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日常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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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謂存我之神。

  思,謂思我之身。

  其實就是通過觀想真武大帝,再配合一系列的儀軌,達到一種天人感應的玄妙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他想像自己是真武大帝,借假修真,達到收氣存神,內煉成丹,外用成法的地步。

  張靜清盤膝坐下,雙目微閉,開始在腦海中勾勒真武大帝的神貌。

  披髮跣足,身著玄袍,外罩金甲,手持法劍,眼神如電,不怒自威,腳踏龜蛇,仿佛隨時能降下雷霆之怒,掃蕩世間一切妖氛。

  觀想出真武大帝後,張靜清雙手迅速變幻,掐出法訣,口中低聲吟誦起《真武神咒》:

  「乾元有將,頂戴三台。披髮圓象,真武威靈。助吾大道,龜蛇合形。身如山嶽,四氣朗清……」

  隨著咒語的吟誦,張靜清開始觀想自己頭頂,匯聚起一團赤紅之炁。

  然後舌抵上齶,觀想那團赤紅之炁從頭上的百會穴進入,一路過泥丸宮,與口中的津液結合,再吞咽而下。

  存思煉炁,煉的就是這赤紅之炁。

  入定層次越高,觀想的神明越具體,天人感應越強烈,可吸收的炁也就越多。

  而這種結合了赤紅之炁的口水,在道家叫「玉液瓊漿」。

  吞咽「玉液瓊漿」的時候,會沿著喉嚨那裡的骨頭,一節一節的下來。

  喉嚨的軟骨有十二重,所以這一步也叫下十二重樓。

  古詩云:「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五城」指的便是人體的五臟。

  玉液瓊漿一節一節地往下走,直至落入胸口心臟的位置。

  心臟在道家中被稱為「絳宮」,也就是中丹田。

  在中丹田稍作停留後,它會繼續下行,一直到小腹位置。

  這個地方就是下丹田了,也叫氣海穴。

  從泥丸宮,到絳宮,再到氣海的這個循環,在修行中被稱為「走三關」。

  張靜清心無旁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走三關」的過程,一直持續到了大半夜。

  直到感覺到精神出現一絲疲憊,他才停止存思,緩緩睜開雙眼。

  存思和單純的打坐不一樣。

  靜心打坐,坐多久都行。

  但修行需要用功,需要耗費心神,過猶不及。

  要是強行修煉,不僅無益,反而容易傷神。

  這種需要天天堅持的事,張靜清看得很開。

  停下修行後,他生了伸懶腰,揉了揉太陽穴,倒頭就睡。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張靜清就已經醒了。

  善於入定的人,可以控制自己進入深層次的睡眠,所以即便睡眠時間很短,也能精神飽滿。

  醒來之後,張靜清先是進行洗漱,然後開始今天的早課。

  練武的人講究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修道也差不多,都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早課內容依舊有存思,只不過時間要短些,畢竟存思耗損心神,而這一天才剛開始呢,不能把自己給練萎靡了。

  進行了一個時辰的存思,張靜清就停了下來。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黃紙,研好硃砂,開始畫符。

  這也是他每天的必修課之一。

  道士的修行有「三洞四輔」之說。

  這「三洞」分別指的是洞真、洞玄、洞神。

  說起來很複雜,但張靜清是一個善於化繁為簡的人。

  他把三洞歸類於三條不同修行的道路。

  洞真稱上洞,側重於內煉,追求精神與肉體的雙重升華。

  經常說的修真,其實就是修洞真。

  洞玄稱中洞,側重存思變神,擅長齋醮科儀,敕令神力。

  洞神稱下洞,側重符籙、咒術,施展各種召神役鬼之法。

  在整個道教,主修下洞的道士最多。

  像正一教就又叫符籙派,他們中的大多數道士,都是以下洞修行為主。

  而全真教這種修行內丹之法,主張性命雙修的門派,則是典型的上洞修行為主。


  當然,這並不代表全真就比正一厲害。

  上洞的修行,只是成就最高,但它的難度也最高,而且外用手段也最少,這導致他們在鬥法和看事兒方面,大多不怎麼厲害。

  這就有些像練拳健身的,身體好,力量大,但打起架來,不一定能幹的過玩刀的。

  當然,這也並非絕對。

  就像讀書的時候,不管選文科還是理科,都要學語數外一樣,各門各派的修行,雖有側重,但對其他兩洞的法門,也或多或少會兼修一些。

  張靜清的祖先來自武當山。

  武當派傳承淵源流長,所學也極為駁雜,既融合了正一派的科儀符籙,又吸納了全真派的內丹心法。

  所以張靜清對這三洞門道都有一些了解。

  不過他現在主修的是中洞,也就是存思變神這條路。

  這也是他能做出的最好選擇。

  因為,上洞的修行,極其考驗個人的悟性和時間的積累,甚至對修行環境也非常的苛刻。

  越是那種名山大川,洞天福地,效果越好。

  西雅圖這地方可不是什麼風水寶地,不適合修行此法。

  而下洞的修行,講究法脈、關係和後台。

  有句話說的好,出來混,要有勢力、要有背景,要有法職,要有兵馬,不然就是小癟三。

  張靜清的祖先遠走海外,脫離了法脈根基,沒有籙牒,授不了法職。

  而沒有法職,在法脈里就沒有權限,根本指揮不動法脈的五路兵馬將帥,所以很難在這條路上走太遠。

  只有這內外兼修、相對獨立的中洞之法,最適合他現在的狀況。

  雖然主修中洞,但張靜清對下洞的一些符籙之術還是有涉獵的。

  張靜清畫的符籙,大多非常基礎,譬如鎮宅符、辟邪符、太歲符,以及一些用於日常救急的止血符、消腫符、解毒符……

  像那種能鎮殺鬼物的火符,雷符,他很少去畫。

  一是畫起來麻煩。

  二是買的人少。

  反倒是這些基礎的符籙銷量高。

  畢竟在美利堅,醫療費用很昂貴,去醫院的話,摸一摸說不定就要收你五千多。

  所以一般的底層人,有點頭疼腦熱,小傷小病的,基本都是靠止痛藥硬扛過去。

  而很多的老街坊們,遇到點情況,更願意來道觀找他求碗符水喝,既便宜又管用,不管用也喝不壞。

  久而久之,這也成了道觀一筆穩定可觀的進項。

  畫完今天份額的符籙,張靜清伸了個懶腰,推開道觀的大門走了出去。

  因為每天都要做早課,所以張靜清並沒有自己做早餐的習慣。

  他通常會在早課結束後,去街上散散步,活動一下筋骨,順便找個合胃口的小攤對付一頓。

  沒走多遠,他便在街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個身材豐滿的拉丁裔女孩,正推著一輛略顯陳舊的小餐車,在路邊支起攤子,賣的是墨西哥卷餅。

  這個拉丁裔女孩經常在這個街角擺攤,張靜清吃過幾次,味道還算正宗,一來二去,也算是混了個臉熟。

  張靜清走過去,買了一份卷餅,當場咬了一口。

  「味道怎麼樣?」拉丁裔女孩笑著問。

  「味道不錯。」

  張靜清咽下卷餅,隨口閒聊道:「不過我發現你好像不是全天都在這兒擺攤。上午收攤後,你還會去別的街區嗎?」

  拉丁女孩一邊熟練地翻烤著鐵板上的肉片,一邊笑著回答:

  「不去別的街區啦,我每天早上在這裡賣完準備好的食材,還要去上課呢!」

  「上課?」

  張靜清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平心而論,這個女孩看起來不像是一個青春洋溢的在校大學生,但他也沒多想,歐美人就是這樣的。

  他還記得自己十二三歲的時候,稚嫩的跟個小學生一樣。

  而同齡的歐美女孩,有些都發育得跟成年女性差不多了。

  當然,成熟得早,老得也快,面前這個老墨,雖然看著有些滄桑,但真實年齡也許並不大。


  「勤工儉學啊,很厲害!」

  張靜清隨意誇讚了一句。

  拉丁裔女孩聽到誇獎,笑道:「謝謝。我每天起早貪黑,還要提防那些像蒼蠅一樣的街頭警察開罰單,就是為了能順利讀完大學,只有拿到文憑,我才能找份體面的工作,改變自己的生活!」

  她說起這事來,倒是活力滿滿,眼裡有光。

  張靜清點了點頭,隨口問了一句:「學費挺貴吧?你父母不幫你分擔一些嗎?」

  拉丁裔女孩苦笑了一下,聳了聳肩:「我家裡有八個兄弟姐妹,我父母每天為了填飽肚子就已經精疲力盡了,哪裡還有閒錢供我讀書?學費和生活費,都得靠我這個小餐車一點點攢出來。」

  說起家裡的事,拉丁裔女孩眼中的光芒褪去了些。

  張靜清識趣的沒再多說什麼,又買了一個餅,結了帳,轉身離開。

  張靜清回到道觀,開始營業。

  很快,陸陸續續就有人過來上香祈福。

  經常來這裡的人,大多和張靜清的爺爺認識,有些還是看著張靜清長大的,所以張靜清對他們都還算熱情。

  沒有香客的時候,張靜清便坐在道觀里的搖椅上,一邊喝茶,一邊刷著手機短視頻,看起來頗為休閒自在。

  這時,道觀里來了一個香客,是一個面容姣好,金髮碧眼的白人年輕女士。

  她手裡舉著一個架著環形補光燈的手機,正對著鏡頭語速飛快地說著什麼,一看就是在直播。

  張靜清詫異看了她一眼。在唐人街,白人不算少見,但專門來道觀的卻不多。

  這是要幹什麼?

  張靜清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他並不擔心有人敢來他這裡鬧事。

  唐人街和很多市中心老社區一樣存在流浪人群與盜竊的情況,也不是沒有不開眼的傢伙來道觀鬧事。

  但這些人無一例外,都會吃盡苦頭。

  久而久之,這裡就成了一個無人敢惹的地方。

  「你好,道長!」

  女主播正是艾米麗,她走上前來,解釋說自己就是昨天打電話求助的那個「單親母親」。

  「昨天的事,其實是我在做一個社會實驗,我沒有孩子,也不需要幫助。我打電話,只是想看看哪些宗教機構會真正願意去幫助一個瀕臨餓死的嬰兒,不幸的是,很多標榜著博愛的地方都拒絕了,但你立刻就答應了,還把奶粉送到了我家門口。」

  艾米麗越說越激動:「我今天來,就是專門來感謝您的,我想為您的教堂捐一筆錢!」

  「然後,我會把這段經歷剪輯成短視頻,發布在TK上。讓更多的人知道您的善舉,人們會為您捐款。您是一個好心人,得到了捐款,您就能去幫助更多的人……」

  張靜清淡淡地看著她,得知自己被欺騙,他倒也沒有生氣,這麼點事,還不至於讓他動怒。

  當然,他對這個女主播也沒什麼熱情,不打算陪她玩什麼博取流量的把戲。

  他指了指殿內的功德箱,語氣平淡:「如果要捐款,放那裡就好。」

  對於這種白送上門的錢,他不收白不收。

  艾米麗看得出張靜清不怎麼熱心,不過她也不在意,搞流量嘛,不寒磣。

  她從包里拿出一小沓美金,在手機鏡頭前刻意展示了一番厚度,然後才鄭重其事地塞進了功德箱裡。

  捐完錢,她終於問出了心裡最好奇的問題:

  「道長,昨天你是怎麼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把奶粉送到我家裡的?又為什麼我開門的時候,沒有看到你的人呢?」

  張靜清並不回答,笑而不語。

  見他不說話,艾米麗覺得有些尷尬,只好試探著問:

  「該不會是……古老的東方術法吧?」

  張靜清點了點頭:「你也可以這麼認為。」

  得到這個答案,艾米麗非常高興。帶點這種神秘的東方玄學元素,無疑更能吸引流量。

  她連忙追問:「天哪!那您是怎麼做到的?可以再表演一次嗎?」

  張靜清輕輕搖了搖頭,他可不喜歡當譁眾取寵的小丑。

  他之所以不趕這個女主播走,一是他性子確實淡泊,情緒穩定,不至於被影響。

  二是剛才他隨手搜了一下這個主播的信息,發現她身上貼滿了跨性別者、素食主義者、環保人士,少數族裔平權先鋒之類的標籤。

  對於這種渾身疊滿「buff」,稍有不順心就能在網上發動網暴的「白左大神」,張靜清覺得還是敬而遠之為妙,他是一個挺怕麻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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