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表演課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北影表演系教學樓的一間排練廳里，氣氛卻與新昌飯店餐廳里的歡快熱烈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凝重。
空曠的排練廳只開了幾盞頂燈，光線集中在中央一小塊區域，一個身形高挑、容貌美艷絕倫的年輕女孩正站在燈光下，她穿著簡單的練功服，正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頂流小花，迪麗熱芭。
在她對面坐著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他面容清瘦，眼神銳利，鏡片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就是北影表演系的著名教授，王金松。
艾雪站在角落的陰影里，手裡拿著劇本和保溫杯，神情緊張地看著場中的兩個人。
「停。」
迪麗熱芭聞聲停下動作，原本努力擠出的悲憤表情瞬間垮掉，換上了一副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再問你一遍，你現在演的這個人，她剛剛經歷了什麼？」
王金松盯著熱芭問道。
「她……她的家族被誣陷，滿門抄斬，從小定親的未婚夫帶兵抄了她的家，她僥倖逃了出來。」
迪麗熱芭小聲回答，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忐忑。
「好，家破人亡，眾叛親離。」
王金松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那你現在的眼神應該是什麼樣的？是恨，是絕望，是難以置信的痛苦，是想與仇人同歸於盡的瘋狂，你再看看你剛才的眼神，那是什麼？那是『哎呀我的限量款包包被誰劃了一道』的委屈和心疼，你的情緒根本不對，熱芭，你心裡是空的，你沒有相信你就是劇本里的這個人。」
迪麗熱芭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囁嚅著：「王老師，我……我努力了，我一直在想那種感覺，可是……」
「感覺不是靠想的，是靠信念感和共情能力，你得相信，你就是她，她所經歷的一切，就是你正在經歷的。」
王金松拿起桌上的劇本，指著其中一段：「就這段，你的未婚夫，也是你的滅門仇人，他找到了躲藏的你，你們再次相見，他看著你，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無奈，但更多的是冷酷，他要你交出兵符，你怎麼應對？你看著他，應該是什麼反應？你來，再試一次。」
艾雪見狀，連忙走上前，低聲對迪麗熱芭打氣：「熱芭，沒事的，別緊張，想想人物小傳，你愛了他十年，他就是你的天，現在天塌了，你看著他……」
王金松擺了擺手，打斷了艾雪的話：「雪兒，你讓她自己來，演戲是演員自己的事，誰也幫不了，總是慢慢來慢慢來，她連一點真正的情緒衝擊都感受不到。」
艾雪只好退回到角落，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了。
迪麗熱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醞釀了片刻，再次睜開時，她死死地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地方，仿佛那裡真的站著她的仇人。
「你……為什麼？」
她的聲音因為刻意壓抑而顯得有些嘶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上去楚楚可憐，美得驚心動魄。
「不對！」
王金松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還是不對！你的第一反應不該是質問，不該是哭！應該是震驚，是徹骨的冰冷！你以為自己逃掉了，結果他還是找到了你，你首先感覺到的是恐懼，是末路窮途的絕望！你的身體會僵住，血液會凝固！你現在演出來的，還是小女兒家的情愛糾葛，格局太小了！《長風渡》講的是家國大義，不是小情小愛！」
王金松站起身，在排練廳里來回踱步，臉上的失望毫不掩飾。
迪麗熱芭被他這一下嚇得不輕，積攢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對不起，王老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演……我太笨了……」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王金松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話里的意思卻更加傷人：「你不是笨，你只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老天爺是公平的，給了你這樣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就不可能把所有的好處都給你。」
他停下腳步，看著迪麗熱芭，又看了一眼角落裡急得滿頭是汗的艾雪。
「雪兒啊，你回去跟蜜蜜說，這個角色，對熱芭來說太難了，她現在的能力，撐不起這樣厚重的女二號，電影上映，她這個角色要是立不住，第一個被罵的就是她，到時候，她現在積攢的所有路人緣都會被敗光，佳行投了那麼多錢，可別打了水漂。」
艾雪急忙說道：「王老師，您再多教教她，離電影開機還有一段時間，熱芭她很努力的。」
「努力？」
王金松苦笑了一下：「演藝圈這個行當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但光努力有什麼用？演戲七分靠天賦，三分靠打磨，她這……唉。」
他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我教了三十年表演，有天賦的學生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當年蜜蜜在我這兒上學的時候，也是個拼命三郎，但人家有靈氣；我讓她演個乞丐，她能三天不洗頭，跑到西單地鐵站里坐著；我讓她體會瀕死的感覺，她能在水裡憋氣憋到臉都發紫，那股子狠勁兒，那點子悟性……熱芭跟她比，差得太遠了。」
王金松的話像一把刀子，深深扎進迪麗熱芭的心裡，她站在原地，哭得渾身發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艾雪也是面色慘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整個排練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排練廳那扇厚重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一道清亮的女聲隨之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王老師辛苦。」
排練廳里的三個人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風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女子，她身形纖瘦，雖然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格外明亮有神，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精明強幹的銳利。
王金松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蜜蜜？你怎麼回來了？」
迪麗熱芭看到來人，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抓包的小學生，慌亂地擦著眼淚，怯生生地喊了一聲：「蜜姐……」
艾雪也立刻迎了上去，恭敬地接過她手裡的小行李箱：「蜜姐，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楊蜜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精緻而略帶倦容的臉，她的目光在排練廳里迅速掃過，看到了王金松嚴肅的表情和迪麗熱芭通紅的眼眶，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衝著自己的恩師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我參加完錄製連飯都沒吃，趕晚班飛機飛回來的，不親自過來盯著點，我這心裡總歸不踏實。」
她說著，走到王金松面前，語氣玩笑中帶著無奈：「王老師，看這架勢，我們家這個不成器的，又給您添大麻煩了吧？」
空曠的排練廳只開了幾盞頂燈，光線集中在中央一小塊區域，一個身形高挑、容貌美艷絕倫的年輕女孩正站在燈光下，她穿著簡單的練功服，正是如今炙手可熱的頂流小花，迪麗熱芭。
在她對面坐著一位五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他面容清瘦，眼神銳利，鏡片後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就是北影表演系的著名教授，王金松。
艾雪站在角落的陰影里，手裡拿著劇本和保溫杯，神情緊張地看著場中的兩個人。
「停。」
迪麗熱芭聞聲停下動作，原本努力擠出的悲憤表情瞬間垮掉，換上了一副不知所措的茫然。
「我再問你一遍，你現在演的這個人，她剛剛經歷了什麼？」
王金松盯著熱芭問道。
「她……她的家族被誣陷，滿門抄斬，從小定親的未婚夫帶兵抄了她的家，她僥倖逃了出來。」
迪麗熱芭小聲回答，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忐忑。
「好，家破人亡，眾叛親離。」
王金松點點頭，身體微微前傾：「那你現在的眼神應該是什麼樣的？是恨，是絕望，是難以置信的痛苦，是想與仇人同歸於盡的瘋狂，你再看看你剛才的眼神，那是什麼？那是『哎呀我的限量款包包被誰劃了一道』的委屈和心疼，你的情緒根本不對，熱芭，你心裡是空的，你沒有相信你就是劇本里的這個人。」
迪麗熱芭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嘴唇囁嚅著：「王老師，我……我努力了，我一直在想那種感覺，可是……」
「感覺不是靠想的，是靠信念感和共情能力，你得相信，你就是她，她所經歷的一切，就是你正在經歷的。」
王金松拿起桌上的劇本，指著其中一段：「就這段，你的未婚夫，也是你的滅門仇人，他找到了躲藏的你，你們再次相見，他看著你，眼神複雜，有愧疚，有無奈，但更多的是冷酷，他要你交出兵符，你怎麼應對？你看著他，應該是什麼反應？你來，再試一次。」
艾雪見狀，連忙走上前，低聲對迪麗熱芭打氣：「熱芭，沒事的，別緊張，想想人物小傳，你愛了他十年，他就是你的天，現在天塌了，你看著他……」
王金松擺了擺手，打斷了艾雪的話：「雪兒，你讓她自己來，演戲是演員自己的事，誰也幫不了，總是慢慢來慢慢來，她連一點真正的情緒衝擊都感受不到。」
艾雪只好退回到角落，臉上的擔憂之色更濃了。
迪麗熱芭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醞釀了片刻，再次睜開時，她死死地盯著前方空無一人的地方，仿佛那裡真的站著她的仇人。
「你……為什麼？」
她的聲音因為刻意壓抑而顯得有些嘶啞，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上去楚楚可憐，美得驚心動魄。
「不對！」
王金松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還是不對！你的第一反應不該是質問，不該是哭！應該是震驚，是徹骨的冰冷！你以為自己逃掉了，結果他還是找到了你，你首先感覺到的是恐懼，是末路窮途的絕望！你的身體會僵住，血液會凝固！你現在演出來的，還是小女兒家的情愛糾葛，格局太小了！《長風渡》講的是家國大義，不是小情小愛！」
王金松站起身，在排練廳里來回踱步，臉上的失望毫不掩飾。
迪麗熱芭被他這一下嚇得不輕，積攢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對不起，王老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演……我太笨了……」
看著她梨花帶雨的模樣，王金松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但話里的意思卻更加傷人：「你不是笨，你只是……沒有這方面的天賦，老天爺是公平的，給了你這樣一張無可挑剔的臉，就不可能把所有的好處都給你。」
他停下腳步，看著迪麗熱芭，又看了一眼角落裡急得滿頭是汗的艾雪。
「雪兒啊，你回去跟蜜蜜說，這個角色，對熱芭來說太難了，她現在的能力，撐不起這樣厚重的女二號，電影上映，她這個角色要是立不住，第一個被罵的就是她，到時候，她現在積攢的所有路人緣都會被敗光，佳行投了那麼多錢，可別打了水漂。」
艾雪急忙說道：「王老師，您再多教教她，離電影開機還有一段時間，熱芭她很努力的。」
「努力？」
王金松苦笑了一下：「演藝圈這個行當最不缺的就是努力的人，但光努力有什麼用？演戲七分靠天賦，三分靠打磨，她這……唉。」
他搖了搖頭，像是想起了什麼：「我教了三十年表演，有天賦的學生我一眼就能看出來，當年蜜蜜在我這兒上學的時候，也是個拼命三郎，但人家有靈氣；我讓她演個乞丐，她能三天不洗頭，跑到西單地鐵站里坐著；我讓她體會瀕死的感覺，她能在水裡憋氣憋到臉都發紫，那股子狠勁兒，那點子悟性……熱芭跟她比，差得太遠了。」
王金松的話像一把刀子，深深扎進迪麗熱芭的心裡，她站在原地，哭得渾身發抖，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艾雪也是面色慘白，不知道該如何收場。整個排練廳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排練廳那扇厚重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發出「吱呀」一聲輕響，一道清亮的女聲隨之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王老師辛苦。」
排練廳里的三個人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穿著風衣、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女子，她身形纖瘦，雖然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那雙露在外面的眼睛卻格外明亮有神，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但更多的是精明強幹的銳利。
王金松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來人：「蜜蜜？你怎麼回來了？」
迪麗熱芭看到來人，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抓包的小學生，慌亂地擦著眼淚，怯生生地喊了一聲：「蜜姐……」
艾雪也立刻迎了上去，恭敬地接過她手裡的小行李箱：「蜜姐，你怎麼提前回來了？」
楊蜜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精緻而略帶倦容的臉，她的目光在排練廳里迅速掃過，看到了王金松嚴肅的表情和迪麗熱芭通紅的眼眶，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衝著自己的恩師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微笑：「我參加完錄製連飯都沒吃，趕晚班飛機飛回來的，不親自過來盯著點，我這心裡總歸不踏實。」
她說著，走到王金松面前，語氣玩笑中帶著無奈：「王老師，看這架勢，我們家這個不成器的，又給您添大麻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