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賈張氏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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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東旭捂著腦袋,想了想。

  當時在門口,閆埠貴確實先是猶豫了一下,然後右手五指張開,在眼前搖了搖。他當時還以為閆埠貴是搖手拒絕,沒多想。可現在回過頭一琢磨,師父臉上那苦澀的表情,一閃而過的點頭——原來那不是拒絕,是要價啊!

  他猛一拍大腿,「媽,您說得對!閆大爺比了個『五』的手勢,師父點了頭,他答應了。五萬塊!閆大爺要了五萬塊!」

  賈張氏一聽,氣得臉都歪了。她猛地一拍炕沿,震得桌上的碗都跳了起來。

  「五萬塊?閆埠貴那個老摳門,傳幾句閒話就要五萬塊錢?他當他是誰?他那個破嘴值五塊錢?」賈張氏的嗓門越來越大,唾沫星子橫飛,「我呸!他憑什麼拿五萬塊?他算老幾?」

  罵完了閆埠貴,她又把矛頭轉向易中海。

  「還有易中海那個王八蛋!」她咬著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找人幹活給錢,找閆埠貴那個老摳門給五萬塊,找自己的親徒弟,一分錢不給?他這是想白嫖啊?他把我賈家當什麼了?他以為我賈張氏是白使喚的?」

  賈東旭在旁邊看著,大氣都不敢出。他可不敢這時候打斷自己老娘,不然老娘的矛頭肯定對準他。

  賈張氏罵了一通,忽然停下來,端起桌上那半碗涼粥,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抹了抹嘴,把碗往桌上一頓。

  「不行!」她站起來,眼睛亮得像兩盞燈,「這次非得讓易中海吐出十萬塊來不可!五萬塊是閆老摳的價,我賈張氏比他強,得翻倍!十萬塊,一分不能少!」

  賈東旭嚇得臉都白了,「媽,您……您要去找師父?」

  「廢話!」賈張氏白了他一眼,「不找他找誰?」

  「可……可是……」賈東旭結結巴巴的,不敢去,又不敢說不去,臉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皺成一團。

  賈張氏看他那副慫樣,氣不打一處來,「可是什麼可是?你不敢去?」

  賈東旭低著頭,小聲說:「媽,我……我看著師父就發怵,他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我去了啥也說不出來……」

  賈張氏瞪了他一眼,「沒出息的東西!你師父也就是個軋鋼廠的工人,還能吃了你?」

  賈東旭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看到兒子這樣,賈張氏就想到死去的老賈,也是像這樣,一輩子窩窩囊囊的。

  賈張氏嘆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在家待著吧。這點小事,還用不著你出面。你媽我一個人就能辦。」

  賈東旭如獲大赦,趕緊點頭,「媽,您小心點。」

  「小心什麼?你媽我在院裡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賈張氏說完,轉身走到碗櫃前,拉開櫃門,翻了半天。

  碗櫃最裡頭有個小碟子,上頭蓋著塊紗布。她揭開紗布,裡頭躺著十幾顆花生,紅皮兒的,個頭不大,皮都皺了,不知道放了多久,看著就沒什麼水分。

  賈張氏把花生裝進碟子裡,端起來看了看,又用手撥了撥,把幾顆看著更癟的挑出來扔回碗櫃,剩下的擺整齊。

  「行了,你在家等著。」她端著碟子,邁步往外走。

  賈東旭坐在炕沿上,看著老娘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媽,您早點回來。」

  賈張氏沒回頭,擺擺手,「知道了。」

  她出了門,步子不急不慢,腰板挺得筆直,手裡端著那碟花生,臉上的表情已經換了一副。剛才在家裡那股子火氣全收了,換成了一臉的笑,那笑容溫和、熱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親熱勁兒,跟變了個人似的。

  到了易中海家門口,賈張氏也不敲門,直接伸手一推,門「哐」的一聲開了。她端著碟子走進去,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東旭師傅她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股子親熱勁兒,「我給你帶了點下酒菜,你嘗嘗,可香了。」那副摸樣頗有幾分前世傳奇寡婦的精髓,如果不是那張臉太磕磣了,還真會讓人認錯。看來賈家寡婦討飯的技能也是代代相傳的。

  易中海家的晚飯剛擺上桌。炒土豆絲,炒白菜,四個二合面窩頭,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豬頭肉——這是李翠蓮白天特意去菜市場買的,難得大方一回。豬頭肉碼得整整齊齊,肥瘦相間,上頭還撒了幾粒蔥花,看著就饞人。

  易中海坐在桌邊,剛拿起筷子,門就被推開了。

  「老易,我來了!」

  賈張氏端著一碟花生米,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臉上掛著一副讓人看了就起雞皮疙瘩的笑。那笑不是平時賈張氏那種尖酸刻薄的笑,而是一種熱絡的、親熱的、帶著幾分巴結幾分算計的笑。易中海腦子裡忽然冒出兩個字——老鴇。就是那種在八大胡同門口拉客的老鴇,臉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心裡頭全是怎麼掏空你口袋的算盤。


  易中海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李翠蓮端著一碗粥從灶台邊轉過身來,看見賈張氏那張笑臉,脖子後頭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她跟賈張氏打了十幾年交道,從來沒見過這女人這副嘴臉。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賈張氏可不管他們怎麼想,徑直走到桌前,把碟子往桌上一擱,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就坐下了。她一坐下,眼睛就落在桌上的菜上——炒土豆絲,炒白菜,四個二合面窩頭,還有那盤油亮亮的豬頭肉。她的喉結動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賈家的晚飯是什麼?窩頭,鹹菜,棒子麵粥,涼了的熱了的就是那幾樣。易家的飯菜比賈家強了不止一個檔次。她心裡冷笑:這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種人,兩口子張口閉口講孝順,可真有了好東西卻自己關上門偷偷地吃,連後院那聾老太太都不給送。難怪今天買的是熟食,熟食沒有油煙味,不會飄出去,香味也散不遠。好算計,真真好算計。

  「老嫂子,您這是……」易中海放下筷子,試探著開口。

  賈張氏把碟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臉上的笑又堆高了幾分:「這不是看你家吃飯了嘛,家裡正好有點花生米,我就給你送來了,下酒正好。」

  她頓了頓,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可憐巴巴的味兒:「你是不知道,我為了弄這些花生米,忙活了一下午,連口飯都沒顧上吃。現在肚子餓得咕咕叫,我先墊吧兩口。」

  說著,她伸手就拿了一個二合面的窩頭,掰開就往嘴裡塞。李翠蓮張了張嘴,想說那是自家的晚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易中海在旁邊使了個眼色,讓她別出聲。

  賈張氏嚼著窩頭,眼睛盯著桌上的菜,筷子也不拿,直接用手捏了一撮炒土豆絲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又捏了一撮炒白菜。一邊吃一邊點頭,「嗯,翠蓮手藝不錯,比我做的好吃。」

  易中海看著那碟花生米,十幾個,紅皮兒的,個頭不大,皮都皺了,好幾個已經發黑,不知道擱了多久。他就是餓三天也不敢往嘴裡放,這東西吃了非拉肚子不可。

  賈張氏吃完一個窩頭,伸手就要拿第二個。易中海趕緊開口:「老嫂子,您過來,是有事吧?」

  賈張氏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笑了:「是有點事,你等我吃完再說。」

  她說完,也不拿第二個窩頭了,伸手就把李翠蓮的筷子拿過來,對著桌上的菜風捲殘雲般大吃起來。炒土豆絲,一筷子一筷子往嘴裡送;炒白菜,扒拉著往嘴裡塞;二合面的窩頭,掰開,夾著菜,兩口一個。最狠的是那盤豬頭肉,她一片一片地夾,吃得滿嘴流油,眼睛都眯起來了。易中海和李翠蓮坐在旁邊,筷子都沒動,就這麼看著她吃。

  沒一會兒工夫,桌上就只剩那碟蔫了吧唧的花生米了。

  賈張氏放下筷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又端起李翠蓮面前的粥碗,咕咚咕咚喝了兩口,抹了抹嘴,往椅子背上一靠,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

  「老易,你家這飯菜可真不錯。」她笑眯眯地說,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你看我,家裡困難,今天的晚飯都讓給東旭了,我自己一口沒落著。到你家來,一不小心就把你家的東西全吃了。這也不能全怪我,要怪就怪翠蓮。」

  李翠蓮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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