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抓到兇手,打斷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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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十二,卯時末刻。

  天剛蒙蒙亮,陳百楊正在書房裡翻閱昨夜寫下的《揭陽縣北河團練規制》修改稿,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少爺!少爺!」陳子寬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雷隊長回來了!兇手抓著了!」

  陳百楊放下筆,起身推門。院子裡,雷毅正大步走來,身後跟著兩個強壯家丁,押著一個五花大綁的漢子。

  那漢子四十來歲,國字臉,左眼角一道顯眼的疤痕,身穿一件皺巴巴的青綢袍,此刻垂頭喪氣,腳上只穿著一隻鞋。

  「族長!」雷毅抱拳,臉上帶著笑意,「這廝著實可笑,逃跑還不忘住客棧,昨夜在隔壁普寧縣運來客棧睡得跟死豬似的,被雷某從被窩裡拎出來時,還迷迷糊糊問『誰啊』。」

  陳百楊打量那漢子一眼,點點頭:「帶去後院私牢。」

  私牢設在陳厝圍西北角,原是存放雜物的地窖,後來改成關押犯錯的族人、暫扣盜賊的地方,既寬敞又結實,重點是牆上還掛放著好幾樣刑具,看著陰森瘮人。

  陳百楊在牢中一張木椅上坐下,雷毅站在身側,兩個家丁把劉三山按跪在地上,強迫他的頭磕在地上。

  「你就是劉三山?諢號『疤臉劉』?」陳百楊的聲音透著一股冷意。

  劉三山艱難地抬起頭,看清陳百楊的臉,尤其看清額頭上那道閃電紋時,身子微微一顫。他在揭陽縣混了二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但眼前這個年輕人,透著野性的眼神,讓他心裡發毛。

  「正、正是在下。」他結結巴巴道,「陳族長,小人知錯了,小人有眼無珠,不該動您的人……」

  「廢話少說。」陳百楊打斷他,「誰指使的?」

  劉三山猶豫了一瞬,雷毅抬腳踢在他的肋骨上,他慘叫一聲,連忙叫道:「是、是縣衙的徐書吏!徐文貴!他讓小人去教訓那個趙先生,說只要打一頓,別打死就成!」

  「徐文貴?」陳百楊皺眉,「刑房書吏?」

  「對對對!」劉三山連連點頭,「他跟小人說,那趙先生做了假帳,是您下令要懲罰的,小人信以為真,就……」

  「我下令?」陳百楊冷笑一聲,「你見過我?」

  劉三山低下頭:「自然……見過,陳族長年僅十八歲就考中狀元,這在揭陽縣哪個不知,哪個不曉?您是文曲星下凡,故而徐書吏跟我說您不好明著動手,讓小人出面……小人一時糊塗就相信了,還收了徐書吏二十兩銀子,說是陳族長您賞的佣金……」

  「我看你不是壞就是蠢,我真要清理門戶,用得著你這種爛人?也不怕壞了我的名聲?你腦子被門夾了嗎?」

  劉三山連忙磕頭認錯:「是是是,陳族長教訓的是,小人沒讀過一年書,吃了沒文化的虧,該死,真該死,求求陳族長饒了小人這回吧,小人真是被那徐文貴給忽悠了!」

  陳百楊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冷笑道:「一句認錯就完了嗎?劉三山,你膽子不小,收了二十兩銀子,就打斷我手下人的胳膊,連我北河陳氏都敢惹,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劉三山伏在地上,不敢吭聲,渾身發抖。

  「說!徐文貴為何要你打趙先生?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陳百楊逼問道。

  劉三山猶豫著,雷毅又是一腳:「說!」這一腳踢得他肋骨欲裂,眼看雷毅腳部後拉準備再來一腳,嚇得他急忙說道:

  「小人、小人只知道,徐書吏跟城東黃記陶莊的掌柜黃有福是親戚,好像是親家。黃有福跟你們陳家的二房有親,具體的小人就不清楚了……」

  陳百楊與雷毅對視一眼。

  果然。

  「你還知道什麼?」陳百楊問。

  劉三山連忙道:「小人知道的都說了!徐書吏以前幫小人擺平過幾樁事,小人欠他人情,這次他開口,小人不敢推辭。他、他還說,事成之後,以後在縣衙有什麼事都能找他……」

  陳百楊點點頭,站起身,對雷毅道:「去請趙先生過來。」

  片刻後,趙元亮被人攙扶著來到私牢。他左臂還吊著夾板,臉上青紫未消,看見跪在地上的劉三山,眼神複雜。

  「趙先生,你看看,那天打你的人,是不是他?」

  趙元亮盯著劉三山看了片刻,點頭:「就是他。那天打在下最狠的就是他,他臉上那道疤,在下記得清清楚楚。」


  陳百楊嗯了一聲,走到劉三山面前,居高臨下看著他,把腳底踩在他的頭頂上。

  「劉三山,你打了我的人,按規矩,該怎麼處置?」

  劉三山渾身發抖:「陳、陳族長,小人知錯了!小人願意賠錢!賠雙倍!不,賠五倍!」

  陳百楊搖搖頭,對雷毅道:「取木棍來。」

  雷毅一揮手,一個家丁遞上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陳百楊接過木棍,在手裡掂了掂,忽然對趙元亮道:「趙先生,你過來。」

  趙元亮一愣,走到近前。

  陳百楊把木棍遞給他:「你來打。」

  趙元亮怔住了。他看看木棍,看看跪在地上的劉三山,又看看陳百楊,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他打你,是因為替我查帳。」陳百楊的聲音很平靜,「現在人抓回來了,該你出氣。」

  趙元亮沉默片刻,緩緩伸出右手。

  他的手有些抖,不知是激動還是虛弱。他握住木棍,舉起來,對準劉三山的後背——

  劉三山閉上眼睛,渾身緊繃。

  趙元亮看著跪在地上的劉三山,手裡的木棍懸在半空,停了很久,微微發抖。

  他想砸下去,卻砸不下手。

  不是因為沒力氣,是因為內心在糾結著:

  「我一個斯文人,從來沒打過人,也厭惡打打殺殺。今天要是打了,我還是那個趙元亮嗎?」

  最終,趙元亮放下木棍,搖了搖頭。

  「族長,在下從未打過別人,……實在下不去手。」他的聲音沙啞,「還是算了吧。」

  陳百楊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欣慰。

  「好。」他接過木棍,對趙元亮道,「那你看好了。」

  他轉過身,面對劉三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劉三山,你打傷我的人,我打斷你兩條胳膊,公平不公平?」

  劉三山驚恐地睜大眼睛:「不——」

  話沒說完,陳百楊紮好馬步,動作嫻熟地一棍砸下!

  咔嚓!

  一聲脆響,劉三山的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癱倒在地。

  陳百楊繞過他,走到右側,又是一棍!

  咔嚓!

  右臂也斷了。

  劉三山的慘叫聲在私牢里迴蕩,他的臉因劇痛而扭曲,冷汗如雨。

  陳百楊把木棍扔給家丁,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淡淡道:「抬他去縣衙報案。告訴周縣尊,這人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傷人,被我北河陳氏拿住了,現在送交官府法辦。」

  他頓了頓,看向雷毅:「雷隊長,派人去請我堂叔公通河主簿,讓他務必把徐文貴抓拿歸案。還有那個黃記陶莊的黃有福——順便查一查,但先不要動他,把柄拿在手裡就行。」

  雷毅抱拳:「是!」

  劉三山被人拖了下去,慘叫聲漸漸遠去。

  私牢里安靜下來。

  趙元亮站在原地,望著陳百楊,眼眶有些發紅。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覺得陳百楊的形象在他眼裡高大了許多。

  陳百楊拍拍他的肩膀:「趙先生,你先回去歇著,心中那口惡氣,我已經幫你出了。」

  趙元亮點點頭,被人攙扶著離開。

  陳百楊走出私牢,深吸一口氣。

  初春的空氣帶著寒意,讓他清醒了些。

  「族長,」雷毅跟在身後,「您剛才那兩棍,乾淨利落,角度和力道沒得說,雷某佩服。」

  陳百楊沒有接話,卻突然問:「雷隊長,你覺得咱們族裡的護鄉隊,戰鬥水平怎麼樣?」

  雷毅愣了一下,反問:「族長,您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不是一直還不錯嗎?」

  「我想問的是,」陳百楊面色嚴肅,「咱們這些護鄉隊員們,如果現在真刀實槍地和流匪幹一仗,是輸是贏?你實話告訴我。」

  雷毅見陳百楊說得認真,沉吟一下後,分析道:「這要分情況。咱們陳家護鄉隊目前有一百多人,個個都是族中精壯,在我手底下也練好幾年了,尋常土匪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像前段時間去黃岐山上剿匪那次,就是明證。但是,那次我們人多對方人少,而且我們還是突襲,所以才有那麼大的戰果。但是,若是對方人數對等,武器也對等,而且是光明正大地對戰,那麼,我們雖然還是有可能擊潰對方,但必定會付出不少的傷亡,畢竟咱家陳家護鄉隊不是正規營兵,沒有接受過專業的軍中訓練。」

  「若是現在一夥兩三百人的流匪跑來搶掠我們陳家呢?」陳百楊問出了他最終要問的問題。

  雷毅面色一下子變得嚴肅了,實話實說:「如果有預警,咱們依託寨牆,發動全族青壯,齊心協力保家衛族,儘管會付出不少傷亡,但還是可以擊退對方的;但如果沒有預警,對方突然出現,咱們倉促之下沒有組織起來,被對方各個擊破的話,傷亡會非常慘重,寨子也會遭受很大的損失……當然了,第二種情況幾乎不可能發生,咱們陳家在此開基也有兩百多年了,早就建立了成熟的預警機制,流匪只要出現在十里之內,必然會被發現,時間也足夠我們做好防禦準備了。族長,您就放心吧。」

  「不,我根本放心不了,我要的是絕對的安全,而不是寄望於流匪的弱小!」陳百楊緊握拳頭道,然後另一手朝雷毅揮手,「走吧,去書房,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商量。」

  雷毅一愣,見陳百楊說得鄭重其事,不由得心跳加速,應了一聲「喏」,便緊跟在陳百楊身後,往書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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