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另一種真相
從東京大學到青山靈園，已經是下午一點了。
女僕在黑色雷克薩斯里候著，春日夏野走在前面，白鳥愛花踩著平衡車跟在後面，兩人沉默不言。
青山靈園這裡沒有鬧市的喧囂，只有風穿過綠植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烏鴉的啼鳴。
許多文人墨客長眠於此，隨便一塊墓地的價格就在一千萬円以上，有錢還不一定能買到，要排隊，要搖號，要等。
但如果是家族墓園就不用花錢買，不用等，甚至可以賣。
春日家族作為舊華族，世世代代管理春日神社，曾經也輝煌過，在這裡也有一小塊家族墓園。
老爺子在世時總在說自己有多愛奶奶，可臨終前還是裝不下去。
老夫最討厭你奶奶了，入贅過來是為了死後能和大文豪做鄰居，死了別把我葬在你奶奶旁邊，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小子。
老爺子死後當然沒葬在奶奶旁邊，而是直接合葬在一起。
因為另立一塊新墓要錢，後續維護也要錢，多一塊墓碑多花一份錢。
這些話都是老爺子以前說過的，因為春日夏野的父母就是合葬的。
他只是個聽話的乖孫子，哪來什麼壞心思。
況且這世上根本沒有鬼，人死後就是一捧黃土，死人又不知道身後事，燒成骨灰衝下水道都不知道。
春日夏野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排排墓碑，白鳥愛花的平衡車碾過青石板的咯咯聲在他身後鋪開，迴蕩在墓園裡。
最終，他停在一處相對較新的墓碑前。
碑石烏黑光滑，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照片是一對老夫妻的合影，左邊是凶神惡煞的鷹鉤鼻老頭，右邊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鷹鉤鼻老頭卒於三年前，享年八十六歲，名字有兩個，一個英文叫利亞姆·史密斯，一個日文叫春日龍太郎。
慈祥老太太卒於十年前，享年七十六歲，名字是春日結乃。
墓碑前有一束已經風乾的白菊花，一個月前琉璃子放的，春日夏野蹲下來，把舊花拿開，從袋子裡取出新買的白菊花，放了上去。
平衡車停了下來，白鳥愛花站在上面，看著那束新換的白菊花，看著碑上的照片，看著少年蹲在地上的背影。
春日夏野從背包里拿出擦布，蹲在墓碑前，一點一點去擦上面的灰。
白鳥愛花拿出手機，開始看女僕找到的信息，一共五十三張照片，涵蓋病房，病歷，神社，寢室，合影...
她只看了十張，再結合春日夏野蹲在墓前擦墓碑的反應，已經足夠她補上那20%，剩下都是冗餘。
許許多多信息在腦中炸開，形成一片龐大的信息流汪洋。
白鳥愛花站在岸邊，看著那些信息在腦里翻湧，碰撞，組合，所有信息像拼圖一樣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真相只有一個，春日夏野就是這本書的作者。
白鳥愛花想起第一次讀到未聞花名結局時的感覺。
想起自己那一晚怎麼也睡不著，把那本書翻來翻去，試圖去理解作者的邏輯。
想起第二天春日夏野進來推理社時，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那種噁心到極點的表情。
這些直觀感受一閃而過，白鳥愛花把注意力拉回推理上。
這次的目標不是真相，而是春日夏野的行為邏輯。
她把兩人相處的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句說過的話都拆解開來，試圖拼出一條清晰的因果鏈。
結果，白鳥愛花還是理解不了。
無法從邏輯層面去解釋春日夏野的所作所為，為什麼要改結局？為什麼要隱瞞自己是作者？
白鳥愛花再次開始推理，但這次加入一個變量，他不是正常人，黑曜石眼眸展現出極致的冷意。
「........」
春日夏野被看得後背陣陣發涼。
他想說些什麼，但在老爺子墓前，腦子一片空白，全是老爺子在時的回憶。
春日夏野只能繼續擦著墓碑，把碑石擦乾淨，又掃起墓前的落葉。
頂著愛花的審視，等著愛花的提問，儘量不露出破綻。
白鳥愛花看著少年的背影，開始第三次推理。
這一次，腦海里出現幾個詞，墓碑，輕小說，秘密，親情。
白鳥愛花把這些詞一個個放進推理模型裡面，保留他不是正常人這個變量，試圖拼出一幅完整的圖案。
結果依舊不理解。
連續高強度的使用能力，白鳥愛花再次體驗到頭疼的感覺，距離上一次頭疼已經過去一年。
但在頭疼的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出現。
這種奇異感讓白鳥愛花的思緒開始發散，真相本身並不是終點，就像推理小說里的兇手，隱瞞不是為了脫罪，是為了保護證人。
另一種真相出現，這種真相不是來自邏輯，沒有邏輯推導過程，但能讓白鳥愛花確信其為真相。
春日夏野隱瞞自己是作者，修改結局，這種行為邏輯得到了全新的解釋，他不是怕被拆穿，而是怕拆穿之後的事情。
白鳥愛花再次開始推理。
這次是信息不足，而在信息不足的情況下，貿然揭示真相會引發無法控制的連鎖反應，這不是最優策略。
白鳥愛花推理出最優策略，沉默比真相更有作用，觀察才能得出真相。
後背的視線沒有那麼冰冷銳利。
春日夏野難得放鬆下來，掃完墓後，從背包里拿出線香。
「爺爺奶奶，好久不見，我和老妹過得很好，不用擔心。」
他點燃一根線香，退後一步，朝墓碑上的兩位老人微微鞠躬，然後走上前，把線香插在碑前的香爐里。
春日夏野轉過身。
白鳥愛花伸出手來，示意想要一根香。
他又理解錯了，把手放了上去，愛花的手很軟但很涼。
「春日波奇君，不是握手，是給學姐一根香。」
白鳥愛花把春日波奇這四個字咬得非常重。
春日夏野面無表情地抽回手，從背包里抽出一根線香，遞過去。
白鳥愛花接過來，用打火機點燃，看著火焰在香頭跳躍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吹滅。
她走到墓碑前，微微彎下腰，鞠了一躬：「二老多有打擾，還請恕罪。」
動作很優雅很輕，跟琉璃子上香時候一樣。
白鳥愛花把線香插進香爐里，兩根線香並排插在一起。
青煙纏繞在一起，升起來，飄過墓碑上那個鷹鉤鼻老人的臉。
老人的表情還是那樣凶神惡煞，但煙霧模糊了他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了一些。
拜完之後，兩人離開青山靈園。
白鳥愛花踩著平衡車走在前面，鉛色長髮在身後輕輕飄著，看不出剛才推理出了什麼。
春日夏野沒忍住發動超高校級的分析力。
0.2秒之後。
信息湧進腦海，肢體語言，呼吸頻率，剛才看他的眼神....
結論是白鳥愛花知道真相的概率在80%以上。
但她沒有說，這不像她。
白鳥愛花是那種一旦推理出真相，就會直接說出來的人，根本不懂什麼叫委婉和顧慮，只想知道是否符合自己的邏輯。
但她這次選擇了沉默。
為什麼？
春日夏野想不明白，也不想問，因為一旦問出口，他編織出的邏輯鏈條就會撕裂，繼而整條繃斷。
於是他決定去賭那20%的概率，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兩人就是普通的拜了個墳。
他看著嬌小的白鳥愛花：「白鳥學姐，後夜祭你會去嗎？」
白鳥愛花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被風扯得有點散，又冷又淡。
「看時間。」
春日夏野拿出手機，在LINE群發了條信息。
【夏野：晚上要不要去後夜祭，陪個朋友。】
這時，一陣風吹了過來，春日夏野感覺肩頭一沉，像被什麼拍了拍。
回頭看去，身後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女僕在黑色雷克薩斯里候著，春日夏野走在前面，白鳥愛花踩著平衡車跟在後面，兩人沉默不言。
青山靈園這裡沒有鬧市的喧囂，只有風穿過綠植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烏鴉的啼鳴。
許多文人墨客長眠於此，隨便一塊墓地的價格就在一千萬円以上，有錢還不一定能買到，要排隊，要搖號，要等。
但如果是家族墓園就不用花錢買，不用等，甚至可以賣。
春日家族作為舊華族，世世代代管理春日神社，曾經也輝煌過，在這裡也有一小塊家族墓園。
老爺子在世時總在說自己有多愛奶奶，可臨終前還是裝不下去。
老夫最討厭你奶奶了，入贅過來是為了死後能和大文豪做鄰居，死了別把我葬在你奶奶旁邊，否則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小子。
老爺子死後當然沒葬在奶奶旁邊，而是直接合葬在一起。
因為另立一塊新墓要錢，後續維護也要錢，多一塊墓碑多花一份錢。
這些話都是老爺子以前說過的，因為春日夏野的父母就是合葬的。
他只是個聽話的乖孫子，哪來什麼壞心思。
況且這世上根本沒有鬼，人死後就是一捧黃土，死人又不知道身後事，燒成骨灰衝下水道都不知道。
春日夏野熟門熟路地穿過一排排墓碑，白鳥愛花的平衡車碾過青石板的咯咯聲在他身後鋪開，迴蕩在墓園裡。
最終，他停在一處相對較新的墓碑前。
碑石烏黑光滑，上面刻著名字和生卒年，照片是一對老夫妻的合影，左邊是凶神惡煞的鷹鉤鼻老頭，右邊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鷹鉤鼻老頭卒於三年前，享年八十六歲，名字有兩個，一個英文叫利亞姆·史密斯，一個日文叫春日龍太郎。
慈祥老太太卒於十年前，享年七十六歲，名字是春日結乃。
墓碑前有一束已經風乾的白菊花，一個月前琉璃子放的，春日夏野蹲下來，把舊花拿開，從袋子裡取出新買的白菊花，放了上去。
平衡車停了下來，白鳥愛花站在上面，看著那束新換的白菊花，看著碑上的照片，看著少年蹲在地上的背影。
春日夏野從背包里拿出擦布，蹲在墓碑前，一點一點去擦上面的灰。
白鳥愛花拿出手機，開始看女僕找到的信息，一共五十三張照片，涵蓋病房，病歷，神社，寢室，合影...
她只看了十張，再結合春日夏野蹲在墓前擦墓碑的反應，已經足夠她補上那20%，剩下都是冗餘。
許許多多信息在腦中炸開，形成一片龐大的信息流汪洋。
白鳥愛花站在岸邊，看著那些信息在腦里翻湧，碰撞，組合，所有信息像拼圖一樣拼在一起，嚴絲合縫。
真相只有一個，春日夏野就是這本書的作者。
白鳥愛花想起第一次讀到未聞花名結局時的感覺。
想起自己那一晚怎麼也睡不著，把那本書翻來翻去，試圖去理解作者的邏輯。
想起第二天春日夏野進來推理社時，那種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那種噁心到極點的表情。
這些直觀感受一閃而過，白鳥愛花把注意力拉回推理上。
這次的目標不是真相，而是春日夏野的行為邏輯。
她把兩人相處的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個微表情，每一句說過的話都拆解開來，試圖拼出一條清晰的因果鏈。
結果，白鳥愛花還是理解不了。
無法從邏輯層面去解釋春日夏野的所作所為，為什麼要改結局？為什麼要隱瞞自己是作者？
白鳥愛花再次開始推理，但這次加入一個變量，他不是正常人，黑曜石眼眸展現出極致的冷意。
「........」
春日夏野被看得後背陣陣發涼。
他想說些什麼，但在老爺子墓前，腦子一片空白，全是老爺子在時的回憶。
春日夏野只能繼續擦著墓碑，把碑石擦乾淨，又掃起墓前的落葉。
頂著愛花的審視，等著愛花的提問，儘量不露出破綻。
白鳥愛花看著少年的背影，開始第三次推理。
這一次，腦海里出現幾個詞，墓碑，輕小說，秘密，親情。
白鳥愛花把這些詞一個個放進推理模型裡面，保留他不是正常人這個變量，試圖拼出一幅完整的圖案。
結果依舊不理解。
連續高強度的使用能力，白鳥愛花再次體驗到頭疼的感覺，距離上一次頭疼已經過去一年。
但在頭疼的瞬間，一種奇異的感覺出現。
這種奇異感讓白鳥愛花的思緒開始發散，真相本身並不是終點，就像推理小說里的兇手，隱瞞不是為了脫罪，是為了保護證人。
另一種真相出現，這種真相不是來自邏輯，沒有邏輯推導過程，但能讓白鳥愛花確信其為真相。
春日夏野隱瞞自己是作者，修改結局，這種行為邏輯得到了全新的解釋，他不是怕被拆穿，而是怕拆穿之後的事情。
白鳥愛花再次開始推理。
這次是信息不足，而在信息不足的情況下，貿然揭示真相會引發無法控制的連鎖反應，這不是最優策略。
白鳥愛花推理出最優策略，沉默比真相更有作用，觀察才能得出真相。
後背的視線沒有那麼冰冷銳利。
春日夏野難得放鬆下來，掃完墓後，從背包里拿出線香。
「爺爺奶奶，好久不見，我和老妹過得很好，不用擔心。」
他點燃一根線香，退後一步，朝墓碑上的兩位老人微微鞠躬，然後走上前，把線香插在碑前的香爐里。
春日夏野轉過身。
白鳥愛花伸出手來，示意想要一根香。
他又理解錯了，把手放了上去，愛花的手很軟但很涼。
「春日波奇君，不是握手，是給學姐一根香。」
白鳥愛花把春日波奇這四個字咬得非常重。
春日夏野面無表情地抽回手，從背包里抽出一根線香，遞過去。
白鳥愛花接過來，用打火機點燃，看著火焰在香頭跳躍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吹滅。
她走到墓碑前，微微彎下腰，鞠了一躬：「二老多有打擾，還請恕罪。」
動作很優雅很輕，跟琉璃子上香時候一樣。
白鳥愛花把線香插進香爐里，兩根線香並排插在一起。
青煙纏繞在一起，升起來，飄過墓碑上那個鷹鉤鼻老人的臉。
老人的表情還是那樣凶神惡煞，但煙霧模糊了他的輪廓，看起來柔和了一些。
拜完之後，兩人離開青山靈園。
白鳥愛花踩著平衡車走在前面，鉛色長髮在身後輕輕飄著，看不出剛才推理出了什麼。
春日夏野沒忍住發動超高校級的分析力。
0.2秒之後。
信息湧進腦海，肢體語言，呼吸頻率，剛才看他的眼神....
結論是白鳥愛花知道真相的概率在80%以上。
但她沒有說，這不像她。
白鳥愛花是那種一旦推理出真相，就會直接說出來的人，根本不懂什麼叫委婉和顧慮，只想知道是否符合自己的邏輯。
但她這次選擇了沉默。
為什麼？
春日夏野想不明白，也不想問，因為一旦問出口，他編織出的邏輯鏈條就會撕裂，繼而整條繃斷。
於是他決定去賭那20%的概率，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兩人就是普通的拜了個墳。
他看著嬌小的白鳥愛花：「白鳥學姐，後夜祭你會去嗎？」
白鳥愛花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被風扯得有點散，又冷又淡。
「看時間。」
春日夏野拿出手機，在LINE群發了條信息。
【夏野：晚上要不要去後夜祭，陪個朋友。】
這時，一陣風吹了過來，春日夏野感覺肩頭一沉，像被什麼拍了拍。
回頭看去，身後空蕩蕩，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