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曹州叛亂（謝謝支持！）
張昭遜朝王朴深深一揖，直起身，目光微垂，遲疑了一瞬，終究還是開了口。
「大帥，昭遜還有一事相求。」
王朴看著他：「張族長請講。」
張昭遜道：「秉坤雖是罪有應得，但他畢竟是張家子弟，乃我二弟昭遷之子。他既已伏誅，昭遷想討回他的屍首，帶回范縣安葬。還望大帥成全。」
堂中靜了一靜。
眾人的目光落在王朴身上。
王朴當即點了點頭。
「人死罪消。張族長既有此心，本帥沒有不許的道理。你去刑場領人便是。」
張昭遜深深一揖：「謝大帥。」
他直起身，不再多言，轉身朝堂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丈量過似的，穩穩噹噹。
眾人眼光一直跟在他身上，直到他走到門口。
張昭遜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中那些世家代表的臉。
閻家的人、李家的、王家的、還有幾個小世家的人，有的低頭，有的側目，有的強作鎮定，有的已露出不安。
張昭遜看著他們，面色平靜，語氣不緊不慢，卻字字清楚。
「昭遠從洛陽給張家子弟帶了句話——爾等自捫其頸，較之契丹可汗，頸項孰堅？」
堂中驟然一靜。
那幾個世家代表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有人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觸電似的縮回手。
有人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有人面如土色，嘴唇微微發抖。
閻家那個中年人臉色鐵青，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
李家的那位額上滲出細汗，掏出帕子不停地擦。
王家的人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里。
張昭遜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在門口一閃，消失在陽光中。
堂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像炸了鍋一般，議論聲四起。
「這話……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張秉坤的腦袋還在南市掛著呢！契丹可汗的腦袋呢？大帥親手抹的！」
「這……這不是明擺著說……」
「小聲點！不要命了？」
眾人說著說著，忽然像是同時想起了什麼，齊齊閉上了嘴。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堂側——王朴還坐在那裡，端著茶盞，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那些世家代表一個個面如土色，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襟，有人恨不得立刻從這堂中消失。
王朴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在太原那一刀，本以為過去就過去了，沒想到從洛陽到濮州，從朝廷到鄉野，人人都記著。
殺契丹可汗的事，看來這輩子是過不去了。
范質看了看王朴，低聲道：「張中丞這句話，比什麼勸誡都管用。」
孫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輕聲道：「以後誰再想反對新稅法，怕是都要先摸摸自己的脖子想想這句話再開口了。」
烏廷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伸到王朴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促狹。
「山主，你這威名，怕是比前任王節度使的『王垛疊』還要響亮了。」
王朴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別鬧。」
烏廷萱笑嘻嘻地縮回手，又嘀咕了一句：「本來就是嘛。」
范質咳了一聲，正要開口把話題拉回來，忽然聽見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又急又重，不像尋常走路，倒像是在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身影從門口沖了進來。
王飛虎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緊張，幾步跑到王朴面前，聲音都變了調。
「山主！出大事了！」
堂中驟然安靜下來。
王朴放下茶盞，面色微凝。
「什麼事？」
「曹州叛亂！」
王飛虎急促的開口，側身一閃，露出身後跟著的那個人。
那人三十來歲，一身戎裝，渾身是血。
血不是他自己的，衣甲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黑褐色的硬塊，有幾處被利刃劃破的口子，露出裡面青紫色的瘀傷。
他的臉被煙燻得發黑，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卻仍站得筆直。
他幾步搶到王朴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大帥！末將是曹州刺史何公麾下親衛都頭周彥，奉命突圍求援！」
王朴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傾。
「細細說來。何重建怎麼了？」
周彥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前日，何公與都指揮使李廣茂、都虞候謝騫議事。末將在廊下值守，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何公與謝騫言語間有些爭執，何公說了幾句重話，謝騫當時沒有發作，出來時臉色卻不大好看。末將當時只當是尋常爭執，未曾在意。」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誰知前日夜裡，外城軍營忽然火光大起，喊殺聲震天。末將正待出去打探，便見都虞候謝騫帶外城的三個指揮向子城圍了過來。謝騫在城外高聲喊話，說何公派人暗害了馬步軍都指揮使李廣茂，他要替李都指揮使討一個說法。」
王朴眉頭緊鎖：「李廣茂死了？」
周彥搖頭：「末將不知。那夜混亂不堪，謝騫圍了子城，說李都指揮使已死，是何公下的手。可何公根本未曾下令，這分明是謝騫的藉口。」
「後來呢？」
「何公命親衛指揮拼死守住子城。子城內只有五百親衛，謝騫有一千五百人，兵力懸殊。何公見勢不妙，便命末將帶著親衛都的弟兄，無論如何要衝出去，到濮州給大帥報信。」
周彥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何公說，叛亂的人是謝騫，曹州謝氏在軍中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讓末將告訴大帥，是謝家要反。」
堂中一片死寂。
王朴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范質。
「曹州謝氏，可是陳郡謝氏後裔？」
范質面色凝重，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正是，曹州謝氏自稱陳郡謝氏後裔。東晉時謝安、謝玄一脈，世居陽夏，衣冠南渡後仍以陳郡為郡望。南朝覆滅後，謝氏逐漸北遷，有一支輾轉落戶曹州。傳至本朝，雖無朝中高官，卻是曹州數一數二的世家，族中子弟多在軍中任職。」
「大帥，昭遜還有一事相求。」
王朴看著他：「張族長請講。」
張昭遜道：「秉坤雖是罪有應得，但他畢竟是張家子弟，乃我二弟昭遷之子。他既已伏誅，昭遷想討回他的屍首，帶回范縣安葬。還望大帥成全。」
堂中靜了一靜。
眾人的目光落在王朴身上。
王朴當即點了點頭。
「人死罪消。張族長既有此心，本帥沒有不許的道理。你去刑場領人便是。」
張昭遜深深一揖：「謝大帥。」
他直起身，不再多言，轉身朝堂外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不緊不慢，每一步都像丈量過似的，穩穩噹噹。
眾人眼光一直跟在他身上，直到他走到門口。
張昭遜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中那些世家代表的臉。
閻家的人、李家的、王家的、還有幾個小世家的人，有的低頭，有的側目，有的強作鎮定，有的已露出不安。
張昭遜看著他們，面色平靜，語氣不緊不慢，卻字字清楚。
「昭遠從洛陽給張家子弟帶了句話——爾等自捫其頸，較之契丹可汗，頸項孰堅？」
堂中驟然一靜。
那幾個世家代表臉色齊刷刷地變了。
有人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又觸電似的縮回手。
有人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有人面如土色，嘴唇微微發抖。
閻家那個中年人臉色鐵青，攥緊的拳頭骨節發白。
李家的那位額上滲出細汗，掏出帕子不停地擦。
王家的人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里。
張昭遜說完，不再看他們，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背影在門口一閃，消失在陽光中。
堂中沉默了片刻，隨即像炸了鍋一般，議論聲四起。
「這話……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張秉坤的腦袋還在南市掛著呢！契丹可汗的腦袋呢？大帥親手抹的！」
「這……這不是明擺著說……」
「小聲點！不要命了？」
眾人說著說著，忽然像是同時想起了什麼，齊齊閉上了嘴。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堂側——王朴還坐在那裡，端著茶盞，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那些世家代表一個個面如土色，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衣襟，有人恨不得立刻從這堂中消失。
王朴端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在太原那一刀，本以為過去就過去了，沒想到從洛陽到濮州，從朝廷到鄉野，人人都記著。
殺契丹可汗的事，看來這輩子是過不去了。
范質看了看王朴，低聲道：「張中丞這句話，比什麼勸誡都管用。」
孫旭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輕聲道：「以後誰再想反對新稅法，怕是都要先摸摸自己的脖子想想這句話再開口了。」
烏廷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伸到王朴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幾分促狹。
「山主，你這威名，怕是比前任王節度使的『王垛疊』還要響亮了。」
王朴瞪了她一眼，沒好氣地道：「別鬧。」
烏廷萱笑嘻嘻地縮回手，又嘀咕了一句：「本來就是嘛。」
范質咳了一聲，正要開口把話題拉回來，忽然聽見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又急又重，不像尋常走路，倒像是在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身影從門口沖了進來。
王飛虎喘著粗氣，臉上帶著一種少見的緊張，幾步跑到王朴面前，聲音都變了調。
「山主！出大事了！」
堂中驟然安靜下來。
王朴放下茶盞，面色微凝。
「什麼事？」
「曹州叛亂！」
王飛虎急促的開口，側身一閃，露出身後跟著的那個人。
那人三十來歲，一身戎裝，渾身是血。
血不是他自己的，衣甲上的血跡已經乾涸，結成黑褐色的硬塊，有幾處被利刃劃破的口子，露出裡面青紫色的瘀傷。
他的臉被煙燻得發黑，嘴唇乾裂，眼窩深陷，卻仍站得筆直。
他幾步搶到王朴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大帥！末將是曹州刺史何公麾下親衛都頭周彥，奉命突圍求援！」
王朴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傾。
「細細說來。何重建怎麼了？」
周彥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
「前日，何公與都指揮使李廣茂、都虞候謝騫議事。末將在廊下值守，聽不真切，只隱約聽見何公與謝騫言語間有些爭執，何公說了幾句重話，謝騫當時沒有發作，出來時臉色卻不大好看。末將當時只當是尋常爭執，未曾在意。」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誰知前日夜裡，外城軍營忽然火光大起，喊殺聲震天。末將正待出去打探，便見都虞候謝騫帶外城的三個指揮向子城圍了過來。謝騫在城外高聲喊話，說何公派人暗害了馬步軍都指揮使李廣茂，他要替李都指揮使討一個說法。」
王朴眉頭緊鎖：「李廣茂死了？」
周彥搖頭：「末將不知。那夜混亂不堪，謝騫圍了子城，說李都指揮使已死，是何公下的手。可何公根本未曾下令，這分明是謝騫的藉口。」
「後來呢？」
「何公命親衛指揮拼死守住子城。子城內只有五百親衛，謝騫有一千五百人，兵力懸殊。何公見勢不妙，便命末將帶著親衛都的弟兄，無論如何要衝出去，到濮州給大帥報信。」
周彥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何公說，叛亂的人是謝騫，曹州謝氏在軍中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讓末將告訴大帥，是謝家要反。」
堂中一片死寂。
王朴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范質。
「曹州謝氏，可是陳郡謝氏後裔？」
范質面色凝重，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正是，曹州謝氏自稱陳郡謝氏後裔。東晉時謝安、謝玄一脈，世居陽夏，衣冠南渡後仍以陳郡為郡望。南朝覆滅後，謝氏逐漸北遷，有一支輾轉落戶曹州。傳至本朝，雖無朝中高官，卻是曹州數一數二的世家，族中子弟多在軍中任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