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睦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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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時間翻回第五周】

  【第五周——】

  第五周,對於睦來說,並不好受。

  各種各樣的人接踵而至。

  記者、主持人、攝影師、化妝師、經紀人、司機。

  一個接一個,圍著她轉。

  她本就內向,不愛說話,不愛被人盯著看,不愛被人問東問西。

  可現在她一天到晚被拉到熒幕前,燈光打著,話筒懟著,所有人都在問她。

  ——你媽媽是森美奈美吧?

  你爸爸是若葉隆文吧?

  你家是不是很有錢?

  你爸媽支持你玩樂隊嗎?

  樂隊會不會解散?

  你上次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她說不出來。她不知道怎麼說,也不想說。

  可是他們一直問,一直問,一直問。

  問到後來,她一看到話筒就想吐。

  一宿一宿地睡不著。

  躺在床上,眼睛閉著,腦子醒著。

  翻來覆去,被子纏在身上,像繩子。

  半夜爬起來,下樓,走進地下室。

  那是她的排練室,很小,很安靜。

  窗戶在高處,月光從那裡照進來,冷冷的,白白的。

  她抱著吉他,坐在高腳椅上,沒有彈。

  就是抱著。

  像一個人偶,被磨損殆盡的人偶,關節鬆了,漆掉了,棉花從破口裡露出來。

  她就那麼坐著,看著月光,看著吉他的琴弦,看著自己的手指。

  月亮從窗戶的一邊走到另一邊,她一動不動。

  手指搭在琴弦上,沒有按下去,也沒有鬆開。

  月光照在琴弦上,反著光,冷冷的。

  她盯著那道光,盯了一夜。

  這些夜晚,月光、吉他、地下室,成了她心理最後的港灣。

  ——

  第六周的第一天。

  下著雨。

  雨此時不算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模糊了外面的街燈。

  睦撐著傘,走到場館門口,收了傘,推門進去。

  走廊很長,燈很亮,她的影子拖在後面,晃來晃去。

  化妝室的門開著,祥子已經在了,坐在鏡子前面,沒化妝,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睦走進去,放下吉他,坐在角落裡。

  海鈴在喝水,若麥在刷手機,初華在調音。

  沒人說話。

  祥子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她們。

  她說,這次演出很重要。

  絕對不能失敗。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睦聽著,手指攥緊了裙擺。又一層擔子,壓下來。

  上台的時候,沒有戴面具。

  自從那次被摘下來之後,就沒再戴過。

  五張臉暴露在燈光下,台下幾千雙眼睛盯著她們。

  睦站在舞台左邊,抱著吉他,看著自己的手指。

  燈光很亮,台下很吵,她什麼也聽不清。

  舞台劇開始了。

  喵夢演的Amoris站在戲台之上。

  她說,她後悔了。

  後悔摘下面具,後悔暴露自己的臉,後悔把自己攤開給人看。

  她寄希望於月光,說月光能治癒她。

  海鈴演的Timoris說,遺憾啊,月光治癒不了任何人。

  祥子演的Oblivionis接上去,說不僅如此,它還會追趕我們到天涯海角。

  面具一旦損毀,就只能以這張臉活下去了。

  睦站在舞台上,聽著那些話。

  她看見自己站在月光下,抱著吉他,一動不動。


  她看見自己坐在高腳椅上,從夜晚坐到天亮。

  她看見那些夜晚,月光照在琴弦上,冷冷的,白白的。她以為那是港灣,是避難所,是唯一能讓她喘氣的地方。

  可是月光治癒不了任何人。

  面具一旦損毀,就只能以這張臉活下去。

  那些夜晚的月光,那些抱在懷裡的吉他,那些安靜的、沒人打擾的時刻,都是假的?

  都是騙自己的?

  她看見無數個自己站在面前。

  每一個都抱著吉他,每一個都坐在月光下,每一個都面無表情。

  她們看著她,她看著她們。

  哪個是真的?

  哪個是假的?

  還是全都是假的?

  祥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如果你一直渴望慰藉,就將一切獻身於Ave Mujica吧!」

  睦聽見了。

  她聽見了。

  她知道那句話不是對她說的,是對Amoris說的,是對喵夢說的,是對那個後悔摘下面具的人說的。

  但她聽見了,聽進去了。

  獻身於Ave Mujica。

  將一切獻身於Ave Mujica。那些夜晚,那些月光,那些吉他,那些安靜的、沒人打擾的時刻——都不是慰藉,是逃避。

  真正的慰藉在這裡,在Ave Mujica,在舞台上,在燈光下。

  她應該把一切都獻給它。

  音樂響了。

  她該彈了。

  手指搭在琴弦上。

  沒動。

  再試一次。

  沒動。

  那些夜晚的月光、吉他、地下室,全湧上來,堵在胸口,堵在手指上,堵在腦子裡。

  她彈不下去了。

  手指鬆開,琴頸滑下去,她靠在椅背上,像一個人偶。

  線斷了,關節鬆了,坐不住了。

  台上還在演,音樂還在響,但她聽不見了。

  她只看見月光,冷冷的,白白的,照在琴弦上。

  那些夜晚的月光是假的。

  那些吉他,那些地下室,那些無人打擾的時刻,全是假的。

  只有Ave Mujica是真的。

  可是她連真的也抓不住了。

  祥子回頭看她。

  海鈴回頭看她。

  初華回頭看她。

  若麥的鼓點停了。

  台下安靜了。

  祥子轉回去,走到話筒前,說這是演出的一部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疑惑,有人喊太棒了。

  險之又險地,圓過去了。

  ——

  睦坐在椅子上,沒動。

  吉他靠在旁邊,琴弦反著光。

  她想起素世,想起黃瓜,想起月之森的園藝部,想起那些被她摘下來又送給別人的黃瓜。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起這些,也許是因為那些東西是真的。

  黃瓜是真的,種下去,澆了水,施了肥,就會長出來。

  不像月光,看著亮,摸不著。

  她站起來,抱著吉他,跟著其他人走下台。

  走廊很長,燈很亮。

  她走得很慢。

  那些夜晚的月光已經碎了,撿不起來了。

  但她還有黃瓜。

  她或許還有素世?

  ——

  而今晚回去的路上……

  若葉睦不知不覺的跟在了豐川祥子後面。

  三角初華躲在角落觀察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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