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泡泡糖的快樂
曉圓知道錢笑春回城，心裡替她高興，也有些怪她沒有給自己來封信，告知一聲。可一想到她曾經對自己的關心和照顧，心裡就只剩下了惦念。
上次去青年點，她忘了去問錢笑春回城後的去向，於是，她給柳行松寫信，讓他幫忙打聽一下。
柳行松很快回了信，抱怨她不該讓他做這些影響複習的事情，明年高考前，就不要再給他來信了。在信的末尾，他寫了錢笑春的去向。
曉圓看著信紙上工整又灑脫的字跡，笑著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就給你寫信。」
錢笑春的去向——東河副食商店，曉圓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馮明山對副食商店比較熟悉，告訴她，「東河」在小姑廠子的附近，跨著區呢。
曉圓決定去找錢笑春，她不能讓兩個人的友誼就這樣結束在青年點。各自有了落腳處，更應該把這份珍貴的友誼延續下去。
一個沒有課的下午，她坐上環路車，又換乘了一條線路，來到了東河副食商店。
進了商店，她從一頭走到另一頭，仔細看過每一位售貨員，沒有錢笑春。她找了一位面善的中年女售貨員，向她打聽有沒有叫錢笑春的人。
女售貨員快言快語：「她呀，不是賣貨的，是咱商店採購員，在後院，你從這個門出去往右拐，旁邊有個大門，進去後再打聽吧。」
曉圓道謝後，按售貨員說的，走進了商店的後院。正巧，一個女子從一間屋子裡出來，她連忙喊道：「同志，請問錢笑春在哪個屋？」
女子站住，盯著她，突然向她走過來，說道：「曉圓！你咋找到這兒來了？」
曉圓定睛一看，原來是錢笑春。她一頭半長的捲髮，一條深藍色毛料褲子，一件米色高領毛衣，簡直就是畫報上的女演員。
「錢姐姐！」曉圓高興地叫起來，撲過去，抓住錢笑春的胳膊，「你太時髦了，我都認不出來了。」
「你咋知道我在這兒啊？」她摸了摸曉圓紅撲撲的臉，「看這小臉兒凍的。」
「我讓柳行松打聽的。」她忽然不高興，「錢姐姐，你回城了咋不告訴我呢？不想寫信，去我學校找我也行啊。」
錢笑春輕輕笑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別在這兒說了，快跟我進屋吧，暖和暖和。」
曉圓跟著錢笑春進了她的科室，一股熱氣撲到臉上，頓時臉頰緊巴巴的。她心說，暖氣燒得比學校的還足。
錢笑春跟科室的人介紹：「這是我在青年點的小妹妹，才十九，現在是美術學院的大學生，未來的畫家。」
科室的人紛紛起身，對曉圓點頭示意。「小姑娘可真厲害呀。」「是第一年就考上的嗎？噢，真了不起呀，這麼點兒小歲數。」「有時間給你錢姐畫張像，你看她多漂亮。」
曉圓習慣了這樣的「待遇」，鎮定地接受著他們的讚揚。自從考上美術學院，她就被認定了將來必然是一位畫家。畫家和文學家，歷來都是被高看一眼的，何況她同時還是這些年來第一批「天之驕子」中的一員。
接受完讚美，她被錢笑春按在座位上。錢笑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笑著看她：「長大了，一看就是大學生，有文化。」
曉圓撒著嬌，說：「可是，我沒有錢姐姐你漂亮啊。」
「漂亮的臉蛋兒也不長大米，哪有有文化好啊。」
「你也有文化呀，看過那麼多書，你可以當作家。」
「你這小丫頭啊，別逗我了，還作家呢，我差點坐家裡找不到工作。」
曉圓壓低著笑聲，說：「你比在青年點時開朗了，愛說話了，你這樣真好。」
錢笑春拉開抽屜，拿出一小包東西，說：「送給你。」
曉圓接過來一看，只見包裝上寫著三個字：泡泡糖。
「哇！」曉圓小聲叫著，「泡泡糖！是給我的嗎？」
「對呀，送給你的。」
「錢姐姐！」曉圓嬌聲嬌氣地說，「你對我咋這麼好呢。」
錢笑春又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她：「大白兔奶糖。」
「也是給我的嗎？」
「都是給你的。」
曉圓抓著錢笑春的胳膊輕輕搖晃：「錢姐姐，你太好了，我今天可來著了，嘻嘻。」
旁邊的一位大姐看著孩子氣的曉圓，說：「你錢姐就愛整這些小孩兒的東西，她自己還不吃，最後都給咱們這些有孩子的了。」
錢笑春目光柔和，臉上的笑容像融化的奶糖，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和甜，「小孩兒的東西都好看，看著心裡舒服。」
聊了許久，曉圓揣好泡泡糖和大白兔奶糖，和錢笑春道別。她讓錢笑春有時間去學校參觀，她呢，還會再來看望她的。
坐上回學校的公交車，曉圓從兜里拿出泡泡糖的包裝盒，從裡面取出一塊泡泡糖，剝開包裝紙，把泡泡糖放到嘴裡。又把包裝紙捋平，折起來，放回包裝盒。
泡泡糖在嘴裡嚼了一會兒，她笨拙地用舌頭頂住泡泡糖，用力一吹，一個扁扁的泡泡出現，隨即破掉了。又嚼了幾下，這回，她的舌頭慢慢地往前頂，同時嘴巴吹氣，一個圓圓的泡泡被吹了起來。
旁邊座位是一位中年男子，看見曉圓嘴巴上的泡泡，說：「小孩兒可不能這麼玩氣球，吹爆了整不好掉嗓子眼兒里，就完了。」
曉圓憋著笑，把頭轉向窗外。馬路上一個騎車的小伙子剛好抬頭看向車窗，曉圓嘴巴上的泡泡讓他吃了一驚，他的目光追著泡泡，直到看不見。
公交車經過了馮若戎家的那條街，曉圓想到安平和馮諾，他們一定還沒玩過泡泡糖，得把這個好玩的東西給他倆留幾個。
禮拜天，曉圓特意跑去小姑家，好久沒見著他們了，怪想的。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逐漸懂得了許多事，開始去理解人間的酸甜苦辣。她心疼小姑，心疼安平和馮諾，馮家人聚會時，她總是把好吃的往他們哥倆碗裡夾，使得珠珠直抱怨她偏心。
對於曉圓的突然造訪，馮若戎沒有準備。她要去買菜，給曉圓做飯吃，但被曉圓攔下。她不願意小姑破費，爸媽說小姑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藉口是有事路過，順便送幾塊泡泡糖給安平和馮諾玩兒。安平只聽說過泡泡糖，還不識其真面目，好奇地翻來覆去看。她教他怎麼玩兒，叮囑他千萬不能咽肚子裡。
安平按照她教的去做，很快吹出了泡泡，樂得全身抖動了幾下，然後一個人坐到床上不停地吹泡泡。
馮諾在邊上看得著急，也吵著要玩兒。她假裝生氣地繃起臉，說再不聽話，就不給他大白兔奶糖了。
馮諾一聽有大白兔奶糖，立刻不吵了。曉圓把手放進衣兜里，慢慢地掏出，又慢慢地把握拳的手伸到馮諾眼前。馮諾去掰她的手，她緩緩把手打開，手掌上出現了幾塊大白兔奶糖。
馮諾兩隻小手把奶糖全部抓起，說：「哥哥吃泡泡糖，小諾吃大白兔奶糖。」
他把大白兔奶糖揣在罩衫的兜里，想了想，拿出一塊遞給安平：「哥哥也吃。」
曉圓笑了：「嗯，這還差不多，以後姐姐有糖再給你送過來啊。」
馮若戎問了問她在學校的情況後，她就告辭了。馮若戎回屋，看見安平還在陶醉地吹著泡泡，馮諾的嘴裡塞著大白兔奶糖，嘶溜嘶溜地吸著甜汁。她笑著搖搖頭，開始收拾屋子。
吹累了，安平嚼著泡泡糖，說：「我得給懷恩留兩個，讓他也玩兒玩兒吹泡泡。」
馮若戎拿著墩布擦著刷了暗紅色油漆的地面，說：「懷恩要準備期末考試，得寒假才能來，你別到時忍不住都給吃了。」
安平不高興：「媽你瞧不起人，我說給他留著就肯定能給他留著。」
馮若戎笑了：「你這孩子，媽跟你開玩笑呢，咋還當真了呢？我自己兒子啥樣我還不知道嗎？」
安平從包裝盒裡拿出兩塊泡泡糖，從演算本後面撕下一頁，把泡泡糖包了起來，趁馮諾沒注意的時候，放到了抽屜的最裡面。
然後，又開始一遍一遍地吹泡泡。
上次去青年點，她忘了去問錢笑春回城後的去向，於是，她給柳行松寫信，讓他幫忙打聽一下。
柳行松很快回了信，抱怨她不該讓他做這些影響複習的事情，明年高考前，就不要再給他來信了。在信的末尾，他寫了錢笑春的去向。
曉圓看著信紙上工整又灑脫的字跡，笑著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就給你寫信。」
錢笑春的去向——東河副食商店，曉圓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馮明山對副食商店比較熟悉，告訴她，「東河」在小姑廠子的附近，跨著區呢。
曉圓決定去找錢笑春，她不能讓兩個人的友誼就這樣結束在青年點。各自有了落腳處，更應該把這份珍貴的友誼延續下去。
一個沒有課的下午，她坐上環路車，又換乘了一條線路，來到了東河副食商店。
進了商店，她從一頭走到另一頭，仔細看過每一位售貨員，沒有錢笑春。她找了一位面善的中年女售貨員，向她打聽有沒有叫錢笑春的人。
女售貨員快言快語：「她呀，不是賣貨的，是咱商店採購員，在後院，你從這個門出去往右拐，旁邊有個大門，進去後再打聽吧。」
曉圓道謝後，按售貨員說的，走進了商店的後院。正巧，一個女子從一間屋子裡出來，她連忙喊道：「同志，請問錢笑春在哪個屋？」
女子站住，盯著她，突然向她走過來，說道：「曉圓！你咋找到這兒來了？」
曉圓定睛一看，原來是錢笑春。她一頭半長的捲髮，一條深藍色毛料褲子，一件米色高領毛衣，簡直就是畫報上的女演員。
「錢姐姐！」曉圓高興地叫起來，撲過去，抓住錢笑春的胳膊，「你太時髦了，我都認不出來了。」
「你咋知道我在這兒啊？」她摸了摸曉圓紅撲撲的臉，「看這小臉兒凍的。」
「我讓柳行松打聽的。」她忽然不高興，「錢姐姐，你回城了咋不告訴我呢？不想寫信，去我學校找我也行啊。」
錢笑春輕輕笑了一下，拉起她的手：「別在這兒說了，快跟我進屋吧，暖和暖和。」
曉圓跟著錢笑春進了她的科室，一股熱氣撲到臉上，頓時臉頰緊巴巴的。她心說，暖氣燒得比學校的還足。
錢笑春跟科室的人介紹：「這是我在青年點的小妹妹，才十九，現在是美術學院的大學生，未來的畫家。」
科室的人紛紛起身，對曉圓點頭示意。「小姑娘可真厲害呀。」「是第一年就考上的嗎？噢，真了不起呀，這麼點兒小歲數。」「有時間給你錢姐畫張像，你看她多漂亮。」
曉圓習慣了這樣的「待遇」，鎮定地接受著他們的讚揚。自從考上美術學院，她就被認定了將來必然是一位畫家。畫家和文學家，歷來都是被高看一眼的，何況她同時還是這些年來第一批「天之驕子」中的一員。
接受完讚美，她被錢笑春按在座位上。錢笑春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身邊，笑著看她：「長大了，一看就是大學生，有文化。」
曉圓撒著嬌，說：「可是，我沒有錢姐姐你漂亮啊。」
「漂亮的臉蛋兒也不長大米，哪有有文化好啊。」
「你也有文化呀，看過那麼多書，你可以當作家。」
「你這小丫頭啊，別逗我了，還作家呢，我差點坐家裡找不到工作。」
曉圓壓低著笑聲，說：「你比在青年點時開朗了，愛說話了，你這樣真好。」
錢笑春拉開抽屜，拿出一小包東西，說：「送給你。」
曉圓接過來一看，只見包裝上寫著三個字：泡泡糖。
「哇！」曉圓小聲叫著，「泡泡糖！是給我的嗎？」
「對呀，送給你的。」
「錢姐姐！」曉圓嬌聲嬌氣地說，「你對我咋這麼好呢。」
錢笑春又拿出一個紙包，遞給她：「大白兔奶糖。」
「也是給我的嗎？」
「都是給你的。」
曉圓抓著錢笑春的胳膊輕輕搖晃：「錢姐姐，你太好了，我今天可來著了，嘻嘻。」
旁邊的一位大姐看著孩子氣的曉圓，說：「你錢姐就愛整這些小孩兒的東西，她自己還不吃，最後都給咱們這些有孩子的了。」
錢笑春目光柔和，臉上的笑容像融化的奶糖，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香和甜，「小孩兒的東西都好看，看著心裡舒服。」
聊了許久，曉圓揣好泡泡糖和大白兔奶糖，和錢笑春道別。她讓錢笑春有時間去學校參觀，她呢，還會再來看望她的。
坐上回學校的公交車，曉圓從兜里拿出泡泡糖的包裝盒，從裡面取出一塊泡泡糖，剝開包裝紙，把泡泡糖放到嘴裡。又把包裝紙捋平，折起來，放回包裝盒。
泡泡糖在嘴裡嚼了一會兒，她笨拙地用舌頭頂住泡泡糖，用力一吹，一個扁扁的泡泡出現，隨即破掉了。又嚼了幾下，這回，她的舌頭慢慢地往前頂，同時嘴巴吹氣，一個圓圓的泡泡被吹了起來。
旁邊座位是一位中年男子，看見曉圓嘴巴上的泡泡，說：「小孩兒可不能這麼玩氣球，吹爆了整不好掉嗓子眼兒里，就完了。」
曉圓憋著笑，把頭轉向窗外。馬路上一個騎車的小伙子剛好抬頭看向車窗，曉圓嘴巴上的泡泡讓他吃了一驚，他的目光追著泡泡，直到看不見。
公交車經過了馮若戎家的那條街，曉圓想到安平和馮諾，他們一定還沒玩過泡泡糖，得把這個好玩的東西給他倆留幾個。
禮拜天，曉圓特意跑去小姑家，好久沒見著他們了，怪想的。隨著年齡的增長，她逐漸懂得了許多事，開始去理解人間的酸甜苦辣。她心疼小姑，心疼安平和馮諾，馮家人聚會時，她總是把好吃的往他們哥倆碗裡夾，使得珠珠直抱怨她偏心。
對於曉圓的突然造訪，馮若戎沒有準備。她要去買菜，給曉圓做飯吃，但被曉圓攔下。她不願意小姑破費，爸媽說小姑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藉口是有事路過，順便送幾塊泡泡糖給安平和馮諾玩兒。安平只聽說過泡泡糖，還不識其真面目，好奇地翻來覆去看。她教他怎麼玩兒，叮囑他千萬不能咽肚子裡。
安平按照她教的去做，很快吹出了泡泡，樂得全身抖動了幾下，然後一個人坐到床上不停地吹泡泡。
馮諾在邊上看得著急，也吵著要玩兒。她假裝生氣地繃起臉，說再不聽話，就不給他大白兔奶糖了。
馮諾一聽有大白兔奶糖，立刻不吵了。曉圓把手放進衣兜里，慢慢地掏出，又慢慢地把握拳的手伸到馮諾眼前。馮諾去掰她的手，她緩緩把手打開，手掌上出現了幾塊大白兔奶糖。
馮諾兩隻小手把奶糖全部抓起，說：「哥哥吃泡泡糖，小諾吃大白兔奶糖。」
他把大白兔奶糖揣在罩衫的兜里，想了想，拿出一塊遞給安平：「哥哥也吃。」
曉圓笑了：「嗯，這還差不多，以後姐姐有糖再給你送過來啊。」
馮若戎問了問她在學校的情況後，她就告辭了。馮若戎回屋，看見安平還在陶醉地吹著泡泡，馮諾的嘴裡塞著大白兔奶糖，嘶溜嘶溜地吸著甜汁。她笑著搖搖頭，開始收拾屋子。
吹累了，安平嚼著泡泡糖，說：「我得給懷恩留兩個，讓他也玩兒玩兒吹泡泡。」
馮若戎拿著墩布擦著刷了暗紅色油漆的地面，說：「懷恩要準備期末考試，得寒假才能來，你別到時忍不住都給吃了。」
安平不高興：「媽你瞧不起人，我說給他留著就肯定能給他留著。」
馮若戎笑了：「你這孩子，媽跟你開玩笑呢，咋還當真了呢？我自己兒子啥樣我還不知道嗎？」
安平從包裝盒裡拿出兩塊泡泡糖，從演算本後面撕下一頁，把泡泡糖包了起來，趁馮諾沒注意的時候，放到了抽屜的最裡面。
然後，又開始一遍一遍地吹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