關嗎?那就讓他招待一下好了。

  她越想越美,腳步越來越快,恨不得現在就飛回家跟東旭報喜。

  易中海站在屋裡,看著賈張氏的背影消失在門口,長長地吐了口氣。他在桌邊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裡屋。

  李翠蓮坐在炕沿上,還在抽泣,肩膀一聳一聳的。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易中海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了,別哭了。老嫂子就是那樣的人,嘴硬心軟,她沒什麼壞心。」

  李翠蓮的眼淚又湧出來了,聲音發顫:「沒壞心?她哪次來咱們家不是又吃又拿?今天那盤花生米,都發黑了,她也好意思端出來。吃了咱家的窩頭,吃了咱家的菜,把整盤豬頭肉吃得乾乾淨淨,還編排我剋扣生活費,說我生不出孩子……老易,她這麼欺負我,你還替她說話?」

  易中海的眉頭皺起來,可嘴上還是勸著:「她是東旭的媽,咱們要靠東旭養老的。得罪了她,東旭還會聽咱們的話嗎?誰讓咱們……沒孩子呢。」

  李翠蓮的身子僵了一下。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看著易中海,聲音輕得跟蚊子哼哼似的:「老易,要不……你把我休了吧。你再找一個,你還年輕,還能再生一個。我不能耽誤你。」

  易中海的臉沉下來。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能生,可這話他不能說。他伸手攬住李翠蓮的肩膀,聲音放柔了:「說什麼呢?咱們二十幾年的夫妻了,我要是把你休了,我成什麼人了?好了,別多想了,日子還得過。你收拾一下,我到後面看看老太太。」

  他站起來,逃也似的出了門。

  李翠蓮坐在炕沿上,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眼淚又流下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恨賈張氏,還是該恨自己的肚子,還是該恨這個世道。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冷冷的,白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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