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未完待續
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要漫長許多。
當賀凡將劉藝菲和沈丹送到機場返回，再次推開桃花塢那間小屋的門時，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靜。
屋子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樣，沙發上的抱枕，茶几上的杯墊，甚至廚房裡他剛剛擦拭乾淨的台面，都和幾小時前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沒有了沈丹咋咋呼呼的笑聲，沒有了劉藝菲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一角的身影，那份鮮活的人氣已經散去，只剩下空曠。
賀凡把車鑰匙隨手扔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鞋走進去。
他下意識地走向廚房，打開冰箱，裡面還剩下一些沒用完的食材，排骨、蔬菜，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前幾天，他總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思考晚飯的菜單，而現在，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關上了冰箱門。
他走到客廳，目光落在那個劉藝菲經常坐的單人沙發上。
她就是在這裡，捧著劇本，或是端著那個青瓷酒杯，一坐就是一下午，一待就是半個晚上，他仿佛還能看到她坐在那裡的樣子，恬靜，安然，像一幅需要靜心欣賞的畫。
賀凡沒有開燈，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不是她常坐的那個位置，而是斜對面的主沙發。
天色漸漸暗下來，窗外的山林輪廓變得模糊，屋子裡也隨之陷入一片昏暗。
他什麼也沒做，就只是坐著。
前幾日的喧鬧與溫馨，此刻都變成了巨大的空落，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只是短短五天的相處，卻好像已經在他的生活里刻下了深深的淺淺的痕跡，他本以為自己是習慣獨處的人，可當這份獨處真的再次降臨時，卻品出了一絲名為「悵然若失」的味道。
這一晚，賀凡沒有做飯，也幾乎沒有睡著。
第二天上午，他將屋子最後收拾了一遍，把所有不屬於這裡的個人物品都裝進了自己的行李箱，十點鐘左右，門鈴響了。
來的是景區管理方的工作人員，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笑容和善的男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年紀，打扮得很時髦，顏值也不低，可面相卻挺尖刻，神情中明顯含有審視和挑剔的味道。
「賀先生是吧？我是這邊的負責人，姓王，來辦理退租交接手續的。」
王姓工作人員熱情地伸出手。
賀凡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這位是張元小姐，是下一位租客的代表，過來提前看看房子的情況。」
王姓工作人員又介紹道。
「你好。」
賀凡朝那個叫張元的女孩點了點頭。
張元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回應，然後便徑直走進屋裡，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四處掃射。
「賀先生，你們節目組把這裡維護得真不錯，很乾淨。」
王姓工作人員一邊對照著清單，一邊客氣地說。
話音未落，張元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王哥，你過來看一下，這地板上怎麼有劃痕？」
王姓工作人員連忙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哦，這個……可能是搬設備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不嚴重，回頭我讓保潔處理一下。」
「這叫不嚴重？」
張元瞪圓了眼：「這可是實木地板，一條劃痕多難看，還有這裡，牆角是不是有點磕碰的痕跡？你們之前的交接單上有註明嗎？」
「這個……我看看。」
王姓工作人員的額頭滲出了一點汗。
賀凡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記得很清楚，那條劃痕是他們來之前就有的，當時他還跟吳悠提過一句。
接下來，張元像開啟了「找茬」模式。
「沙發套是不是沒洗？我感覺顏色有點暗沉。」
「廚房的抽油煙機濾網，你們確定清理乾淨了嗎？我聞著還有點油煙味。」
「還有這個窗簾，這邊的掛鉤好像有點鬆了。」
她從客廳到廚房，又從臥室到衛生間，幾乎把屋子的每個角落都挑剔了一遍，王姓工作人員跟在她身後，不停地解釋、記錄、道歉，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勉強。
賀凡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個女孩的做派，他並不陌生。
最後，張元在客廳中央停下腳步，雙臂環胸，一臉不滿意地對王姓工作人員說：「王哥，不是我說，你們這交接工作也太不負責了，這房子現在這個樣子，跟我們當初看的照片差遠了，到處都是小毛病，住進來心裡也不舒服，這樣吧，我看這房子我們還是不租了，你把定金退給我們吧。」
「哎，張小姐，別啊！」
王姓工作人員頓時急了：「這些都是小問題，我保證，今天之內全部給您處理好，絕對不影響你們入住，您看……」
「不是處理不處理的問題，是感覺問題。」
張元的態度很堅決：「第一印象就不好，我們老闆很注重細節的，總之，這事兒你看著辦吧。」
王姓工作人員一臉為難，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賀凡。
賀凡神色不動，只看著張元。
她的眼睛裡沒有真正的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志在必得的算計。
「我去一下洗手間。」
張元說完，踩著高跟鞋走向了衛生間。
趁著這個空檔，王姓工作人員愁眉苦臉地對賀凡說：「賀先生，這…這可怎麼辦，人家合同都簽了，定金也交了，現在要悔約……」
賀凡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她不是真想退。」
王姓工作人員一愣：「啊？」
賀凡眨著眼笑了：「我們天津有句老話：褒貶是買家，她挑了這麼多毛病，最後想要的，應該不是退定金。」
王姓工作人員皺著眉思索了片刻，眼睛猛地一亮，瞬間恍然大悟，看著賀凡，感激地連連點頭：「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賀先生，太謝謝你了！」
賀凡沒再多說，只是向洗手間的方向努努嘴。
很快，張元從洗手間裡出來，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
王姓工作人員已經恢復了鎮定，他迎上去，臉上帶著微笑：「張小姐，您說的這些問題呢，我們確實有責任，這樣，作為補償，我向領導申請一下，這個月的租金給您打個九五折，您看怎麼樣？」
張元依然是那副挑剔的樣子：「九五折？王哥，你打發要飯的呢？就這房子的情況，至少八折。」
兩人開始就折扣問題展開了拉鋸，賀凡沒有再聽下去，他拿起筆，在交接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半小時後，交接手續總算全部辦完，張元也和王姓工作人員達成了某種協議，雖然臉上依舊寫著「我很不滿意」，但沒有再提退租的事情。
賀凡拎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出小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很好，照在木屋的屋檐上，暖洋洋的。
他準備把這段奇特的經歷，連同這間屋子，一起封存在記憶里了。
他將行李放進後備箱，正要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了王姓工作人員接電話的聲音。
「喂，您好，桃花塢景區管理處……嗯，對，是我……什麼？您要續租？」
賀凡的動作停住了。
續租？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到王姓工作人員正一臉驚訝地拿著手機。
「續租桃花塢山頂那間度假小屋？可是……那間剛剛退租，我們已經租給下一位客人了啊……啊？您是想等這位客人租期到了之後，再繼續租？」
賀凡心裡升起一絲疑雲。《三十里外桃花塢》的拍攝已經全部結束，製作組不可能再續租這裡，那會是誰？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靠著車門，裝作在檢查輪胎。
王姓工作人員還在講電話：「……哦哦，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先預定下來是吧？好的好的，我查一下下一位租客的租期……好的，那請問，我該怎麼稱呼您？方便留個姓名嗎？」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
掛了電話，王姓工作人員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業務上門的喜悅，他一抬頭，看到還沒離開的賀凡，便笑著走了過來。
「賀先生，還沒走呢？」
「嗯，檢查一下車況。」
賀凡直起身，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生意不錯啊，剛退租就有人搶著要續租了。」
「是啊，我也挺意外的。」
王姓工作人員笑道：「一位沈小姐打來的電話，說要預定這間小屋。」
沈小姐？
沈丹！
而沈丹，是不可能為她自己租下這間屋子的。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賀凡的腦海里：劉藝菲……她拍完《長風渡》之後，還想回到這裡來。
她很喜歡這裡！
賀凡看著眼前這間剛剛親手交還出去的小屋，忽然覺得內心中有種壓抑不住的雀躍。
這座山林度假小屋裡，屬於他和劉藝菲的那個故事，未完待續！
當賀凡將劉藝菲和沈丹送到機場返回，再次推開桃花塢那間小屋的門時，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靜。
屋子裡的一切都還保持著原樣，沙發上的抱枕，茶几上的杯墊，甚至廚房裡他剛剛擦拭乾淨的台面，都和幾小時前他們離開時一模一樣。
但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
沒有了沈丹咋咋呼呼的笑聲，沒有了劉藝菲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一角的身影，那份鮮活的人氣已經散去，只剩下空曠。
賀凡把車鑰匙隨手扔在玄關的柜子上，換了鞋走進去。
他下意識地走向廚房，打開冰箱，裡面還剩下一些沒用完的食材，排骨、蔬菜，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前幾天，他總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思考晚飯的菜單，而現在，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關上了冰箱門。
他走到客廳，目光落在那個劉藝菲經常坐的單人沙發上。
她就是在這裡，捧著劇本，或是端著那個青瓷酒杯，一坐就是一下午，一待就是半個晚上，他仿佛還能看到她坐在那裡的樣子，恬靜，安然，像一幅需要靜心欣賞的畫。
賀凡沒有開燈，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不是她常坐的那個位置，而是斜對面的主沙發。
天色漸漸暗下來，窗外的山林輪廓變得模糊，屋子裡也隨之陷入一片昏暗。
他什麼也沒做，就只是坐著。
前幾日的喧鬧與溫馨，此刻都變成了巨大的空落，那種感覺很奇怪，明明只是短短五天的相處，卻好像已經在他的生活里刻下了深深的淺淺的痕跡，他本以為自己是習慣獨處的人，可當這份獨處真的再次降臨時，卻品出了一絲名為「悵然若失」的味道。
這一晚，賀凡沒有做飯，也幾乎沒有睡著。
第二天上午，他將屋子最後收拾了一遍，把所有不屬於這裡的個人物品都裝進了自己的行李箱，十點鐘左右，門鈴響了。
來的是景區管理方的工作人員，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笑容和善的男人，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二十出頭的年紀，打扮得很時髦，顏值也不低，可面相卻挺尖刻，神情中明顯含有審視和挑剔的味道。
「賀先生是吧？我是這邊的負責人，姓王，來辦理退租交接手續的。」
王姓工作人員熱情地伸出手。
賀凡同他握了握手：「你好。」
「這位是張元小姐，是下一位租客的代表，過來提前看看房子的情況。」
王姓工作人員又介紹道。
「你好。」
賀凡朝那個叫張元的女孩點了點頭。
張元只是抬了抬下巴，算是回應，然後便徑直走進屋裡，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四處掃射。
「賀先生，你們節目組把這裡維護得真不錯，很乾淨。」
王姓工作人員一邊對照著清單，一邊客氣地說。
話音未落，張元的聲音就響了起來：「王哥，你過來看一下，這地板上怎麼有劃痕？」
王姓工作人員連忙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哦，這個……可能是搬設備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不嚴重，回頭我讓保潔處理一下。」
「這叫不嚴重？」
張元瞪圓了眼：「這可是實木地板，一條劃痕多難看，還有這裡，牆角是不是有點磕碰的痕跡？你們之前的交接單上有註明嗎？」
「這個……我看看。」
王姓工作人員的額頭滲出了一點汗。
賀凡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記得很清楚，那條劃痕是他們來之前就有的，當時他還跟吳悠提過一句。
接下來，張元像開啟了「找茬」模式。
「沙發套是不是沒洗？我感覺顏色有點暗沉。」
「廚房的抽油煙機濾網，你們確定清理乾淨了嗎？我聞著還有點油煙味。」
「還有這個窗簾，這邊的掛鉤好像有點鬆了。」
她從客廳到廚房，又從臥室到衛生間，幾乎把屋子的每個角落都挑剔了一遍，王姓工作人員跟在她身後，不停地解釋、記錄、道歉，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勉強。
賀凡只是安靜地看著，這個女孩的做派，他並不陌生。
最後，張元在客廳中央停下腳步，雙臂環胸，一臉不滿意地對王姓工作人員說：「王哥，不是我說，你們這交接工作也太不負責了，這房子現在這個樣子，跟我們當初看的照片差遠了，到處都是小毛病，住進來心裡也不舒服，這樣吧，我看這房子我們還是不租了，你把定金退給我們吧。」
「哎，張小姐，別啊！」
王姓工作人員頓時急了：「這些都是小問題，我保證，今天之內全部給您處理好，絕對不影響你們入住，您看……」
「不是處理不處理的問題，是感覺問題。」
張元的態度很堅決：「第一印象就不好，我們老闆很注重細節的，總之，這事兒你看著辦吧。」
王姓工作人員一臉為難，求助似的看了一眼賀凡。
賀凡神色不動，只看著張元。
她的眼睛裡沒有真正的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志在必得的算計。
「我去一下洗手間。」
張元說完，踩著高跟鞋走向了衛生間。
趁著這個空檔，王姓工作人員愁眉苦臉地對賀凡說：「賀先生，這…這可怎麼辦，人家合同都簽了，定金也交了，現在要悔約……」
賀凡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她不是真想退。」
王姓工作人員一愣：「啊？」
賀凡眨著眼笑了：「我們天津有句老話：褒貶是買家，她挑了這麼多毛病，最後想要的，應該不是退定金。」
王姓工作人員皺著眉思索了片刻，眼睛猛地一亮，瞬間恍然大悟，看著賀凡，感激地連連點頭：「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賀先生，太謝謝你了！」
賀凡沒再多說，只是向洗手間的方向努努嘴。
很快，張元從洗手間裡出來，臉上的不耐煩更重了。
王姓工作人員已經恢復了鎮定，他迎上去，臉上帶著微笑：「張小姐，您說的這些問題呢，我們確實有責任，這樣，作為補償，我向領導申請一下，這個月的租金給您打個九五折，您看怎麼樣？」
張元依然是那副挑剔的樣子：「九五折？王哥，你打發要飯的呢？就這房子的情況，至少八折。」
兩人開始就折扣問題展開了拉鋸，賀凡沒有再聽下去，他拿起筆，在交接單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半小時後，交接手續總算全部辦完，張元也和王姓工作人員達成了某種協議，雖然臉上依舊寫著「我很不滿意」，但沒有再提退租的事情。
賀凡拎著自己的行李箱走出小屋，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很好，照在木屋的屋檐上，暖洋洋的。
他準備把這段奇特的經歷，連同這間屋子，一起封存在記憶里了。
他將行李放進後備箱，正要拉開車門，身後傳來了王姓工作人員接電話的聲音。
「喂，您好，桃花塢景區管理處……嗯，對，是我……什麼？您要續租？」
賀凡的動作停住了。
續租？
他下意識地回過頭，看到王姓工作人員正一臉驚訝地拿著手機。
「續租桃花塢山頂那間度假小屋？可是……那間剛剛退租，我們已經租給下一位客人了啊……啊？您是想等這位客人租期到了之後，再繼續租？」
賀凡心裡升起一絲疑雲。《三十里外桃花塢》的拍攝已經全部結束，製作組不可能再續租這裡，那會是誰？
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靠著車門，裝作在檢查輪胎。
王姓工作人員還在講電話：「……哦哦，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先預定下來是吧？好的好的，我查一下下一位租客的租期……好的，那請問，我該怎麼稱呼您？方便留個姓名嗎？」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
掛了電話，王姓工作人員長舒一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業務上門的喜悅，他一抬頭，看到還沒離開的賀凡，便笑著走了過來。
「賀先生，還沒走呢？」
「嗯，檢查一下車況。」
賀凡直起身，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生意不錯啊，剛退租就有人搶著要續租了。」
「是啊，我也挺意外的。」
王姓工作人員笑道：「一位沈小姐打來的電話，說要預定這間小屋。」
沈小姐？
沈丹！
而沈丹，是不可能為她自己租下這間屋子的。
一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賀凡的腦海里：劉藝菲……她拍完《長風渡》之後，還想回到這裡來。
她很喜歡這裡！
賀凡看著眼前這間剛剛親手交還出去的小屋，忽然覺得內心中有種壓抑不住的雀躍。
這座山林度假小屋裡，屬於他和劉藝菲的那個故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