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收割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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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房的陳百舸帶著他的人跑在最前面,到寨門口時,並不進去,而是分成兩路沿著寨牆跑。

  火把一支接一支點燃,插在牆頭上、地上、樹上。幾十支火把同時亮起,把寨子外圍照得亮如白晝。

  「官兵來了!官兵來了!」

  「裡面的賊匪聽著,你們已經被團團包圍了!」

  「投降免死,頑抗格殺勿論!」

  三房的人扯著嗓子喊,敲著鑼,聲音在夜風裡傳出去老遠。

  寨子裡的賊匪們正搶在興頭上,抱著搶來的東西,拖著哭喊的女人,突然聽見外面的陣陣喊聲,一下子驚慌失措了。

  「被官兵埋伏了!」

  「大事不妙,快跑!」

  有人扔下手裡的東西就往寨門跑,剛跑出去,迎面就是一排長槍。

  陳百祥帶著長房的人,列陣堵在寨門口,長槍齊刺,跑在最前面的幾個流匪慘叫著倒下。後面的人嚇得往後退,又撞上後面的人,寨門口頓時亂成一團。

  「穩住!保持陣形,穩步前進!」

  陳百祥大聲喊道,他目光堅定,步伐有力,憋足了氣要在今晚好好表現一番,以證明長房遠勝於二房族人。

  「別慌!別慌!」趙麻子的聲音從寨子裡傳來,嘶啞而兇狠,「他們人不多!給我頂住!」

  但沒人聽他的。

  流匪們搶東西的時候是一條龍,遇到硬仗就成了一盤散沙。

  有人往寨門沖,有人往後面跑,有人打算翻牆逃跑,有人乾脆蹲在地上抱著頭,還有人趁亂繼續往懷裡塞東西。

  雷毅帶著人衝進寨子,一眼就看見了趙麻子。

  趙麻子站在一座還沒燒完的屋子前面,手裡舉著大刀,身邊圍著十幾個親信。他臉上的麻子在火光下格外醒目,眼神兇狠,像一頭被圍困的野豬。

  「趙麻子!」雷毅大喝一聲,「放下刀,饒你不死!」

  趙麻子獰笑一聲:「饒我不死?老子先宰了你!」然後手一揮,朝身邊的人喊道:「弟兄們,要想活命,就跟老子殺出一路血路!」

  他揮刀衝上來,身邊的親信也跟著沖,個個悍不畏死,顯然他們都知道此時不拼只能等死,拼了還有活路。

  雷毅不退反進,側身避開趙麻子劈來的一刀,反手一刀砍向他的胳膊。

  趙麻子靈活地躲開了,面露凶色,又朝雷毅砍來。

  兩人死鬥了起來,身邊的人也都混戰在一起。

  十多個回合過後,終於還是雷毅技高一籌,一刀砍在趙麻子的右臂上。

  趙麻子慘叫一聲,刀脫手飛出。

  雷毅跟上一步,一腳踹在他膝蓋彎里,趙麻子撲通跪倒,被兩個團丁按在地上。

  「綁了!」雷毅喝道。

  趙麻子被按在地上,還在掙扎:「你們是什麼人!哪來的官兵?」

  此時趙麻子的十幾個親信已經被擊潰,死的死,逃的逃,正被陳家團丁追殺。

  雷毅鬆了一口氣,他蹲下身,看著趙麻子,一字一句道:「北河陳氏!記住了,下輩子投胎,別來揭陽。」

  趙麻子的臉一下子白了,哀號道:「為什麼你們這麼快就知道我等?我等又沒去招惹你們北河陳氏,只想混口飯吃啊!」

  雷毅把腳踩在趙麻子的臉上,冷笑道:「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北河陳氏的族長是誰?」

  「就是那個雷擊不死的?」趙麻子傻了,嘴裡喃喃道。

  「帶走,好好看管,等族長來發落。」雷毅對兩個正在給趙麻子捆綁的團丁說。

  「是,雷團副!」兩個團丁齊聲應道。

  寨子裡的戰鬥還在繼續,但已經沒什麼懸念了。

  長房的人三人一組,長槍齊出,專往人多的地方扎。

  流匪們被分割成幾塊,首尾不能相顧,死傷慘重。有人往寨牆上爬,被二房的人用長槍捅下來;有人往後山跑,被三房的人堵住,前面是刀槍,後面是火把,只能跪地求饒。

  陳百牛帶著二房的人,專門負責清剿那些躲進屋子裡的流匪。

  他踢開一扇門,裡面三個流匪正縮在牆角發抖。

  「出來!」他大喝一聲。


  那三個人哆嗦著爬出來,其中一個懷裡還揣著一把銅錢,叮叮噹噹掉了一地。

  陳百牛冷笑一聲:「都這會兒了還捨不得東西?綁了!」

  陳百蔡隨即和幾個小夥伴上前,他用長槍對準流匪,壯著膽子喝道:「不許動,動就扎死你們!」

  三個流匪乖乖地不敢動,幾個小夥伴見狀,膽子便大了,動作笨拙地用繩子把對方三人綁了起來,由於沒有掌握好力度和方法,這三個流匪被勒得哇哇叫,讓陳百牛等人看了哈哈大笑。

  在清剿的過程中,有乖乖就範的,也有反抗和偷襲的,經驗不足的二房族人就因此多人受傷,但好在對方只想逃命,大多得手後並沒補刀,而是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跑,結果要麼跑進了死巷子,要麼一頭撞進了陳氏團丁的包圍圈,最終都難逃被俘的命運。

  一個多時辰後,戰鬥從激烈對戰,到零星戰鬥,到完全平息,廖氏寨子再次恢復了寧靜,只是空氣中到處都是血腥味和燒焦味,令人聞之作嘔,視之心驚。

  寨子裡橫七豎八躺著流匪的屍體,活著的一個個被捆著手,蹲在地上,垂頭喪氣。幾個受傷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沒人理他們。

  雷毅站在寨子中間,收到最後一批回報後,轉身朝寨門口走去。

  陳百楊正站在那裡,被幾個團丁用盾牌團團護住,身後是燃燒的寨門,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額頭上那道閃電紋在火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一道剛凝固的傷疤。

  「族長,」雷毅抱拳,「趙麻子被擒,流匪死了大半,俘虜了四十幾個,跑了二十幾個,都是趁著天黑翻牆跑的,屬下已經派人去追了。」

  陳百楊點點頭:「咱們的人呢?」

  雷毅的聲音沉了下來:「傷了二十四個,死了四個,死的都是二房的人,有兩個是在寨門口堵趙麻子的時候被鳥銃擊中的,還有兩個是搜捕躲藏的賊匪被偷襲而亡的。」

  陳百楊沉聲道:「按規制撫恤,傷了的,好好治,費用由公中出;死了的,該給的銀子一文不少,家屬該安排的安排好。」

  「屬下明白。」

  「趙麻子呢?」陳百楊問。

  雷毅一揮手,兩個團丁把趙麻子押了過來。

  趙麻子被五花大綁,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臉上全是灰。他抬起頭,看見陳百楊,看見那道閃電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你是北河陳氏的族長?」

  陳百楊冷麵而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趙麻子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好,好!算是老子看走了眼,老子雖然知道你北河陳氏是揭陽望族,所以不敢輕易招惹,只想著先打下廖家,占了鐵礦場,有個地方住,混口飯吃而已。沒想到,沒想到……你們陳家,藏得夠深的,早早就盯上了老子,唉——」

  陳百楊看他像看一隻畜生,緩緩而道:「你有點見識,但不多。我北河陳氏能成為潮州大族,難道會像廖氏這等小族一樣,毫無防備地等你們來洗劫麼?能不能用點腦子?」

  趙麻子聽了臉上漲紅。

  陳百楊繼續誅心:「看來你比廖大眼差多了,他見識過豐順丁氏的厲害,知道不能招惹大族,懂得避重就輕,你倒好,傻傻就衝過來了,而且還毫無防備,以為我陳氏只會守寨等著你們來,你為何如此天真?」

  趙麻子惱羞成怒,突然暴起,意圖衝撞陳百楊,卻被早有準備的雷毅一腳狠狠地踢倒在地,然後兩個團丁也惱怒起來,對他拳打腳踢,打一下嘴裡就罵一句「撲爾母」。

  等打得差不多了,趙麻子被打得翻白眼的時候,陳百楊示意團丁停手,然後問道:「趙麻子,你殺了多少人?」

  趙麻子喘了好幾口氣,眼睛不敢正視陳百楊,虛弱地說:「老子……殺的人……多了去了,數不過來。怎麼……你要替他們……報仇?」

  陳百楊沒有接他的話,對雷毅道:「帶回去,好好審。他手下還有多少人?可能藏在哪兒?有沒有跟別的流匪勾結——這些都要問清楚。」

  「是!」

  趙麻子像一隻死豬似的,被拖走了。

  陳百楊轉身,看著這座千瘡百孔的寨子。

  廖氏的族人三三兩兩從藏身的地方出來,看著滿地的屍體,看著被燒毀的房子,有人痛哭,有人發呆,有人跪在地上刨著廢墟,有人趴在家人屍體上痛苦哀號。

  一具渾身是血的中年人屍體被人抬著過來,放在陳百楊面前,他身上多處嚴重的刀傷,全是在身體的正面,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雷毅解釋道:「這人便是廖氏族長的長子廖樹山,據說練得一身好武藝,可惜寡不敵眾,最後還是被賊匪們殺害了,聽說他戰鬥到最後一刻,死不後退,是條好漢。」

  陳百楊點頭:「為保衛家人而死,確實值得尊敬,可惜他攤上了一個沒用的父親。對了,他父親呢?」

  雷毅露出鄙夷的表情,道:「族人們在外面拼死拼活的,這老傢伙卻躲在寢室里不敢出來,當我們的人破門而入時,他誤以為我們是賊匪,竟然嚇昏過去了,現在有幾個弟兄在看護著他。」

  陳百楊冷笑一聲,又問:「廖氏全族死傷了多少人?」

  「經粗略統計,寨子的廖氏族人總共有一百三十人左右,死了五十多口人,其中大多是青壯,還有四五十人受傷,剩下沒什麼大礙的都是老幼婦孺。」

  陳百楊面無表情,道:「廖氏攤上這麼一個不擔事的族長,真是他們的悲哀,不亡才怪。經此一役,廖氏算是徹底廢了,連自保的能力也沒有了。」

  接著,他嚴肅地對雷毅道:「雷團副,今晚的事,你記著——不是咱們不救,是來得晚了。廖氏自己扛了大半個時辰,咱們才趕到。明白嗎?」

  雷毅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屬下明白!咱們從陳厝圍趕過來,三十里路,緊趕慢趕,到的時候雙方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陳百楊點點頭,一陣強勁的夜風忽然迎面撲來,帶著難聞的血腥氣和焦糊味。

  抬頭望向遠處,五房山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走吧,去會一會廖族長,該跟他談一談了。」

  「是,族長,這邊請。」雷毅精神一振,知道這才是今晚的主題。

  一切都在陳百楊的算計之中,雷毅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感受到算計的可怕,對這個年輕的族長更加敬畏了,說話也不敢像以前那般隨意了。

  陳百楊在眾人的簇擁下,朝廖德盛的住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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