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賈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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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家那間西廂房裡,窗戶紙上映出兩個人影,一個盤腿坐在炕里,一個坐在炕沿上,腦袋湊得很近。

  「媽,」賈東旭開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氣,「您瞅見沒有?今兒個易師傅親口說的,認我當徒弟了!當著老太太的面說的!」

  賈張氏「嗯」了一聲,眼皮子抬了抬。

  賈東旭繼續說:「媽,您是不知道,在廠里有師傅和沒師傅,那差別可大了去了!有師傅罩著,髒活累活輪不上你,那些老師傅也不敢隨便使喚你。等我把技術學好了,轉了正……」

  他說著,眼睛亮起來,亮得跟兩盞小油燈似的。

  「娶個漂亮媳婦!」賈東旭脫口而出,臉上竟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最好是叫迎春的,名兒好聽,福氣東來,雙喜臨門!」

  賈張氏抬起頭,看著自己兒子那張泛著光的臉,忽然「嗤」地笑了一聲,笑得賈東旭一愣。

  「沒出息的東西!」賈張氏一巴掌拍在炕席上,「就這點明面上的好處就把你美成這樣?眼皮子淺的玩意兒!」

  賈東旭被罵得縮了縮脖子,臉上的光黯下去一半。

  賈張氏往他跟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那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細又尖,「你給我想想,易中海那老絕戶,兩口子住著兩間廂房,這麼多年攢下的家底,以後給誰?」

  賈東旭愣了愣。

  「還有後院那聾老太太!」賈張氏又一拍大腿,「後院正房!她一個孤老婆子,無兒無女,死了那些房子給誰?嗯?」

  賈東旭的呼吸粗了。

  「媽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賈張氏冷笑一聲,眼珠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幽的光,「我的意思就是,這兩家的東西,以後都得是咱們賈家的!你拜了師,就是易中海的徒弟,老話說得好,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死了,你不是兒子也得頂半個兒子!那聾老太太現在把你當乖孫子,乖孫子是白叫的?」

  賈東旭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

  「可……可這是吃絕戶……」他囁嚅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傳出去,名聲……」

  「名聲?」賈張氏的聲音尖了起來,刺得賈東旭一激靈,「那兩個老東西本來就是絕戶!絕戶是幹什麼的?就是給人吃的!咱家不吃,便宜別人?憑什麼!」

  她一把抓住賈東旭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你是易中海的關門弟子!你不吃,誰有臉吃?這是老天爺賞給咱家的飯,你不端,就是傻!」

  賈東旭被掐得生疼,心裡那點猶豫卻像雪遇著了火,滋滋地化了。

  是啊,憑什麼便宜別人?

  他是徒弟,他是乖孫子,他不吃誰吃?

  他點了點頭,「媽,您說得對。」

  賈張氏滿意地鬆開手,往炕里靠了靠,琢磨了一會兒,忽然說:「對了,得辦個拜師宴。」

  「拜師宴?」賈東旭一愣。

  「對!」賈張氏一拍大腿,「就得辦!在院裡辦,在全院的人面前做實了,易中海收你當徒弟了!這就叫……叫……」

  她想不起那個詞,索性不想了,「反正就是把他架起來!他當著全院人的面收了你,以後在院裡就得幫襯咱家,在廠里就得護著你。他要是不幫,哼,讓全院的人戳他脊梁骨!自己徒弟都不幫,那是畜生!」

  賈東旭聽得連連點頭,「媽,您這主意太好了!那……那這宴席……」

  「你張羅啊。」賈張氏理所當然地說。

  賈東旭臉上的熱乎氣兒涼了半截,「媽,我哪有錢?」

  「找易中海要去!」賈張氏說得理直氣壯。

  「啊?」賈東旭傻眼了,「媽,拜師宴讓師傅出錢,這……這不合適吧?傳出去讓人笑話,說我賈東旭拜師連頓飯都請不起……」

  「笑話?」賈張氏橫了他一眼,「笑話能當飯吃?你媽我的錢是留著養老的,一分不能動!易中海的錢不花白不花,他這輩子攢那麼多錢幹什麼?不就是防老嗎?現在花幾個錢就能把你綁住,他心裡頭不知道多樂意!」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正,湊到賈東旭跟前,聲音壓得極低,「我可告訴你,你媽只有一個,就是我!往後你只能給我養老,記住了?」

  賈東旭點點頭。

  「易中海,」賈張氏一字一頓地說,「是咱家找的老黃牛,懂嗎?現在讓他拉車,讓他幹活,等他老了,干不動了……」


  「那肉,是咱家的。」

  賈東旭看著老娘那張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精明的臉,心裡那點最後的不安也散了。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媽,我懂了。」

  「懂了就好。」賈張氏重新靠回炕上,「明兒個去跟易中海說,就說拜師要辦席,讓他在院裡擺幾桌。嘴甜點,多說好聽的,哄高興了就什麼都成了。記住了,跟他相處,說好聽話就行,別真往心裡去,別讓他把你忽悠了。」

  賈東旭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躺到炕上,兩眼盯著黑漆漆的房頂。

  眼前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影子——梳著大辮子的漂亮媳婦,白淨臉盤,碎花衣裳,站在廠門口等他。

  叫迎春。

  福氣東來。

  他咧嘴笑了,笑著笑著,睡著了。

  與此同時,前院。

  閆埠貴家的飯桌上,照例是一片「寒酸」的景象。一碟子醃蘿蔔條,一碗清湯寡水的白菜幫子湯,幾個摻了野菜的窩頭。閆埠貴端起碗,喝了一口湯,咂了咂嘴,臉上帶著幾分不痛快。

  「今兒個傻柱從我門口過,嘿,我跟他打招呼,他理都不理,直愣愣就過去了。」他把碗往桌上一頓,「這小兔崽子,越來越沒規矩,一點不尊敬長輩!愣頭青一個,早晚有他吃虧的時候!」

  苟小蓮在一旁搭腔,「可不是嘛,年輕人,不懂事。」

  閆解成和閆解放悶頭吃飯,誰也不吭聲。

  閆埠貴又喝了一口湯,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哎,你們知道嗎?今兒個易中海收賈東旭當徒弟了!」

  「收徒?」苟小蓮抬起頭,「定下了?」

  「定下了!」閆埠貴放下碗,一臉艷羨,「我聽後院老劉家的說的,易中海親口認的,聾老太太做的介紹!賈家那小子,算是抄上了!以後在廠里有易中海罩著,髒活累活輪不上他,學好了技術轉了正,那就是正式工!易中海在院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後賈家有什麼事,他能不幫?」

  他說著,忽然壓低聲音,「你們說,要是讓解成也拜易中海為師……」

  三大媽眼睛也亮了,「能成嗎?」

  「怎麼不能成?」閆埠貴一拍大腿,「拜了師,不花錢就能給解成找到工作!易中海在廠里這麼多年,安排個學徒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以後……」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以後易中海死了,他那兩間廂房,那些年攢下的家底,說不定……」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閆解成低著頭,筷子戳著碗裡的窩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他和弟弟閆解放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不屑。

  爹這算盤打得,也太精了。

  不花錢就想占便宜?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閆埠貴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忽然像想到了什麼,身子一僵,嘴裡「哎呀」一聲,把全家人都嚇了一跳。

  「你幹啥呀!」苟小蓮拍著胸口,「一驚一乍的,嚇死人了!」

  「你們懂什麼!」閆埠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泛著興奮的光,「我想起來了!拜師!正經拜師得辦拜師宴啊!」

  「拜師宴?」三大媽一愣。

  「對啊!」閆埠貴一拍大腿,「老理兒,正經磕頭拜師,那得擺酒席!易中海收賈東旭當徒弟,那是要當乾兒子待的,以後死了是要披麻戴孝的,能隨隨便便就收了?肯定得熱鬧熱鬧!」

  苟小蓮也反應過來,臉上笑開了花,「那……那咱家能吃席了?」

  「能啊!」閆埠貴捋著不存在的鬍子,「這麼大的喜事,全院人幫著慶祝慶祝,不是應該的?」

  可苟小蓮又疑惑起來,「賈家能樂意花錢請吃飯?賈張氏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只進不出的主兒。易中海以前也收過徒弟,沒見辦過席啊。」

  「那是以前!」閆埠貴一臉篤定,「以前收的都是廠里分給他的學徒,教幾天就打發了,那能一樣?賈東旭這是正經磕頭的徒弟,以後要給易中海養老送終的!這席,易中海自己就樂意辦,這是他臉上有光的事!」

  「那……那啥時候辦?」三大媽已經開始咽口水了。

  「明兒個我問問。」閆埠貴美滋滋地端起碗,喝了一口白菜湯,咂摸著嘴,「這法子好!以後院裡誰家有喜事,咱就讓他們辦席!娶媳婦辦,生孩子辦,過壽辦,拜師也辦!咱家就能源源不斷地……」

  「占便宜!」

  飯桌上靜了一瞬。

  然後,一家人的臉上都綻開了笑容。

  閆解成和閆解放也笑了,兩個孩子還小,可閆家的愛占便宜的基因是刻在骨子裡的。

  大家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三兩口扒完,碗一推,閆埠貴起身吹了燈。

  「睡覺睡覺!」

  黑暗中,一家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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