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寡婦尋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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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中海看到白玉蘭的那一刻,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人拿錘子狠狠敲了一下。

  他當了二十年鉗工,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這女人往廠門口一站,他腿肚子都軟了。

  好在多年的城府沒白練,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個笑,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白玉蘭的胳膊,「表妹!你怎麼來了?走,咱找個地方說話!」

  白玉蘭被他拽著,踉踉蹌蹌跟了幾步,嘴裡還嬌滴滴地喊:「表哥,你慢點,人家腳疼——」

  易中海顧不上這些,拖著她就往廠區旁邊的胡同里鑽。那條胡同僻靜,平時沒什麼人,拐進去之後,他才鬆開手,喘著粗氣回頭看了一眼——還好,老鄭沒跟過來。

  「表哥,你這麼急幹什麼呀?」白玉蘭揉了揉被他攥疼的胳膊,一雙桃花眼瞟著他,眼波那麼一盪,「好久不見,你就不想人家?」

  說著,身子就往他身上靠。

  易中海趕緊往後一撤,伸手擋開她,「別!這大街上,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白玉蘭被他擋開,也不惱,還是笑盈盈的,「那咱們找個沒人的地方?你們廠里的小倉庫,我可還記著呢。」

  易中海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壓著火,壓低聲音問:「你到底來幹什麼?」

  「幹什麼?」白玉蘭眨了眨眼,「想你了唄。你都有小半個月沒去看我了,我一個人在屋裡,孤零零的,夜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說著,眼眶竟然紅了紅,拿手絹按了按眼角。

  易中海不吃這套,直接打斷她:「我這陣子忙,廠里事多。等忙完了這陣,就過去看你。」

  「忙完了這陣?」白玉蘭的手絹停在半空,「那是啥時候?一個月?兩個月?還是等到明年?」

  易中海不接話。

  白玉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笑慢慢變了味道。

  「易師傅,」她改了稱呼,聲音也冷下來,「你這是打算把我晾在那兒了?」

  易中海心裡一跳,嘴上還是硬撐著:「沒有的事,我是真忙——」

  「忙?」白玉蘭冷笑一聲,「你忙得連去我那兒一趟的工夫都沒有,倒是有工夫收徒弟?我可聽說了,你昨兒個剛認了個徒弟,高興得很呢。」

  易中海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女人連這個都打聽到了。

  白玉蘭往前逼了一步,仰著臉看他,那雙桃花眼裡再沒有半點柔情,只剩下冷冰冰的算計。

  「易中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當初找上我,打的什麼主意,你當我不知道?不就是看我年輕,能生兒子,想讓我給你留個後?行啊,我認了。可你不能把我當夜壺,想用的時候拎過來,不想用了就扔牆角!」

  易中海臉色鐵青,「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把你當夜壺了?」

  「不是夜壺?」白玉蘭冷笑,「那你這半個月不露面,是什麼意思?想讓我去你院裡找你?行啊,我這就去,讓全院的人都看看,他們敬重的易師傅,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走。

  易中海一把拽住她,額頭上青筋直跳,「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的?」白玉蘭甩開他的手,「我一個寡婦,怕什麼?倒是你,易中海軋鋼廠大師傅工,要是讓人知道你睡了我又要把我甩了,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易中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喘氣都粗了。

  他盯著白玉蘭,一字一頓地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白玉蘭回過頭,臉上又浮起那種嬌媚的笑,變臉比翻書還快。

  「我不想怎麼樣,就想讓你記著我。」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在易中海眼前晃了晃。

  那是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有點模糊,但足夠看清上面的內容——一男一女,光著身子摟在一起。男的是易中海,女的是白玉蘭。

  易中海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血全涌到臉上。他一把搶過來,手指都在哆嗦,「你——你什麼時候拍的?」

  白玉蘭也不攔他,由著他搶,笑吟吟地說:「你睡著的時候啊。你睡得跟死豬一樣,怎麼擺弄都不醒。」白玉蘭本就不是什么正經女人,這種隱私手段,她當然駕輕就熟。

  易中海看著手裡的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底片還在我手裡呢。」白玉蘭輕飄飄地補了一句,「你搶這一張沒用。」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眼珠子通紅,「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說了,想讓你記著我。」白玉蘭收起笑,定定地看著他,「易中海,我白玉蘭不是那種隨便讓人欺負的女人。你既然找上我,就得對我負責,甭想在我這兒吃霸王餐。」

  「負責?」易中海聲音都變了調,「我怎麼負責?我有老婆!」

  「離了。」白玉蘭說得雲淡風輕,「你跟她離了,娶我。我那兩個兒子,你也知道,都是好孩子,接到BJ來,認你當爹。你要是願意,我再給你生一個,生兩個也行。你易家,不就後繼有人了?」

  易中海呆呆地看著她,像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

  「我沒瘋。」白玉蘭冷冷地說,「我比你清醒。易中海,你想想,你老婆不能生,你跟她就這麼過一輩子,老了連個摔盆的都沒有。我嫁給你,帶倆兒子來,咱們再生一個,你易家香火不就續上了?這買賣,你虧嗎?」

  易中海使勁搖頭,「不行,這絕對不行!」

  「為什麼不行?」白玉蘭逼問。

  「因為……因為……」易中海張了張嘴,說不出個所以然,他總不能說捨不得自己那個不下蛋的母雞吧。

  白玉蘭看著他,眼神越來越冷。

  「行,你不願意,我不逼你。」她往後退了一步,「我給你三天時間,你好好考慮考慮。三天之後,你要是還這麼堅決,我就帶著這張照片,去軍管會。」

  「軍管會?」易中海一愣。

  「對。」白玉蘭點點頭,「我就說你強姦我。我有照片,有證據,你猜軍管會的人信誰?」

  易中海的臉「唰」地白了。

  白玉蘭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浮起一絲笑。那笑里,有得意,有輕蔑,還有那麼一點點不忍——但只是一點點。

  「三天。」她豎起三根手指,「我等你消息。」

  說完,她轉身就走,花衣裳在胡同口一閃,沒了蹤影。

  易中海站在原地,像根木樁子似的戳了半天。等他回過神來,腿都軟了,扶著牆才站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的車間。一整天,他坐在工位上,手裡拿著工具,眼睛盯著零件,可腦子裡全是白玉蘭那張臉,還有那張照片。

  賈東旭湊過來問了好幾次,「師傅,這個怎麼弄?」「師傅,您看我這幹得對不對?」易中海要麼「嗯」一聲,要麼乾脆不搭理。賈東旭討了個沒趣,訕訕地退到一邊。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車間裡機器轟鳴,工人們來來往往。易中海坐在那裡,像一尊泥塑,一動不動。

  他在想一個人。

  聾老太太。

  下班鈴響的時候,易中海猛地站起來,把旁邊的人嚇了一跳。他顧不上賈東旭,拎起包就往外走,走得飛快,像後頭有鬼在追。

  「師傅!師傅!」賈東旭在後頭喊,「等等我!拜師宴的事兒——」

  易中海頭也不回,一溜煙出了廠門。

  賈東旭愣在原地,撓了撓頭,「這咋了這是?」

  易中海一路小跑,到了四合院門口,閆埠貴正端著茶缸子在門口納涼,看見他,眼睛一亮,剛要開口,易中海已經從他身邊沖了過去,連個眼神都沒給。

  閆埠貴舉著茶缸子,愣在那兒,「嘿,今兒個都怎麼了?傻柱那樣,老易也這樣?不行,待會兒得去他家把拜師宴的事坐實了,對,趁他吃飯時去,這樣家裡又能省下一頓晚飯了。哈哈哈。」陸續下班回來的人看到正在傻樂的閆部貴,紛紛避開了。

  易中海沒聽見這些。他一路衝到後院,來到聾老太太門前,也不敲門,「哐」地一下就推開了。

  屋裡,聾老太太正坐在炕上,手裡拿著個茶杯。聽見動靜,差點嚇得她把茶杯打掉,她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易中海已經「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

  「老太太!救命!」

  聾老太太定睛一看,易中海跪在地上,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珠子。

  「起來說話!」她沉聲道。

  「乾娘,這一次你一定要救救我」易中海不起來,跪在地上,把事兒一五一十全說了。從怎麼認識白玉蘭,怎麼跟她好上,怎麼想著讓她生兒子,到今天白玉蘭找上門,拿照片威脅他,全說了個底掉。


  當然,他說的時候留了點心眼——說是白玉蘭先勾引的他,他一時糊塗,犯了錯。

  聾老太太聽完,半晌沒吭聲。

  易中海跪在地上,心裡七上八下,偷偷抬眼打量她的臉色。

  聾老太太的臉黑得像鍋底,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全是失望和怒氣。

  「你呀你!」她終於開口,一巴掌拍在炕沿上,「易中海啊易中海,我當你是個明白人,沒想到你也是個糊塗蛋!你媳婦對你多好,你干出這種事,你對得起她嗎?如果事情捅出去,你還怎麼做人啊。」

  易中海低著頭,任她罵。

  「我糊塗,我該死!」他搗蒜似的磕頭,「老太太,您救救我!您要是不管我,我就完了!」

  聾老太太喘著粗氣,盯著他看了半天,終於嘆了口氣。

  「行了,別磕了,起來說話。」

  易中海爬起來,老老實實坐到炕沿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聾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真想要兒子?」

  易中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聾老太太冷笑一聲,「不吭聲就是想要。行,你想要兒子,我不說你。可你選的那叫什麼人?那白玉蘭,我聽著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你當她是什麼良家婦女?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精!」

  易中海低著頭,「我知道,可現在已經晚了……」

  「晚了?」聾老太太眯起眼,「誰說完晚了?」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燃起一絲希望。

  聾老太太靠在炕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炕沿,一下,一下。

  屋裡靜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了。

  「我給你想個法子。」她慢慢說,「一石二鳥。」

  易中海一愣,「什麼一石二鳥?」

  聾老太太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那笑,和白玉蘭的笑有幾分相似——都是算計人的時候才有的那種笑。

  「那白玉蘭,不是想找男人嗎?給她找一個。」聾老太太說,「何大清。」

  易中海愣住了。

  「何大清?」

  「對。」聾老太太點點頭,「何大清是色中餓鬼,你當我看不出來?他死了老婆這些年,憋成什麼樣了,三天兩頭晚上跑出去,他去幹什麼,院裡人都知道。白玉蘭那樣兒的,往他跟前一站,他骨頭都得酥。」

  易中海聽出了點門道,眼睛慢慢亮起來。

  「您的意思是……」

  「讓白玉蘭去勾引何大清。」聾老太太說,「成了,她白得一個拉幫套的,帶著回保城養兒子,樂不樂意?肯定樂意。何大清那邊,用點手段——他不是會譚家菜嗎?成分怎麼會是僱農,這裡面會沒有貓膩,他就不怕別人查嘛,再說有白玉蘭這麼一個大美人嫁給他,他不虧。再讓白玉蘭給他也拍幾張那樣的照片,他敢不聽話?」

  易中海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聾老太太斜他一眼,「何大清走了,傻柱一個半大孩子,留院裡,還不是任你拿捏?往後他想吃飯,想活命,不得靠你?到時候你想讓他打東旭,他就打東旭,想讓他打誰,他就打誰,以後院裡誰還敢給你擺臉子,這不是一舉兩得?」

  易中海的呼吸粗了。

  他想著何大清那張冷臉,想著這些年在院裡受的那些氣,想著今天被撅的面子——再想想往後,何大清滾蛋了,傻柱跪在他面前叫大爺,那滋味……

  「老太太,您這招太高了!」他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太高了!」

  聾老太太擺擺手,「別高興太早。這事兒得慢慢來,得想好了怎麼辦。你先把那白玉蘭穩住,別讓她鬧。」

  易中海連連點頭,「我懂,我懂。」

  又說了一會兒話,易中海才從聾老太太屋裡出來。出了門,他站在院子裡,深深吸了口氣。

  天已經黑了,星星在天上一閃一閃的。他抬頭看著那些星星,忽然覺得,今晚的星星格外亮。

  回到家,李翠蓮已經把飯做好了。一盆棒子麵粥,兩個窩頭,一碟鹹菜。易中海坐到桌前,剛端起碗,就聽見外頭有人敲門。

  「誰啊?」

  「我,老閆!」

  易中海的眉頭皺起來。他放下碗,去開門。

  門一開,閆埠貴就擠了進來,臉上堆著笑,「老易,吃飯呢?」

  他說著,眼睛已經往桌上瞄了。

  易中海心裡厭煩,可還是客氣了一句:「吃了沒?沒吃一塊兒吃點?」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閆埠貴嘴上客氣著,人已經往桌前走了。

  易中海的老婆李翠蓮翻了個白眼,起身去拿了一副碗筷,「啪」地放在閆埠貴面前。

  閆埠貴也不在意,坐下就吃。他吃飯的樣子,跟餓狼似的,呼嚕呼嚕幾口,半盆粥就下去了。窩頭掰開,夾上鹹菜,兩口一個。李翠蓮在旁邊看著,臉都綠了。

  易中海也不吃,就看著他吃。

  閆埠貴把最後一個窩頭塞進嘴裡,又喝了半碗粥,這才打著飽嗝放下碗,抹了抹嘴。

  「老易啊,我來是想問問,東旭拜師那事兒,你們準備怎麼辦?」

  易中海看著他,「什麼怎麼辦?」

  「辦席啊!」閆埠貴一拍大腿,「正經拜師,那得辦拜師宴!這個你放心,我們家都能來幫忙,老閆我來記帳收禮金,我媳婦兒幫廚,解成解放跑腿,保證給你辦得熱熱鬧鬧的!到時候你就出點東西,意思意思就行。」

  他說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易中海看著他那張寫滿算計的臉,心裡一陣火起,剛想發作。忽然易中海笑了。

  「行。」他說,「那就辦。過幾天就辦。」

  閆埠貴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隨即臉上笑開了花,「那敢情好!那敢情好!你放心,老易,這事兒包我身上!」

  易中海點點頭,站起身,「行,那就這麼定了。老閆,你先回去,具體事兒咱們再說。」

  閆埠貴也站起來,心滿意足地往外走。走到門口,還回頭說了一句:「老易,你放心,肯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門關上了。

  易中海站在屋裡,臉上的笑一點一點褪去,變得冰冷。

  李翠蓮在旁邊嘟囔:「你就讓他這麼占便宜?」

  易中海沒吭聲。

  他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夜,深了。

  易中海躺到炕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一個計劃正在慢慢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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