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辦法
王金松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學生，臉上的嚴肅緩和了幾分，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你這丫頭就是個操心的命，坐，別站著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把椅子，自己也重新坐回了桌子後。
楊蜜順勢拉過椅子，在王金松對面坐下，但身姿依舊挺拔，沒有絲毫放鬆。
艾雪則安靜地退回到了迪麗熱芭身邊，低聲安撫著還在小聲抽噎的她。
王金松的目光越過楊蜜，落在了迪麗熱芭身上，眼神里有惋惜，也有無奈。
他收回目光對楊蜜說道：「蜜蜜，你既然來了，那我就跟你說句實話，我絕對沒有藏私，這一個多月，我是真把她當自己的學生在教，把我會的，能教的，都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這孩子也確實是努力，我布置的作業，讓她去揣摩的人物，她都去做了，筆記做得比誰都認真，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這點，我沒得說，跟你當年有一拼。」
楊蜜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王金松繼續說道：「但是，演戲這個東西真的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我剛才跟她說的話可能重了點，但理兒就是這麼個理兒；七分天賦，三分打磨，她那三分的打磨已經做到了極致，可那七分的天賦是老天爺給的，沒有，就是沒有；天賦決定了一個演員的上限，她現在的上限就在這兒了，演個偶像劇，古偶仙俠，綽綽有餘，她那張臉，往那一站，觀眾就願意買單；可《長風渡》不一樣，陳導演的戲，每一個角色都要求是立體的，有血有肉，能讓觀眾共情的；熱芭這個女二號身世複雜，內心戲極多，前後轉變巨大，這對演員的要求太高了，你讓她去演，就是趕鴨子上架，勉強不來的。」
楊蜜聽完，沉默了片刻，排練廳里只剩下迪麗熱芭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
過了許久，楊蜜才緩緩開口：「王老師，您說的這些，我比誰都明白，這一行天賦有多重要，我也很清楚。」
她輕輕搖了搖頭：「可是，王老師，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熱芭的外形條件有多好，您也看到了，在如今的市場上，這樣濃顏系、有異域風情又符合大眾審美的臉，十年都未必能出一個，我和公司為她投入了多少資源和心血，您可能無法想像。」
楊蜜扭頭注視著熱芭，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淡淡的寵溺。
「從她出道開始，我們就一直在為她鋪路，給她最好的資源，最熱門的劇，讓她上最火的綜藝維持熱度，這一切，都是為了把她推到今天這個位置，讓她有機會能接觸到《長風渡》這樣的頂級製作，這部電影，對她來說是鯉魚跳龍門最關鍵的一步，對我和佳行來說，這是一場豪賭，我們把寶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楊蜜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場賭博，我們輸不起，一旦輸了，不僅她會被打回原形，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積累都會化為泡影，佳行在業內的信譽和地位也會受到重創，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把她捧起來，讓她在這部電影裡站穩腳跟。」
她看著王金松，懇切道：「王老師，我知道這讓您為難了，但是，我還是想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她還算努力的份上，再幫幫她，盡您最大的努力，能教多少是多少，至於劇本那邊，我會再去找陳導演溝通，看看能不能在不影響主線的情況下，對熱芭的角色做一些修改，把一些她實在無法駕馭的重場戲稍微簡化處理，降低一點表演難度。」
王金松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艾雪忽然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在楊蜜耳邊提醒道：「蜜姐，不能改，如果我們主動要求去簡化劇本，降低表演難度，那女二號這個角色的厚度和高光時刻就必然會減少，我聽說……茜茜姐這次推薦的那個張天艾，拿到的女三號角色，本身人設就非常討喜，戲份雖然不多，但場場都是關鍵戲，衝擊力很強。」
艾雪的聲音更低了：「如果我們這邊削弱了，那邊的戲份就相對凸顯了，到時候電影上映，觀眾一對比，熱芭的這個女二號很可能就會被女三號蓋過風頭，那樣的話，我們投入這麼多資源想達到的效果，恐怕就……」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佳行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讓楊蜜親自出面動用人情，才把迪麗熱芭塞進這個S級的項目里當女二號，為的就是要讓她大爆出圈，在電影圈站穩腳跟，如果最後的光彩卻被劉藝菲那邊推薦來的一個女三號搶走了，那簡直就是為人作嫁，淪為整個行業的笑柄。
楊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艾雪說的都是事實。
她和劉藝菲之間明里暗裡的較量從未停止過，從電視劇斗到時尚圈，如今又蔓延到了電影項目的人選上。
這次《長風渡》選角，她動用了自己和公司的全部人脈，才讓熱芭拿到了女二，而劉藝菲雖然沒能把張天艾推上女二的位置，卻也給她爭取到了一個極其出彩的女三。
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博弈，如果熱芭最後被張天艾壓了一頭，那輸的不僅僅是熱芭，更是她楊蜜。
排練廳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迪麗熱芭似乎也聽懂了艾雪的話，她不敢再哭，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臉色比紙還要白。
「唉……」
王金松又是一聲嘆息，他看著陷入沉思的楊蜜，似乎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其實，這件事，還有一個辦法。」
王金鬆緩緩說道。
楊蜜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王老師，您說。」
王金松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劇本不能改，演員的天賦又有限，那就只能從外部想辦法，熱芭這個角色，和女一號有大量的對手戲，幾乎貫穿了整部電影的中後期，她們之間的關係從最初的閨蜜，到後來的反目，再到最後的和解，充滿了戲劇張力，如果……」
他看著迪麗熱芭，斟酌著用詞：「如果女一號的演員功底足夠深厚，也願意在演對手戲的時候主動去帶動她，用自己的情緒和表演節奏去引導她，甚至可以說是『餵』戲給她，那麼呈現出來的效果，會比她自己一個人硬演要好得多，一個好的對手，是能把另一個演員從不及格帶到及格，甚至七十分的。」
這個方法，在演藝圈裡並不少見，一些老戲骨帶新人時，常常會這麼做，但這極其考驗對手演員的功力和心胸。
楊蜜聞言，臉上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王老師，您這個辦法是最好的辦法，但也是最不可能實現的辦法。」
她抬眼看著王金松，反問道：「難道您不知道這次《長風渡》的女一號是誰嗎？是劉藝菲。」
讓劉藝菲放下身段，犧牲自己的表演節奏，去「餵」戲給自己的競爭對手公司的藝人？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就算劉藝菲本人願意這麼做，她背後的陳京飛和紅星塢也絕不可能同意，這無異於是在資敵。
整個排練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然而王金松卻只是定定地看著楊蜜，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正色道：「是劉藝菲又怎麼了？」
楊蜜愣住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把椅子，自己也重新坐回了桌子後。
楊蜜順勢拉過椅子，在王金松對面坐下，但身姿依舊挺拔，沒有絲毫放鬆。
艾雪則安靜地退回到了迪麗熱芭身邊，低聲安撫著還在小聲抽噎的她。
王金松的目光越過楊蜜，落在了迪麗熱芭身上，眼神里有惋惜，也有無奈。
他收回目光對楊蜜說道：「蜜蜜，你既然來了，那我就跟你說句實話，我絕對沒有藏私，這一個多月，我是真把她當自己的學生在教，把我會的，能教的，都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她聽。」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這孩子也確實是努力，我布置的作業，讓她去揣摩的人物，她都去做了，筆記做得比誰都認真，每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這點，我沒得說，跟你當年有一拼。」
楊蜜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王金松繼續說道：「但是，演戲這個東西真的不是光靠努力就行的，我剛才跟她說的話可能重了點，但理兒就是這麼個理兒；七分天賦，三分打磨，她那三分的打磨已經做到了極致，可那七分的天賦是老天爺給的，沒有，就是沒有；天賦決定了一個演員的上限，她現在的上限就在這兒了，演個偶像劇，古偶仙俠，綽綽有餘，她那張臉，往那一站，觀眾就願意買單；可《長風渡》不一樣，陳導演的戲，每一個角色都要求是立體的，有血有肉，能讓觀眾共情的；熱芭這個女二號身世複雜，內心戲極多，前後轉變巨大，這對演員的要求太高了，你讓她去演，就是趕鴨子上架，勉強不來的。」
楊蜜聽完，沉默了片刻，排練廳里只剩下迪麗熱芭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
過了許久，楊蜜才緩緩開口：「王老師，您說的這些，我比誰都明白，這一行天賦有多重要，我也很清楚。」
她輕輕搖了搖頭：「可是，王老師，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熱芭的外形條件有多好，您也看到了，在如今的市場上，這樣濃顏系、有異域風情又符合大眾審美的臉，十年都未必能出一個，我和公司為她投入了多少資源和心血，您可能無法想像。」
楊蜜扭頭注視著熱芭，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淡淡的寵溺。
「從她出道開始，我們就一直在為她鋪路，給她最好的資源，最熱門的劇，讓她上最火的綜藝維持熱度，這一切，都是為了把她推到今天這個位置，讓她有機會能接觸到《長風渡》這樣的頂級製作，這部電影，對她來說是鯉魚跳龍門最關鍵的一步，對我和佳行來說，這是一場豪賭，我們把寶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楊蜜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場賭博，我們輸不起，一旦輸了，不僅她會被打回原形，之前所有的努力和積累都會化為泡影，佳行在業內的信譽和地位也會受到重創，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必須把她捧起來，讓她在這部電影裡站穩腳跟。」
她看著王金松，懇切道：「王老師，我知道這讓您為難了，但是，我還是想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她還算努力的份上，再幫幫她，盡您最大的努力，能教多少是多少，至於劇本那邊，我會再去找陳導演溝通，看看能不能在不影響主線的情況下，對熱芭的角色做一些修改，把一些她實在無法駕馭的重場戲稍微簡化處理，降低一點表演難度。」
王金松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艾雪忽然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音在楊蜜耳邊提醒道：「蜜姐，不能改，如果我們主動要求去簡化劇本，降低表演難度，那女二號這個角色的厚度和高光時刻就必然會減少，我聽說……茜茜姐這次推薦的那個張天艾，拿到的女三號角色，本身人設就非常討喜，戲份雖然不多，但場場都是關鍵戲，衝擊力很強。」
艾雪的聲音更低了：「如果我們這邊削弱了，那邊的戲份就相對凸顯了，到時候電影上映，觀眾一對比，熱芭的這個女二號很可能就會被女三號蓋過風頭，那樣的話，我們投入這麼多資源想達到的效果，恐怕就……」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佳行費盡心機，甚至不惜讓楊蜜親自出面動用人情，才把迪麗熱芭塞進這個S級的項目里當女二號，為的就是要讓她大爆出圈，在電影圈站穩腳跟，如果最後的光彩卻被劉藝菲那邊推薦來的一個女三號搶走了，那簡直就是為人作嫁，淪為整個行業的笑柄。
楊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當然知道艾雪說的都是事實。
她和劉藝菲之間明里暗裡的較量從未停止過，從電視劇斗到時尚圈，如今又蔓延到了電影項目的人選上。
這次《長風渡》選角，她動用了自己和公司的全部人脈，才讓熱芭拿到了女二，而劉藝菲雖然沒能把張天艾推上女二的位置，卻也給她爭取到了一個極其出彩的女三。
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博弈，如果熱芭最後被張天艾壓了一頭，那輸的不僅僅是熱芭，更是她楊蜜。
排練廳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迪麗熱芭似乎也聽懂了艾雪的話，她不敢再哭，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臉色比紙還要白。
「唉……」
王金松又是一聲嘆息，他看著陷入沉思的楊蜜，似乎也明白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其實，這件事，還有一個辦法。」
王金鬆緩緩說道。
楊蜜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王老師，您說。」
王金松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劇本不能改，演員的天賦又有限，那就只能從外部想辦法，熱芭這個角色，和女一號有大量的對手戲，幾乎貫穿了整部電影的中後期，她們之間的關係從最初的閨蜜，到後來的反目，再到最後的和解，充滿了戲劇張力，如果……」
他看著迪麗熱芭，斟酌著用詞：「如果女一號的演員功底足夠深厚，也願意在演對手戲的時候主動去帶動她，用自己的情緒和表演節奏去引導她，甚至可以說是『餵』戲給她，那麼呈現出來的效果，會比她自己一個人硬演要好得多，一個好的對手，是能把另一個演員從不及格帶到及格，甚至七十分的。」
這個方法，在演藝圈裡並不少見，一些老戲骨帶新人時，常常會這麼做，但這極其考驗對手演員的功力和心胸。
楊蜜聞言，臉上的希望之火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苦笑：「王老師，您這個辦法是最好的辦法，但也是最不可能實現的辦法。」
她抬眼看著王金松，反問道：「難道您不知道這次《長風渡》的女一號是誰嗎？是劉藝菲。」
讓劉藝菲放下身段，犧牲自己的表演節奏，去「餵」戲給自己的競爭對手公司的藝人？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就算劉藝菲本人願意這麼做，她背後的陳京飛和紅星塢也絕不可能同意，這無異於是在資敵。
整個排練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然而王金松卻只是定定地看著楊蜜，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正色道：「是劉藝菲又怎麼了？」
楊蜜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