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轉正(謝謝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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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十二,節度使府偏廳。

  王朴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案上那張輿圖上。

  輿圖上標註著鄆州、濮州、曹州三地的河道水系,幾條粗線是規劃中的乾渠走向,密密麻麻的細線則是支渠。

  范質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雙手呈上。

  「大帥,這是下官擬定的章程。乾渠總長五十里,需開挖土方約三十萬方,計劃徵調民夫五千人,加上曹州降卒兩千五百人,鄆州和濮州輪換兵士二千五百人,共一萬人,分三段同時施工。工期約六個月,秋收前可完成主幹渠。」

  王朴接過章程,細細看了一遍。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文素,修渠挖出來的土方,打算怎麼處置?」

  范質想了想,道:「尋常做法,無非是堆在渠岸兩側,築成堤壩。多餘的便棄在低洼處,填坑墊地。」

  王朴搖了搖頭,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圖上點了幾處。

  「渠岸兩側需要培土築堤,這部分自然要用。但挖出來的東西,不全是泥土。河底有淤泥,有河沙,有石子。這些東西各有用途,混在一起堆掉,太可惜了。」

  范質略有疑惑,起身走到輿圖旁。

  「大帥的意思是……」

  王朴轉過身,道:「你派人沿渠線勘察,把挖出來的物料分類堆放。河沙和石子單獨存放,不要混進泥土裡。」

  范質點頭,又問:「河沙和石子能做什麼?」

  王朴笑道:「鋪路。鄆州到濮州的官道,晴天揚塵、雨天泥濘,早就該修了。把石子砸碎,摻上河沙和石灰,鋪在路上,壓實之後比石板路還結實。」

  范質一怔,眉頭微微皺起,沉吟片刻,道:「大帥,石灰……這東西可不便宜。」

  他頓了頓,繼續道:「燒制石灰,需以木炭持續煅燒石灰石,然木炭成本高昂,且火候難控,稍有偏差,便是一爐廢品。一車石灰,怕是要抵得上幾車糧,拿來鋪路……是否太過奢侈?」

  王朴聽了,不慌不忙,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笑了。

  「文素說得不錯。用木炭燒石灰,確實本末倒置,得不償失。」

  他放下茶盞,目光沉靜,嘴角帶著一絲篤定的笑意。

  「不過,你且莫急。等那五百窯人找到煤礦,挖出石炭,一切便迎刃而解。石炭火力猛、溫度高,燒石灰比木炭省事得多,成本不足木炭的一成。到那時,石灰便不再是稀罕物,鋪十里百里路,又算得了什麼?」

  范質一怔,隨即恍然,拍手道:「下官糊塗了,竟忘了這茬。若石炭真能挖出來,石灰成本大降,鋪路便不是奢談了。」

  王朴點了點頭,繼續道:「至於淤泥,也不能扔。」

  「燒磚?」范質試探著一問。

  王朴點頭,道:「對。淤泥曬乾了,摻上粘土,可以制磚坯。你在封丘時見過磚窯吧?」

  范質連連點頭:「下官明白了!淤泥制磚,就近建窯,燒出來的磚正好用來修渠的閘口、涵洞,還能用來蓋學堂、修倉庫。大帥這一策,一舉多得!」

  王朴笑了笑,走回案邊坐下。

  「光想還不行,得有人去做。你派人去找幾個有經驗的窯人,看看渠線附近有沒有適合燒磚的黏土。淤泥的黏性不夠,得摻些黏土才行。若能在渠線附近就地建窯,燒出來的磚直接用在渠上,省了運輸的功夫,事半功倍。」

  范質當即抱拳,滿臉欽佩。

  「大帥深謀遠慮,下官不及。這就去安排人手勘察。」

  ---

  二月二十三,天色微明,節度使府前院便已忙碌起來。

  王朴昨日接到前哨快報,說朝廷派了樞密承旨李暉前來宣旨,算時辰今日便到。

  他命人清掃正堂,備好香案,又讓烏廷萱帶著親衛都列隊迎候。

  午時剛過,一隊人馬自北門入城。

  為首一人四十餘歲,面白微須,身著緋色官袍,腰佩銀魚袋,正是樞密承旨李暉。

  他身後跟著十餘名隨從,手持旌節,儀仗齊整。

  王朴率眾迎出府門,抱拳道:「李承旨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李暉拱手還禮,笑道:「王帥客氣了。下官此行,是為傳達朝廷敕旨,恭喜王帥。」


  眾人入府,香案已備。

  李暉面南而立,展開黃綾敕書,朗聲宣讀。

  「敕:權知天平軍節度使事王朴,才兼文武,志懷忠義。曹州叛起,數日蕩平,三州晏然,厥功甚茂。今授爾天平軍節度使,仍領鄆州刺史,加檢校太尉。爾其益勵初心,撫綏軍民,以固疆圉。欽此。」

  王朴跪接敕書,叩首謝恩,起身將敕書捧在手中,心中感慨萬千。

  從「權知留後」到正式授節,這一步走了數月,今日終於塵埃落定。

  李暉笑道:「王帥,恭喜了。陛下對王帥寄予厚望,望王帥不負聖恩。」

  王朴點了點頭,請李暉入偏廳敘話。

  茶罷,李暉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壓低聲音道:「王帥,這是雍王殿下托下官帶來的私信,殿下說,請王帥親啟。」

  王朴接過信封,一眼便認出封皮上的字跡,端正遒勁,正是李重美的手筆。

  他拆開信,細細展讀。

  「王帥文伯足下:

  曹州之捷,本王已聞。謝氏覆滅,三州歸心,足下之能,本王素知。天平新定,望足下安心撫民治軍,勿以外事為慮。

  江南徐知誥僭越稱齊,朝廷已有應對之策。不日將從趙在禮、房知溫二人中擇其一移鎮徐州,授武寧節度使,專防江南。足下但守山東,整軍經武,他日朝廷有事,當賴足下為屏藩。

  本王與足下太原並肩之誼,不敢忘懷。他日若有機會,當與足下再敘舊情。

  雍王李重美頓首」

  王朴看完信,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有波瀾。

  李重美這封信,表面上是安撫,實則是拉攏。

  特意將此等朝廷尚在商議中的大事告知,便是一種示好。

  他將信收好,對李暉道:「雍王厚意,本帥記下了。請李承旨回京後,代本帥向雍王致謝。」

  李暉點頭道:「下官一定轉達。」

  王朴又道:「李承旨遠道而來,本帥略備薄酒,還請賞光。」

  李暉笑道:「王帥盛情,下官恭敬不如從命。」

  當夜,節度使府設宴款待李暉及隨行官員。

  席間觥籌交錯,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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