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一個小秘密
余仲遠給懷恩的期末獎勵，懷恩在放寒假不久就要求兌現。余仲遠帶著一些米、肉，把他送到了馮若戎家。
懷恩一來，馮諾去幼兒園就成了馮若戎的難題。每天早上，馮諾都要鬧騰一番，才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馮若戎走。
他們一走，哥倆便開始大鬧天宮。在家裡鬧完，再跑出去鬧。餓了，回家吃點飯。飯不夠，安平就自己做。有一次，懷恩說想吃糖餅，安平便試著和面，烙餅。
那是安平第一次做麵食，弄得滿灶台麵粉，最後做出了三張糖餅，用油煎得酥酥的。懷恩吃了兩張，安平吃了半張，那半張留給媽媽和弟弟嘗嘗。
多年後，懷恩想起那兩張糖餅，嘴裡依然會溢滿它的香甜，那是少年的義氣，是兄弟的情誼，更是化解心結的鑰匙。
兄弟倆吃完糖餅，便美美地睡著了。馮若戎下班回來，看到亂七八糟的廚房，先是生氣，等發現了半張糖餅，忍不住樂起來。
她拿起糖餅吃了一口，喲，還真好吃。她進了裡屋，兄弟倆已經被馮諾挨個兒撥拉醒了。
「你做的糖餅？」她問睡眼惺忪的安平。
「嗯，懷恩想吃糖餅，我就給他做了，以前沒做過，瞎做的。」
懷恩揉著眼睛說：「馮姨，糖餅老好吃了。」
「是好吃，我吃了一口，很香。」
馮諾聽見有糖餅吃，嚷嚷道：「我也要吃糖餅。」
安平去廚房拿來那半張糖餅，遞給馮諾：「饞貓，吃吧。」
馮諾接過糖餅，使勁兒咬了一口：「好吃，明天還要吃。」
馮若戎脫掉外衣，系上圍裙，說：「明天我帶你們看電影去，《小兵張嘎》，專門給學生放的，學生票五分錢一張。」
安平和懷恩高興地叫了起來，馮諾也隨幫唱影，啊啊地叫著。
第二天，吃過午飯，馮若戎帶著三個孩子去看電影。電影院裡坐得滿滿登登，電影開演前，整個影院像一座巨大的鳥籠子，吵得馮若戎有些頭疼。
燈光關閉，銀幕亮起來，鳥兒們瞬間閉上了嘴巴。這部電影，每個孩子都看了不止一遍，裡面的情節、對話，耳熟能詳。
當演到嘎子和羅金保「大水沖了龍王廟」的趣事，被八路軍戰士編成快板時，孩子們一齊跟著喊：「差點活捉羅金保，是差點活捉羅金保。」
馮若戎正笑著，聽到旁邊的懷恩哎呦哎呦地小聲叫。她趕緊湊近他，只見他筋著鼻子，閉著眼睛，雙手捂著肚子，痛苦地哼哼。
「怎麼了？」馮若戎緊張地問。
「肚子疼，太疼了。」
「那別看了，趕緊去醫院。」
她對安平和馮諾說懷恩肚子疼，必須馬上去醫院，電影以後再看。安平連忙把馮諾拽起來，往外走。馮諾懂事地、不聲不響地跟著哥哥。
到了外面，懷恩疼得彎著腰，走不了路。馮若戎蹲下身，讓他趴到背上。她背起他，往最近的醫院走去。
冬天衣服穿得厚，馮若戎背著懷恩走了一會兒，便氣喘吁吁。安平讓她放下懷恩，他來背。他背上懷恩，走了幾分鐘，也呼哧呼哧的了。於是，又換了馮若戎背。母子倆接力背著懷恩，半個小時後，總算到了醫院。
醫生讓懷恩去拍X光片。拍完後不久，醫生出來，遞給馮若戎檢查單。
只見檢查單上，畫了幾行一連串的圓圈。馮若戎拿著檢查結果去找醫生。
醫生看了一眼說：「肚子裡全是氣兒，沒事兒，回去多喝點兒熱水，把氣兒排出來就好了。」
就這麼簡單？馮若戎看著那幾行圓圈，感覺有點好笑，剛才可是把她嚇壞了。
這時，懷恩直起腰，說：「馮姨，我肚子不疼了。」
「啊？」馮若戎又吃了一驚，「咋不疼了呢？」
「不知道，就是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馮若戎笑了：「不疼好啊，那說明沒事兒，熱水都不用喝了。」
不過，她不放心，又去找醫生問，醫生答覆，不疼就是好了，氣排出去了，不用擔心。
馮若戎領著三個孩子往家走，馮諾嚷著還要去看電影。
安平安撫道：「電影早就演完了，下次再看吧。」
懷恩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你們都沒看完電影。」
馮若戎把他攬過來，說：「肚子也不能和人商量，按人規定的時間疼，它想啥時候疼就啥時候疼，跟你沒有關係，電影有的是時間看，假期還長著呢，身體是最重要的，比電影重要多了。」
懷恩感激地看著馮若戎，說：「馮姨，你真好，你要是我媽就好了。」
馮若戎被他說愣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安平聽樂了，說：「那以後你就管我媽叫媽唄，我管余叔叫爸，我也希望余叔是我爸。」
「住嘴！」馮若戎喝止他，沉著臉說，「瞎說什麼，這是開玩笑的事兒嗎？」
安平沖懷恩做了個鬼臉，不再說話。
四個高矮不同的身影，在冬日的夕陽中慢慢前行。他們疊在一起的、長長的影子，如日晷的晷影，在一寸一寸度量著歲月。
回到家，馮若戎讓安平去找余仲遠。雖說懷恩肚子不疼了，但謹慎起見，還是要通知他的家長。
不久，余仲遠匆匆趕來。見懷恩活蹦亂跳的，放下心。
「爸，是馮姨和馮毅哥背著我去醫院的，把他倆累壞了。」懷恩說。
余仲遠滿臉歉意：「真是的，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馮若戎笑了笑：「千萬別客氣啊，倆兒子早就把我練成大力士了，背個孩子算啥？」
余仲遠要帶懷恩回家，懷恩不答應，賴著不走：「還沒到十天呢，不能說話不算話。」
勸了半天勸不動，余仲遠來了火氣，冷下面孔，說：「再不走就得挨揍了。」
懷恩哭了，邊哭邊抱怨：「你就是說話不算話，以前說要找馮姨到咱家吃你做的拔絲地瓜，你也沒找。」
安平聽到吃的，眼睛亮起來，低聲對懷恩說：「余叔會做拔絲地瓜？」
懷恩抽泣著說：「嗯，可好吃了。」
馮若戎和余仲遠面面相覷，陷入沉默。懷恩不經意的一句抱怨，仿佛在兩個人之間撕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讓她窺見了一絲他的小秘密。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想給別人展露一下自己的手藝，也屬正常。倒是他的沉默，在她看來，有那麼一點點不對勁。
她打破沉默：「懷恩，今天你先回家，觀察一晚上，如果沒事兒，明天再來。萬一晚上再肚子疼，在爸爸身邊比在我這兒安全，行嗎？」
懷恩勉強點頭：「那，今天不能算在那十天裡。」
余仲遠被他氣樂了：「那你得求馮姨了，我說了不算。」
「馮姨——」懷恩央求道。
「沒問題，十天都答應了，還能差這一天？」
「謝謝馮姨！」懷恩立馬雨轉晴，嘻嘻笑著跟爸爸回家去了。
經過這一番折騰，馮若戎累得只想去睡個覺，可還得給孩子們做晚飯。她強撐著眼皮，在廚房翻找著，看看做點什麼。她看到了幾個地瓜，想到剛才懷恩說的拔絲地瓜，無聲地笑了。
今晚就做個地瓜粥吧。
懷恩一來，馮諾去幼兒園就成了馮若戎的難題。每天早上，馮諾都要鬧騰一番，才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馮若戎走。
他們一走，哥倆便開始大鬧天宮。在家裡鬧完，再跑出去鬧。餓了，回家吃點飯。飯不夠，安平就自己做。有一次，懷恩說想吃糖餅，安平便試著和面，烙餅。
那是安平第一次做麵食，弄得滿灶台麵粉，最後做出了三張糖餅，用油煎得酥酥的。懷恩吃了兩張，安平吃了半張，那半張留給媽媽和弟弟嘗嘗。
多年後，懷恩想起那兩張糖餅，嘴裡依然會溢滿它的香甜，那是少年的義氣，是兄弟的情誼，更是化解心結的鑰匙。
兄弟倆吃完糖餅，便美美地睡著了。馮若戎下班回來，看到亂七八糟的廚房，先是生氣，等發現了半張糖餅，忍不住樂起來。
她拿起糖餅吃了一口，喲，還真好吃。她進了裡屋，兄弟倆已經被馮諾挨個兒撥拉醒了。
「你做的糖餅？」她問睡眼惺忪的安平。
「嗯，懷恩想吃糖餅，我就給他做了，以前沒做過，瞎做的。」
懷恩揉著眼睛說：「馮姨，糖餅老好吃了。」
「是好吃，我吃了一口，很香。」
馮諾聽見有糖餅吃，嚷嚷道：「我也要吃糖餅。」
安平去廚房拿來那半張糖餅，遞給馮諾：「饞貓，吃吧。」
馮諾接過糖餅，使勁兒咬了一口：「好吃，明天還要吃。」
馮若戎脫掉外衣，系上圍裙，說：「明天我帶你們看電影去，《小兵張嘎》，專門給學生放的，學生票五分錢一張。」
安平和懷恩高興地叫了起來，馮諾也隨幫唱影，啊啊地叫著。
第二天，吃過午飯，馮若戎帶著三個孩子去看電影。電影院裡坐得滿滿登登，電影開演前，整個影院像一座巨大的鳥籠子，吵得馮若戎有些頭疼。
燈光關閉，銀幕亮起來，鳥兒們瞬間閉上了嘴巴。這部電影，每個孩子都看了不止一遍，裡面的情節、對話，耳熟能詳。
當演到嘎子和羅金保「大水沖了龍王廟」的趣事，被八路軍戰士編成快板時，孩子們一齊跟著喊：「差點活捉羅金保，是差點活捉羅金保。」
馮若戎正笑著，聽到旁邊的懷恩哎呦哎呦地小聲叫。她趕緊湊近他，只見他筋著鼻子，閉著眼睛，雙手捂著肚子，痛苦地哼哼。
「怎麼了？」馮若戎緊張地問。
「肚子疼，太疼了。」
「那別看了，趕緊去醫院。」
她對安平和馮諾說懷恩肚子疼，必須馬上去醫院，電影以後再看。安平連忙把馮諾拽起來，往外走。馮諾懂事地、不聲不響地跟著哥哥。
到了外面，懷恩疼得彎著腰，走不了路。馮若戎蹲下身，讓他趴到背上。她背起他，往最近的醫院走去。
冬天衣服穿得厚，馮若戎背著懷恩走了一會兒，便氣喘吁吁。安平讓她放下懷恩，他來背。他背上懷恩，走了幾分鐘，也呼哧呼哧的了。於是，又換了馮若戎背。母子倆接力背著懷恩，半個小時後，總算到了醫院。
醫生讓懷恩去拍X光片。拍完後不久，醫生出來，遞給馮若戎檢查單。
只見檢查單上，畫了幾行一連串的圓圈。馮若戎拿著檢查結果去找醫生。
醫生看了一眼說：「肚子裡全是氣兒，沒事兒，回去多喝點兒熱水，把氣兒排出來就好了。」
就這麼簡單？馮若戎看著那幾行圓圈，感覺有點好笑，剛才可是把她嚇壞了。
這時，懷恩直起腰，說：「馮姨，我肚子不疼了。」
「啊？」馮若戎又吃了一驚，「咋不疼了呢？」
「不知道，就是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馮若戎笑了：「不疼好啊，那說明沒事兒，熱水都不用喝了。」
不過，她不放心，又去找醫生問，醫生答覆，不疼就是好了，氣排出去了，不用擔心。
馮若戎領著三個孩子往家走，馮諾嚷著還要去看電影。
安平安撫道：「電影早就演完了，下次再看吧。」
懷恩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你們都沒看完電影。」
馮若戎把他攬過來，說：「肚子也不能和人商量，按人規定的時間疼，它想啥時候疼就啥時候疼，跟你沒有關係，電影有的是時間看，假期還長著呢，身體是最重要的，比電影重要多了。」
懷恩感激地看著馮若戎，說：「馮姨，你真好，你要是我媽就好了。」
馮若戎被他說愣了，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安平聽樂了，說：「那以後你就管我媽叫媽唄，我管余叔叫爸，我也希望余叔是我爸。」
「住嘴！」馮若戎喝止他，沉著臉說，「瞎說什麼，這是開玩笑的事兒嗎？」
安平沖懷恩做了個鬼臉，不再說話。
四個高矮不同的身影，在冬日的夕陽中慢慢前行。他們疊在一起的、長長的影子，如日晷的晷影，在一寸一寸度量著歲月。
回到家，馮若戎讓安平去找余仲遠。雖說懷恩肚子不疼了，但謹慎起見，還是要通知他的家長。
不久，余仲遠匆匆趕來。見懷恩活蹦亂跳的，放下心。
「爸，是馮姨和馮毅哥背著我去醫院的，把他倆累壞了。」懷恩說。
余仲遠滿臉歉意：「真是的，給你們添了這麼大的麻煩。」
馮若戎笑了笑：「千萬別客氣啊，倆兒子早就把我練成大力士了，背個孩子算啥？」
余仲遠要帶懷恩回家，懷恩不答應，賴著不走：「還沒到十天呢，不能說話不算話。」
勸了半天勸不動，余仲遠來了火氣，冷下面孔，說：「再不走就得挨揍了。」
懷恩哭了，邊哭邊抱怨：「你就是說話不算話，以前說要找馮姨到咱家吃你做的拔絲地瓜，你也沒找。」
安平聽到吃的，眼睛亮起來，低聲對懷恩說：「余叔會做拔絲地瓜？」
懷恩抽泣著說：「嗯，可好吃了。」
馮若戎和余仲遠面面相覷，陷入沉默。懷恩不經意的一句抱怨，仿佛在兩個人之間撕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讓她窺見了一絲他的小秘密。不過，這也說明不了什麼，想給別人展露一下自己的手藝，也屬正常。倒是他的沉默，在她看來，有那麼一點點不對勁。
她打破沉默：「懷恩，今天你先回家，觀察一晚上，如果沒事兒，明天再來。萬一晚上再肚子疼，在爸爸身邊比在我這兒安全，行嗎？」
懷恩勉強點頭：「那，今天不能算在那十天裡。」
余仲遠被他氣樂了：「那你得求馮姨了，我說了不算。」
「馮姨——」懷恩央求道。
「沒問題，十天都答應了，還能差這一天？」
「謝謝馮姨！」懷恩立馬雨轉晴，嘻嘻笑著跟爸爸回家去了。
經過這一番折騰，馮若戎累得只想去睡個覺，可還得給孩子們做晚飯。她強撐著眼皮，在廚房翻找著，看看做點什麼。她看到了幾個地瓜，想到剛才懷恩說的拔絲地瓜，無聲地笑了。
今晚就做個地瓜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