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趙教頭（需要追讀！）
宴罷，王朴回到內堂。
烏廷萱正坐在燈下擦拭佩刀，見他進來，放下刀，起身倒了盞茶。
「朝廷正式授節，該高興才是，怎麼看你有心事？」
烏廷萱將茶盞遞過來，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
王朴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在案邊坐下。
「雍王信里說，朝廷準備調趙在禮或房知溫移鎮徐州，以防江南徐知誥。」
他頓了頓，看著烏廷萱，道：「房知溫可能會離開青州。」
烏廷萱眼睛猛地一亮，雙手按在案上，身子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
「房知溫要移鎮？那豈不是說，他得出青州？」
王朴點頭。
烏廷萱霍然站起身，在堂中快步走了兩圈，猛地轉身，眼中閃著寒光。
「他在青州，咱們拿他沒辦法。幾萬青州軍守著，打不進去。可他要是移鎮，總不能帶幾萬人上路吧？青州到徐州數百里，咱們在半路設伏，一舉截殺！」
她越說越激動，手按上了刀柄。
「這是天賜良機！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機會了！」
王朴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
「截殺節度使。」他輕輕搖了搖頭，「廷萱，這是公然反叛。」
烏廷萱一怔，臉上的興奮漸漸凝固。
王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房知溫是東平王，平盧節度使。若咱們在半路截殺他，朝廷會怎麼想？其他藩鎮會怎麼想？他們會說，王朴今日能截殺房知溫，明日就能截殺別人。到那時，天平軍便成了眾矢之的。」
他轉過身，看著烏廷萱，語氣放緩了些。
「我答應過你，一定帶你到房知溫面前討個說法。但是不能這麼魯莽的直接截殺他。」
烏廷萱咬著嘴唇，眼眶微紅，低聲道：「那……那就這麼放過他？」
王朴搖了搖頭，走回她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說放過他了？朝廷還在議論中，真到調令下來，他正式移鎮徐州，還得有三五個月時間，夠咱們好好籌劃一下了。」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朝廷要調他，他未必肯去。房知溫在青州經營多年，豈肯輕易挪窩？這事還有得折騰。咱們且看著，靜觀其變。」
烏廷萱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顫。
「我聽你的。」
王朴將他擁入懷裡，輕聲道：「我會讓你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
翌日清晨，節度使府偏廳。
王朴正與范質商議修渠之事，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文約一身半舊青衫，手持一卷文冊，快步進來，躬身行禮。
「大帥，下官有事稟報。」
王朴抬頭，示意他坐下：「文約來得正好。辦學的事，進展如何？」
張文約在案邊坐下，翻開文冊，聲音沉穩。
「大帥，鄆州官學已初具規模。校舍選在城東南的一處舊宅，三進院落，大小房屋二十餘間，略加修繕便可使用。下官已請了五位先生，都是鄆州當地有學問的讀書人，其中兩人曾在鄉學教書多年。」
他頓了頓，繼續道：「學生現有一百二十餘人，多為民戶子弟，也有少數寒門。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三四不等，分作三個班，按啟蒙、進學、習經三個階段分別授課。束脩全免，筆墨紙硯由官學供給，每日還管一頓午飯。」
王朴點了點頭，問：「開銷如何？」
張文約道：「下官粗略算過，先生束脩、紙墨、伙食、修繕，一年約需八百貫。加上雜項開支，一千貫足矣。」
范質在一旁笑道：「一千貫養一百二十個學生，不貴。」
王朴也笑了，道：「現在咱們不缺錢，至少不缺辦學的錢。文約，你只管放手去做，不要束手束腳。」
張文約眼睛一亮，抱拳道：「有大帥這句話，下官便放心了。」
王朴又道：「你把辦學的章程寫出來，各縣縣學也要辦，再派人送去濮州和曹州。讓劉琮和何重建照著辦，三州統一，不能厚此薄彼。」
張文約連連點頭。
王朴想了想，又問：「學堂里可教武藝？」
張文約一愣，道：「這……下官未曾想過。官學向來只教經史，武藝是軍中之事。」
王朴搖了搖頭：「光讀書不行，身子骨弱了，讀再多書也是白搭。這樣吧，本帥給你安排一個武術教頭，教學生們些基本武藝，不強求上陣殺敵，跑跑步、拉拉弓、練練拳腳，把身子骨練結實了就行。」
張文約雖然有些意外，但見王朴說得認真，便點頭應下。
「下官遵命。只是不知大帥安排何人？」
王朴笑了笑，沒有回答，朝門外喊了一聲：「把趙匡胤叫來。」
不多時，趙匡胤大步流星地跑進來，滿臉興奮，抱拳道：「師父，您找弟子？」
王朴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讓他坐下。
「匡胤，你拜本帥為師，準備學什麼？」
趙匡胤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是學武！學殺契丹可汗的本事！」
王朴搖了搖頭，道：「學武，你跟你父親學就行了。趙將軍在禁軍多年，一身本事，還用得著本帥教你？」
趙匡胤張了張嘴，一時語塞，撓了撓頭，又改口道：「那……那就學文？讀書？」
王朴指著范質，道：「這位范掌書，九歲能屬文，十三治《尚書》，你可得跟他好好學。」
趙匡胤看了看范質，又看了看王朴，臉上寫滿委屈。
「可是……師父，您才是弟子的師父啊。師父不教徒弟，讓旁人教，這算哪門子師徒？」
王朴笑了，拍了拍他的腦袋。
「本帥身為節度使，要經常外出巡視，練兵、修渠、平叛，哪能天天帶著你？總不能把你拴在腰帶上吧？」
趙匡胤抿著嘴，不說話。
王朴又道：「不過，合適的時候，本帥自會帶你一起出去，長長見識。」
趙匡胤眼睛一亮，又追問了一句：「那學了文，總還得學武吧？弟子總不能只讀書，不練武。」
王朴點了點頭，正色道：「這話倒是不錯，武藝不能丟。」
趙匡胤頓時來了精神，挺直腰板，等著下文。
王朴笑了笑，道：「這樣吧，本帥交給你一個任務，若完成的好，就教你幾手絕活。」
「什麼任務？」趙匡胤迫不及待。
王朴指了指張文約，道：「張博士正在辦學堂，收了一百多個學生。這些孩子光讀書不行，得有人帶著他們練練筋骨。你來做這個武術教頭，每日帶他們跑跑步、拉拉弓、練練拳腳，把身子骨練結實了。可行？」
趙匡胤愣了愣，隨即咧嘴大笑，抱拳道：「師父放心！弟子保證把他們練得結結實實！」
范質在一旁聽著，忍不住點頭，對王朴道：「大帥此舉甚妙。學生光讀書不練武，手無縛雞之力，將來為官為吏，也難堪大用。大帥讓他們從小習武，強健體魄，確是長遠之計。」
張文約也道：「下官起初還有些疑慮，聽大帥這麼一說，倒是下官見識短了。讀書與習武，本就不可偏廢。」
王朴笑道：「那就這麼定了。匡胤每日去學堂帶學生練半個時辰，不許偷懶，也不許把孩子們練傷了。」
趙匡胤拍著胸脯道：「弟子省得！」
趙匡胤當即就跟著張文約去了學堂。
王朴站在窗前，望著那個蹦蹦跳跳遠去的少年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范質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大帥，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王朴微微點頭。
烏廷萱正坐在燈下擦拭佩刀，見他進來，放下刀，起身倒了盞茶。
「朝廷正式授節，該高興才是，怎麼看你有心事？」
烏廷萱將茶盞遞過來，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
王朴接過茶盞，抿了一口，在案邊坐下。
「雍王信里說，朝廷準備調趙在禮或房知溫移鎮徐州，以防江南徐知誥。」
他頓了頓，看著烏廷萱，道：「房知溫可能會離開青州。」
烏廷萱眼睛猛地一亮，雙手按在案上，身子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興奮。
「房知溫要移鎮？那豈不是說，他得出青州？」
王朴點頭。
烏廷萱霍然站起身，在堂中快步走了兩圈，猛地轉身，眼中閃著寒光。
「他在青州，咱們拿他沒辦法。幾萬青州軍守著，打不進去。可他要是移鎮，總不能帶幾萬人上路吧？青州到徐州數百里，咱們在半路設伏，一舉截殺！」
她越說越激動，手按上了刀柄。
「這是天賜良機！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有機會了！」
王朴看著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
「截殺節度使。」他輕輕搖了搖頭，「廷萱，這是公然反叛。」
烏廷萱一怔，臉上的興奮漸漸凝固。
王朴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房知溫是東平王，平盧節度使。若咱們在半路截殺他，朝廷會怎麼想？其他藩鎮會怎麼想？他們會說，王朴今日能截殺房知溫，明日就能截殺別人。到那時，天平軍便成了眾矢之的。」
他轉過身，看著烏廷萱，語氣放緩了些。
「我答應過你，一定帶你到房知溫面前討個說法。但是不能這麼魯莽的直接截殺他。」
烏廷萱咬著嘴唇，眼眶微紅，低聲道：「那……那就這麼放過他？」
王朴搖了搖頭，走回她身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說放過他了？朝廷還在議論中，真到調令下來，他正式移鎮徐州，還得有三五個月時間，夠咱們好好籌劃一下了。」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朝廷要調他，他未必肯去。房知溫在青州經營多年，豈肯輕易挪窩？這事還有得折騰。咱們且看著，靜觀其變。」
烏廷萱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顫。
「我聽你的。」
王朴將他擁入懷裡，輕聲道：「我會讓你親手了結這段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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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節度使府偏廳。
王朴正與范質商議修渠之事，門外傳來腳步聲。
張文約一身半舊青衫，手持一卷文冊，快步進來，躬身行禮。
「大帥，下官有事稟報。」
王朴抬頭，示意他坐下：「文約來得正好。辦學的事，進展如何？」
張文約在案邊坐下，翻開文冊，聲音沉穩。
「大帥，鄆州官學已初具規模。校舍選在城東南的一處舊宅，三進院落，大小房屋二十餘間，略加修繕便可使用。下官已請了五位先生，都是鄆州當地有學問的讀書人，其中兩人曾在鄉學教書多年。」
他頓了頓，繼續道：「學生現有一百二十餘人，多為民戶子弟，也有少數寒門。年齡從七八歲到十三四不等，分作三個班，按啟蒙、進學、習經三個階段分別授課。束脩全免，筆墨紙硯由官學供給，每日還管一頓午飯。」
王朴點了點頭，問：「開銷如何？」
張文約道：「下官粗略算過，先生束脩、紙墨、伙食、修繕，一年約需八百貫。加上雜項開支，一千貫足矣。」
范質在一旁笑道：「一千貫養一百二十個學生，不貴。」
王朴也笑了，道：「現在咱們不缺錢，至少不缺辦學的錢。文約，你只管放手去做，不要束手束腳。」
張文約眼睛一亮，抱拳道：「有大帥這句話，下官便放心了。」
王朴又道：「你把辦學的章程寫出來，各縣縣學也要辦，再派人送去濮州和曹州。讓劉琮和何重建照著辦，三州統一，不能厚此薄彼。」
張文約連連點頭。
王朴想了想，又問：「學堂里可教武藝？」
張文約一愣，道：「這……下官未曾想過。官學向來只教經史，武藝是軍中之事。」
王朴搖了搖頭：「光讀書不行，身子骨弱了，讀再多書也是白搭。這樣吧，本帥給你安排一個武術教頭，教學生們些基本武藝，不強求上陣殺敵，跑跑步、拉拉弓、練練拳腳，把身子骨練結實了就行。」
張文約雖然有些意外，但見王朴說得認真，便點頭應下。
「下官遵命。只是不知大帥安排何人？」
王朴笑了笑，沒有回答，朝門外喊了一聲：「把趙匡胤叫來。」
不多時，趙匡胤大步流星地跑進來，滿臉興奮，抱拳道：「師父，您找弟子？」
王朴指了指旁邊的座位，讓他坐下。
「匡胤，你拜本帥為師，準備學什麼？」
趙匡胤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當然是學武！學殺契丹可汗的本事！」
王朴搖了搖頭，道：「學武，你跟你父親學就行了。趙將軍在禁軍多年，一身本事，還用得著本帥教你？」
趙匡胤張了張嘴，一時語塞，撓了撓頭，又改口道：「那……那就學文？讀書？」
王朴指著范質，道：「這位范掌書，九歲能屬文，十三治《尚書》，你可得跟他好好學。」
趙匡胤看了看范質，又看了看王朴，臉上寫滿委屈。
「可是……師父，您才是弟子的師父啊。師父不教徒弟，讓旁人教，這算哪門子師徒？」
王朴笑了，拍了拍他的腦袋。
「本帥身為節度使，要經常外出巡視，練兵、修渠、平叛，哪能天天帶著你？總不能把你拴在腰帶上吧？」
趙匡胤抿著嘴，不說話。
王朴又道：「不過，合適的時候，本帥自會帶你一起出去，長長見識。」
趙匡胤眼睛一亮，又追問了一句：「那學了文，總還得學武吧？弟子總不能只讀書，不練武。」
王朴點了點頭，正色道：「這話倒是不錯，武藝不能丟。」
趙匡胤頓時來了精神，挺直腰板，等著下文。
王朴笑了笑，道：「這樣吧，本帥交給你一個任務，若完成的好，就教你幾手絕活。」
「什麼任務？」趙匡胤迫不及待。
王朴指了指張文約，道：「張博士正在辦學堂，收了一百多個學生。這些孩子光讀書不行，得有人帶著他們練練筋骨。你來做這個武術教頭，每日帶他們跑跑步、拉拉弓、練練拳腳，把身子骨練結實了。可行？」
趙匡胤愣了愣，隨即咧嘴大笑，抱拳道：「師父放心！弟子保證把他們練得結結實實！」
范質在一旁聽著，忍不住點頭，對王朴道：「大帥此舉甚妙。學生光讀書不練武，手無縛雞之力，將來為官為吏，也難堪大用。大帥讓他們從小習武，強健體魄，確是長遠之計。」
張文約也道：「下官起初還有些疑慮，聽大帥這麼一說，倒是下官見識短了。讀書與習武，本就不可偏廢。」
王朴笑道：「那就這麼定了。匡胤每日去學堂帶學生練半個時辰，不許偷懶，也不許把孩子們練傷了。」
趙匡胤拍著胸脯道：「弟子省得！」
趙匡胤當即就跟著張文約去了學堂。
王朴站在窗前，望著那個蹦蹦跳跳遠去的少年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范質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大帥，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王朴微微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