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小社會」的包容
東成兩個月內收到譚瑩三封熱情洋溢的來信，無論是工作還是複習，都被她信里的娓娓道來鼓舞得勁頭十足。
他的精神狀態被顧師傅看得一清二楚，他也樂得和師父談論他的幸福。
顧師傅了解情況後，暗自感慨，傻徒弟好人有好報，對象變成鳳凰飛上枝頭，居然沒有甩了他，實在是難得中的難得。要知道，恢復高考後，考上大學的一方甩掉另一方，司空見慣，被甩的一方受不了打擊得了精神病的都有。看來，人還得做好事啊。
那三封信，東成看了很多遍，都能背下來，沒事時就在心裡讀一讀。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小瑩是個重情義的女孩，自己也得更加努力嘍，明年考上大學，才配得上她。
他期盼著第四封信的到來，可是，左等右等也沒等來。他給她去信，匯報自己的複習、工作、生活，詢問她在大學的情況。沒有回音。他想，剛上大學，學習一定很忙，沒有時間給他寫信。
他又給她去信，在信里寫上了車間的電話號碼，告訴她，如果沒有時間回信，哪天有機會來個電話。她的電話，他也一直沒有等到。
猶豫再三，他去了譚家。譚老太太說，閨女只給她來過一次信，說學習太忙，要學的東西太多，沒有時間寫信。
東成如釋重負，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他也不再去信，不能擾亂她的心，得讓她專心學習。信去多了，顯得自己不夠信任她不說，還會讓她覺得他缺乏男子漢的鎮定。
可是，越這樣，他對她的想念越厲害。她在身邊時，他對她的情感反倒沒有如此強烈。
為了排解對她的想念，他打電話約譚健出來喝頓小酒。沒想到，一向愛熱鬧的譚健竟然推辭了，理由是得了胃病，暫時喝不了酒。
他的心裡又起了狐疑。譚健會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在迴避他？如果有，那一定是因為小瑩。小瑩和他有關的事，那只能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不會，小瑩肯定不會。他不相信一個人的變化會如此之快，即使他們之間終有一天變了，也絕不會是現在。
還算不算個老爺們兒？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他在心裡罵著自己。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對小瑩的想念化為動力，好好複習，明年必須考上大學！
……
自從去釣魚後，三個孩子更加親近了。一到禮拜天，余仲遠就早早地把懷恩送到馮若戎家。
馮若戎發現余仲遠有些變化，具體說不上哪裡變了，但整個人看著明朗了。之前的他，熱情之下，總像是藏著「發動機的冷卻液」，而那可能才是真實的他。
現在，他內外都是透亮的，可以讓人一眼望到底。這種變化是因為什麼呢？她也只是好奇地想想而已，並沒有打算去探察。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但得有界線，抹去了界線，無異於長舌婦。
每個禮拜天的晚上，他來接懷恩時，他們會見上一次。早上送懷恩的時候，他很少進門，看到懷恩敲開門後，他就離開。
接懷恩時，他也只是站在廚房，不進去。等待懷恩的時候，和她寒暄幾句。交往了幾年，他們的關係依然處在既熟又不熟的階段，可以熟到一起去釣魚、一起吃飯，孩子們親密交往；也可以生疏到從來沒有敞開心扉地傾談過，更沒有彼此打聽過個人的情況。
他們的廠子擁有上萬職工，加上家屬，總共有幾萬人，光宿舍區就有好幾個，形成了一個神奇的小社會。在這個小社會裡，陳風陋俗明顯比大社會上的少，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雖然缺少了隱私感，但也因更多的透明，讓彼此之間多了信任，少了猜疑，且包容度大了許多。
所以，馮若戎和余仲遠才可以持久地交往，不用太忌憚「人言可畏」。也有少數的閒言碎語，當成耳旁風就過去了。
為了表達對余仲遠帶孩子去釣魚的謝意，馮若戎給懷恩織了毛線帽、手套和圍巾。款式與安平和馮諾的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余仲遠來接懷恩時，看見懷恩戴著藍色的滑冰帽、圍巾和掛繩手套時，眼睛一亮。他欣喜地望著馮若戎，說：「你織的？」
她笑著點頭：「咋樣？手藝還行吧？」
「沒說的，比買的還好看。」余仲遠真心讚美道。
懷恩有些不高興：「爸，馮毅哥和小諾也有，色兒和我的不一樣，我也想要灰的，跟他們一樣。」
他身後的安平說：「我還想要藍的呢，藍的好看，要不咱倆換。」
「換了也跟你的不一個色兒。」懷恩耷拉著腦袋說。
余仲遠伸手拉過他：「馮姨是想讓你與眾不同嘛，也好有個區分，省得和馮毅哥戴錯了。快謝謝馮姨。」
「不用了，已經謝過了，懷恩可懂事了。」馮若戎夸道。
懷恩回過頭對安平說：「馮毅哥，下個禮拜天我不來了，要考試了。」
馮若戎睜大眼睛看著懷恩：「嗬，真要好啊，這麼知道學習。」
「馮姨，我明年要考初中了，我想考六中。」
「六中？那可是咱區最好的中學呀。」馮若戎說著，看向余仲遠，「懷恩真厲害，你咋教育的？我學學。」
余仲遠謙虛地說：「我沒咋管，他自己就愛學習，小腦瓜也還可以，六中是他的目標，考不考得上再說了。」
「就別謙虛了，馮毅考高中時，你得幫幫忙，能幫哪科是哪科，怎麼的也得考上個高中啊，我這就算提前跟你打招呼了。」馮若戎誠懇地說。
「沒說的，必須幫，孩子學習是大事。」
余仲遠瞥見安平臉色稍稍有些難看，連忙說：「馮毅也不錯，在班裡也前幾名吧？考高中不成問題。」
安平聽此，臉色恢復自然。馮若戎也意識到剛才的話有些不妥，把話往回拉：「對，前三四名吧，老師也說考高中問題不大。」
「都是好孩子。」余仲遠說。
送走余仲遠爺倆，馮若戎跟安平解釋：「媽剛才沒別的意思，不是說你不如懷恩，這不是想先耗下你余叔嘛，有個幫忙的，總比沒有強。」
安平從小自尊心就強，既不像馮若戎，也不像勞述欣，也許是父親的缺失所致吧。馮若戎對教育懵懵懂懂，總是擔心哪裡做得不好，讓安平的性格有啥缺陷。
但她知道，安平缺失的父親的關懷，她得盡力去彌補，她得既當爹又當媽，雙倍地給予他關愛，要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自信、有勇氣，敢去承擔責任，不畏畏縮縮。
剛才，她情不自禁對懷恩表示出羨慕，讓安平有些尷尬，她得跟他解釋清楚。
安平稍稍低著頭，說：「媽，我是不挺小氣的？」
馮若戎一愣，但馬上意識到這是安平在開誠布公地和她交流，她心下歡喜，說：「哪有，你要是小氣的話，天底下就沒有大氣的了，同學欺負你，你都能原諒他。」說著，往外屋指了指，雞籠子在那裡。
她高興極了，安平長大了，可以坦誠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安平有些不好意思：「我挺羨慕懷恩學習好的，但我肯定不是嫉妒，我敢保證。」
馮若戎語氣堅決：「那必須不是嫉妒啊，媽還能不信你？你隨我和你爸誰，都不會去嫉妒別人。」
「媽，我可能考不上重點高中，但我一定能考上普通高中。」
「能，肯定能，媽相信你。」
安平安心地笑了。
他的精神狀態被顧師傅看得一清二楚，他也樂得和師父談論他的幸福。
顧師傅了解情況後，暗自感慨，傻徒弟好人有好報，對象變成鳳凰飛上枝頭，居然沒有甩了他，實在是難得中的難得。要知道，恢復高考後，考上大學的一方甩掉另一方，司空見慣，被甩的一方受不了打擊得了精神病的都有。看來，人還得做好事啊。
那三封信，東成看了很多遍，都能背下來，沒事時就在心裡讀一讀。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小瑩是個重情義的女孩，自己也得更加努力嘍，明年考上大學，才配得上她。
他期盼著第四封信的到來，可是，左等右等也沒等來。他給她去信，匯報自己的複習、工作、生活，詢問她在大學的情況。沒有回音。他想，剛上大學，學習一定很忙，沒有時間給他寫信。
他又給她去信，在信里寫上了車間的電話號碼，告訴她，如果沒有時間回信，哪天有機會來個電話。她的電話，他也一直沒有等到。
猶豫再三，他去了譚家。譚老太太說，閨女只給她來過一次信，說學習太忙，要學的東西太多，沒有時間寫信。
東成如釋重負，果然如他猜測的那樣。他也不再去信，不能擾亂她的心，得讓她專心學習。信去多了，顯得自己不夠信任她不說，還會讓她覺得他缺乏男子漢的鎮定。
可是，越這樣，他對她的想念越厲害。她在身邊時，他對她的情感反倒沒有如此強烈。
為了排解對她的想念，他打電話約譚健出來喝頓小酒。沒想到，一向愛熱鬧的譚健竟然推辭了，理由是得了胃病，暫時喝不了酒。
他的心裡又起了狐疑。譚健會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在迴避他？如果有，那一定是因為小瑩。小瑩和他有關的事，那只能是……
他不敢再往下想。不會，小瑩肯定不會。他不相信一個人的變化會如此之快，即使他們之間終有一天變了，也絕不會是現在。
還算不算個老爺們兒？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他在心裡罵著自己。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將對小瑩的想念化為動力，好好複習，明年必須考上大學！
……
自從去釣魚後，三個孩子更加親近了。一到禮拜天，余仲遠就早早地把懷恩送到馮若戎家。
馮若戎發現余仲遠有些變化，具體說不上哪裡變了，但整個人看著明朗了。之前的他，熱情之下，總像是藏著「發動機的冷卻液」，而那可能才是真實的他。
現在，他內外都是透亮的，可以讓人一眼望到底。這種變化是因為什麼呢？她也只是好奇地想想而已，並沒有打算去探察。八卦是女人的天性，但得有界線，抹去了界線，無異於長舌婦。
每個禮拜天的晚上，他來接懷恩時，他們會見上一次。早上送懷恩的時候，他很少進門，看到懷恩敲開門後，他就離開。
接懷恩時，他也只是站在廚房，不進去。等待懷恩的時候，和她寒暄幾句。交往了幾年，他們的關係依然處在既熟又不熟的階段，可以熟到一起去釣魚、一起吃飯，孩子們親密交往；也可以生疏到從來沒有敞開心扉地傾談過，更沒有彼此打聽過個人的情況。
他們的廠子擁有上萬職工，加上家屬，總共有幾萬人，光宿舍區就有好幾個，形成了一個神奇的小社會。在這個小社會裡，陳風陋俗明顯比大社會上的少，人與人之間的交往雖然缺少了隱私感，但也因更多的透明，讓彼此之間多了信任，少了猜疑，且包容度大了許多。
所以，馮若戎和余仲遠才可以持久地交往，不用太忌憚「人言可畏」。也有少數的閒言碎語，當成耳旁風就過去了。
為了表達對余仲遠帶孩子去釣魚的謝意，馮若戎給懷恩織了毛線帽、手套和圍巾。款式與安平和馮諾的一樣，只是顏色不同。
余仲遠來接懷恩時，看見懷恩戴著藍色的滑冰帽、圍巾和掛繩手套時，眼睛一亮。他欣喜地望著馮若戎，說：「你織的？」
她笑著點頭：「咋樣？手藝還行吧？」
「沒說的，比買的還好看。」余仲遠真心讚美道。
懷恩有些不高興：「爸，馮毅哥和小諾也有，色兒和我的不一樣，我也想要灰的，跟他們一樣。」
他身後的安平說：「我還想要藍的呢，藍的好看，要不咱倆換。」
「換了也跟你的不一個色兒。」懷恩耷拉著腦袋說。
余仲遠伸手拉過他：「馮姨是想讓你與眾不同嘛，也好有個區分，省得和馮毅哥戴錯了。快謝謝馮姨。」
「不用了，已經謝過了，懷恩可懂事了。」馮若戎夸道。
懷恩回過頭對安平說：「馮毅哥，下個禮拜天我不來了，要考試了。」
馮若戎睜大眼睛看著懷恩：「嗬，真要好啊，這麼知道學習。」
「馮姨，我明年要考初中了，我想考六中。」
「六中？那可是咱區最好的中學呀。」馮若戎說著，看向余仲遠，「懷恩真厲害，你咋教育的？我學學。」
余仲遠謙虛地說：「我沒咋管，他自己就愛學習，小腦瓜也還可以，六中是他的目標，考不考得上再說了。」
「就別謙虛了，馮毅考高中時，你得幫幫忙，能幫哪科是哪科，怎麼的也得考上個高中啊，我這就算提前跟你打招呼了。」馮若戎誠懇地說。
「沒說的，必須幫，孩子學習是大事。」
余仲遠瞥見安平臉色稍稍有些難看，連忙說：「馮毅也不錯，在班裡也前幾名吧？考高中不成問題。」
安平聽此，臉色恢復自然。馮若戎也意識到剛才的話有些不妥，把話往回拉：「對，前三四名吧，老師也說考高中問題不大。」
「都是好孩子。」余仲遠說。
送走余仲遠爺倆，馮若戎跟安平解釋：「媽剛才沒別的意思，不是說你不如懷恩，這不是想先耗下你余叔嘛，有個幫忙的，總比沒有強。」
安平從小自尊心就強，既不像馮若戎，也不像勞述欣，也許是父親的缺失所致吧。馮若戎對教育懵懵懂懂，總是擔心哪裡做得不好，讓安平的性格有啥缺陷。
但她知道，安平缺失的父親的關懷，她得盡力去彌補，她得既當爹又當媽，雙倍地給予他關愛，要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男子漢，自信、有勇氣，敢去承擔責任，不畏畏縮縮。
剛才，她情不自禁對懷恩表示出羨慕，讓安平有些尷尬，她得跟他解釋清楚。
安平稍稍低著頭，說：「媽，我是不挺小氣的？」
馮若戎一愣，但馬上意識到這是安平在開誠布公地和她交流，她心下歡喜，說：「哪有，你要是小氣的話，天底下就沒有大氣的了，同學欺負你，你都能原諒他。」說著，往外屋指了指，雞籠子在那裡。
她高興極了，安平長大了，可以坦誠地表達自己的想法了。
安平有些不好意思：「我挺羨慕懷恩學習好的，但我肯定不是嫉妒，我敢保證。」
馮若戎語氣堅決：「那必須不是嫉妒啊，媽還能不信你？你隨我和你爸誰，都不會去嫉妒別人。」
「媽，我可能考不上重點高中，但我一定能考上普通高中。」
「能，肯定能，媽相信你。」
安平安心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