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馬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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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號領先了十幾秒,到了第一個彎道,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正如白鳥愛花所說那樣,至於是不是慢上十幀,春日夏野看不出來,他又不是高清攝像頭。

  這個差距在一點點累積,後面的馬追了上來,一匹,兩匹,三匹。

  36號想要加速,但每次轉彎都會被後面的馬咬住,距離一點點被縮短,第二個彎道,已經被徹底超過。

  第三個彎道,36號落到末尾,終點線前,找回狀態,但已經來不及,最後只拿下第四名,看台上一片心碎聲。

  臉色鐵青的騎手下馬,發泄式用力扯了一下韁繩,馬頭被拉得歪向一邊,黑馬狠狠噴一口氣,像在表達不滿。

  穿36號賽馬T恤的大叔盯著賽場上,手裡的馬券被攥成一團,臉色從敗北的灰白轉為遷怒的漲紅。

  旁邊那個上班族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識後退半步,見對方雙眼猩紅瞪過來,轉身就想走。

  「都怪你這烏鴉嘴!你賠我錢!」T恤大叔猛地把手按在上班族的肩上,像掐小雞似的將其定在原地。

  「我又沒逼你買!再不鬆手我報警了!」上班族大叔拼命掙扎,眼鏡歪到一旁。

  「報啊!讓警察評評理!你咒我的馬輸!」

  「好啊馬上報警!讓警察來把你這個神經病抓進去!」

  兩人在看座上扭打起來,旁邊的人紛紛躲開,保安很快趕來,把他們分開。

  T恤大叔被架走時還在罵罵咧咧,上班族大叔整理著皺巴巴的襯衫,一臉晦氣。

  春日夏野站在不遠處,低頭在本子上寫下。

  【36號賽馬支持者,男性,五十歲左右,輸錢後情緒失控,遷怒他人。對方未下注,被無故指責。衝突持續約兩分鐘,保安介入。】

  白鳥愛花立在他旁邊,沒有去看那兩人,而是盯著地上被撕碎的馬券。

  「春日和真君,他買了三張,都是不同日期的。」

  春日夏野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紙屑散落一地,紅藍都有。

  「他賭馬只會押注36號,記下來。」

  春日夏野在本子上又加了一行。

  【下注者將信仰投射於馬匹,輸錢後產生認知失調,攻擊他人以轉移痛苦。】

  他看著T恤大叔的背影,恍惚了一下。

  「白鳥學姐,你覺得他還會再來賭馬嗎?」

  「來的概率是85%。」

  春日夏野看著T恤大叔的背影,那個執著的背影逐漸與前世父親的背影重合,在大腦里狠狠一通翻攪。

  不好的回憶在腦海里浮現。

  他想起來,前世父親最開始是在體制內的,每天朝九晚五,賺得雖然不多,但家是溫暖的,周末會帶他去水庫釣魚,放假會做一大桌子菜。

  直到被同事拉去賭了一次,那次之後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先是工資被拿去賭,後是積蓄,房子,母親的嫁妝。

  什麼都拿去賭,什麼都沒贏回來,最後工作丟了,名聲也臭了,只能在工地里搬磚,賺到錢馬上又拿去賭,每天回來都是一身酒氣。

  他晃了晃頭,把前世的不爽甩出腦海。

  春日夏野看著本子上記錄下來的數據,那些在投注窗口排隊,在電子屏前仰頭張望,揮舞著馬券的賭徒們,只覺得胸口忽然一堵,不吐不快。

  他看著少女美麗而冷冽的側臉,沒忍住自說自話:「白鳥學姐,你知道嗎?法律規定柏青哥贏得彈珠不能直接換錢,

  換了就算是賭博,但可以去旁邊的小窗口換獎品,然後拿著獎品去另一條街出售去換錢,繞了一圈,就說不是賭博。」

  說到一半,春日夏野感覺胸口那口氣順了不少,便不打算說下去,專心記錄。

  他以為會被甩冷眼,結果完全沒有。

  白鳥愛花甚至抱起胸來,饒有興致盯著他看:「為什麼停下來,不繼續給學姐做科普?春日和真君。」

  春日夏野忽然也來了興致:「賭馬也是一樣,說是體育競技,但投注站的布局,賠率的計算方式,甚至馬券的印刷,和賭場沒有任何區別。」

  說完他用筆敲了敲本子上的數據:「既要收賭博的稅,又要裝成不是賭博,既要讓人沉迷,又要證明自己有作為。日本這個國家,真的很擅長把髒東西包裝成體面的樣子。」


  白鳥愛花發出讚許的冷笑:「觀點完全成立,但有一點需要補充,你暫時改變不了。」

  春日夏野用暖笑回應:「白鳥學姐,我知道。」

  他確實改變不了,這個國家的法律不會因為幾句牢騷而改變,賽馬場不會因為他而關門,那些賭馬的人不會知道真相後就決定不賭。

  相反,他們是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去賭。

  但至少,春日夏野可以選擇自己不去賭。

  站在看台上,站在白鳥愛花身邊,看那些人贏錢時的狂喜,輸錢時的懊悔,把這些人的樣子記在本子上,變成美女教授的研究數據。

  這是他應該做的,記錄,不參與,不被卷進去。

  下一場比賽開始了。

  電子屏上的賠率重新跳動,人群重新沸騰,新的馬匹被牽進閘門。

  白鳥愛花每一次都準確推理出哪匹馬會輸,但從未推理過哪匹馬會贏,名次是多少,這反而讓春日夏野鬆了口氣。

  最後一場比賽開始前十分鐘,春日夏野盯著少女美麗的側臉,忽然開口:「白鳥學姐,你能推理出哪匹馬會贏嗎?」

  白鳥愛花放下望遠鏡,發出冷到極致的笑:「想見識嗎?真正的推理,春日夏野君。」

  春日夏野好奇點了點頭。

  白鳥愛花忽然踮起腳尖,想附在耳邊低語,但夠不到少年的耳廓,冷聲開口:「把頭壓低,春日和真君。」

  春日夏野微微彎腰,鼻尖瀰漫著少女好聞的香氣,梔子花香,只屬於白鳥愛花的冷香。

  「26號會贏,15號是第二名,27號是第三名,最後一名是65號。」

  少女的聲音很輕,但春日夏野能清楚聽到。

  低聲說完之後,白鳥愛花退回原位,重新舉起望遠鏡,對準賽道,覺察到旁邊的少年沒動。

  「春日和真君,現在跟紗由美教授去買馬券的話,還來得及。」

  少年依舊不動,眼裡帶著一絲困惑。

  「白鳥學姐,我現在走的話,數據記錄就來不及了。」

  白鳥愛花放下望遠鏡,看著少年澄澈的雙眼,腦海里閃過一些關於童年的記憶碎片。

  晴天,那條柴犬死後被埋在櫻花樹下,有個小男孩對小女孩說,想成為你的朋友,小女孩不理解,小男孩就笑著指向地上的墳包,說想要成為你的柴犬。

  春日夏野被看得有些發冷,嘆了口氣:「白鳥學姐,我想陪在你身邊。」

  「隨便你。」

  旁邊,紗由美在本子上記下一筆。

  【少年拒絕了神的預言,不是不信,而是恪守自己的底線,神也沒有強求,只是確認少年心中的準則。】

  賽道上,閘門打開了。

  馬匹衝出去,塵土飛揚。

  「沖啊!!!65號!!」

  看台上,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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