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夫人，請蒙上眼
拂曉街，華工區。
火已經滅了。
拂曉街的巷子裡還飄著煙，地上全是水，混著灰燼和碎木屑，空氣里瀰漫著燒焦的木頭的味道。
激烈的戰鬥已經結束，工人們正在林大勇的指揮下收拾現場。
沒有受傷的男人們扛著沙袋往巷口走，女人們則在青鳶的帶領下，照顧傷患，水盆里的水紅了又清。
李尚恩站在旅館門口，看著眼前這片狼藉。
鬥爭確實比他想得要激烈一些，但都在可控的範圍內。
所有受傷的華工，都只是皮肉傷，子彈打中的都不是要害部位。
但鬥爭不是無意義的。
他的視線掃過忙碌的眾人。
不管是男人，女人，甚至在屋裡幫忙的老人和孩子。
每個人的眼睛裡，似乎都多了一些東西。
他們不像是在完成什麼工作，而是真真正正地凝聚在了一起，照料自己的兄弟姊妹，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反抗愛爾蘭人，擊退戈弗幫，拿到和白人一樣的工錢，甚至有了能夠在碼頭說上話的議會。
這在幾個月前，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而每一次勝利，都會讓華人們團結得更加緊密。
陳月桂從後門走出來，把水潑在牆根的一堆餘燼上，嗤的一聲，白煙冒起來，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她轉過臉，瞧見門口的李尚恩，走上來關切地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尚恩？」
「沒事，月桂姐。你還好嗎？」
「我就蹭了一下，不礙事。」陳月桂把蹭破皮的手背到了身後，擠出笑容。
「剛才多虧你帶著大家滅火，不然咱工會的老人和孩子，沒準真就受傷了。」
「咱不說這個，都是應該的。那群造孽的愛爾蘭人，唉……」
陳月桂抬頭，看著面前的旅館。
牆壁上的白灰被熏成了灰黑色，窗戶玻璃碎了，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
旁邊的幾間屋子燒得更厲害，有一間的牆塌了一半，磚頭散了一地。
儘管沒有什麼人受傷。
但這棟旅館，恐怕是沒辦法再住人了，風一吹恐怕就要徹底垮掉。
雖然現在有餐館，旅店的生意就算停了，也不影響她和念安的生活。
可畢竟是經營了快二十年的地方，是她在碼頭上的家。
陳月桂的眼眶有些紅了。
但她很快別過臉，揉了揉眼睛，努力不讓李尚恩看出什麼，岔開話頭：
「尚恩，剛才那群愛爾蘭人，怎麼自己打起來了？」
不止是陳月桂心裡好奇。
在場的所有人，一邊忙著做事，嘴上說著的，也都是剛才發生的事。
實在是太過離奇。
不管是跟愛爾蘭人的戰鬥，戈弗幫的內訌，還有最後出現的那個自稱是下一個「紅帕特」的男人。
「有利益的地方，就總會有鬥爭。先不管這個了，大勇呢？」
正說著，林大勇從旅館門裡小跑而出。
在他身後，陳念安攙著臉色蒼白的艾琳走出來。
艾琳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挽過了，臉上還有淚痕，但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
「哥，都準備好了，咱可以送夫人出去了。」林大勇抹了把汗，右肩膀還有些腫脹。
「李先生，謝謝你。」艾琳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沒關係夫人。如果你準備好了，我們就走吧，你的丈夫應該就在街口等著你。」
艾琳點了點頭。
李尚恩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黑布。
艾琳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夫人，外面不太好看，相信我，你不想看到。蒙上眼睛，我送您出去。」
艾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尚恩把黑布蒙在她眼睛上，系了個鬆緊合適的結。
陳念安留在了旅館，李尚恩帶著林大勇和其他幾個沒有受傷的華工，往巷口走去。
腳下是碎磚和灰燼，艾琳走得很小心，但還是有些踉蹌。
「抓住我的手臂，艾琳夫人。」
艾琳臉頰微微一紅。
這並不是什麼特別得體的做法，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去見自己的丈夫。
但她還是伸出手，輕輕挽住李尚恩的手臂。
指尖傳來堅實有力的肌肉觸感，艾琳低著頭，感覺臉上似乎熱了起來。
李尚恩自然不在意這些。
其他跟著來的工人們，也無暇顧及艾琳
他們都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
巷子裡到處都是戰鬥過的痕跡，牆上的彈孔一個挨一個，地上是暗紅色的血跡，有的還沒幹透，在石板的縫隙里匯成一條條紅線。
滿地都是屍體。
警察，混混，他們交錯著躺在一起，已經僵硬的臉上寫滿驚恐。
瘦猴看著那些屍體，哆嗦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彎腰到一旁「哇」地吐了出來。
林大勇強忍著噁心，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屍體上移開。
工人們的反應，讓艾琳的心又揪了起來，抓著李尚恩的手更用力了些。
終於，已經可以看到拂曉街的街口。
警戒線還拉著，十幾輛馬車停在那裡，警察們端著槍，把蜂擁而來的記者和工人往後推，鬧哄哄的聲音伴著相機快門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有警察看到了走出來人，立刻舉起槍。
等看清李尚恩身旁的女人是誰，領頭的警探瞳孔猛地縮了起來。
「是康諾利夫人！」
他大喊了一聲，放下槍就往這邊跑。
其他警員立刻跟了上來，記者們伸長了手臂和脖子，對準街口拼命地拍著。
警戒線外，一輛黑色馬車的門被推開。
康諾利從車上跳下來，推開擋在前面的記者和警察，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艾琳！艾琳！」
艾琳聽見丈夫的聲音，伸手去扯眼睛上的黑布，扯了幾下才扯下來。
她看見康諾利，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康諾利衝過來，一把把她抱在懷裡。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艾琳抱住丈夫，聲音發顫，「是他們救了我。那些華人，還有這位李先生。」
康諾利鬆開妻子，轉過身看著李尚恩。
他的眼睛還紅著，看向工人們的眼神，有些複雜。
這是他平日最瞧不起的華人，那群留著辮子的黃皮豬，就連到第六區做保姆都會髒了他的地板。
可現在是這群人救了自己的妻子。
康諾利深吸一口氣，還是向李尚恩伸出手：
「謝謝你，嗯……」
「叫我李就可以。」李尚恩微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感謝，李先生。」
康諾利迅速地鬆開，把手抽了回來，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艾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裡面發生了什麼？」
他在外面能聽到裡面的槍響和叫喊，早就心急如焚。
「康諾利先生。」
李尚恩開口：「您夫人是被愛爾蘭人綁架的。他們想嫁禍給華工，逼我們替他們背黑鍋。我們發現了她，把她救了出來。其他的事，您可以問您夫人。」
艾琳用力點了點頭：「是紅帕特的人，他們把我……」
康諾利的臉漲紅了，腮幫子鼓起來，拳頭一點一點攥緊。
「紅帕特，沙利文……」
他轉過臉，對著身後的警探怒喝：「電話打通了嗎？沙利文為什麼還不接電話？」
警探支支吾吾：「一直沒人接，辦公室說沙利文先生不在……」
就在這時。
一個警察從巷子裡跑出來，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汗。
「康諾利先生！沙利文議員找到了！」
火已經滅了。
拂曉街的巷子裡還飄著煙，地上全是水，混著灰燼和碎木屑，空氣里瀰漫著燒焦的木頭的味道。
激烈的戰鬥已經結束，工人們正在林大勇的指揮下收拾現場。
沒有受傷的男人們扛著沙袋往巷口走，女人們則在青鳶的帶領下，照顧傷患，水盆里的水紅了又清。
李尚恩站在旅館門口，看著眼前這片狼藉。
鬥爭確實比他想得要激烈一些，但都在可控的範圍內。
所有受傷的華工，都只是皮肉傷，子彈打中的都不是要害部位。
但鬥爭不是無意義的。
他的視線掃過忙碌的眾人。
不管是男人，女人，甚至在屋裡幫忙的老人和孩子。
每個人的眼睛裡，似乎都多了一些東西。
他們不像是在完成什麼工作，而是真真正正地凝聚在了一起，照料自己的兄弟姊妹，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反抗愛爾蘭人，擊退戈弗幫，拿到和白人一樣的工錢，甚至有了能夠在碼頭說上話的議會。
這在幾個月前，幾乎是不可想像的。
而每一次勝利，都會讓華人們團結得更加緊密。
陳月桂從後門走出來，把水潑在牆根的一堆餘燼上，嗤的一聲，白煙冒起來，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她轉過臉，瞧見門口的李尚恩，走上來關切地上下打量：
「你沒事吧尚恩？」
「沒事，月桂姐。你還好嗎？」
「我就蹭了一下，不礙事。」陳月桂把蹭破皮的手背到了身後，擠出笑容。
「剛才多虧你帶著大家滅火，不然咱工會的老人和孩子，沒準真就受傷了。」
「咱不說這個，都是應該的。那群造孽的愛爾蘭人，唉……」
陳月桂抬頭，看著面前的旅館。
牆壁上的白灰被熏成了灰黑色，窗戶玻璃碎了，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
旁邊的幾間屋子燒得更厲害，有一間的牆塌了一半，磚頭散了一地。
儘管沒有什麼人受傷。
但這棟旅館，恐怕是沒辦法再住人了，風一吹恐怕就要徹底垮掉。
雖然現在有餐館，旅店的生意就算停了，也不影響她和念安的生活。
可畢竟是經營了快二十年的地方，是她在碼頭上的家。
陳月桂的眼眶有些紅了。
但她很快別過臉，揉了揉眼睛，努力不讓李尚恩看出什麼，岔開話頭：
「尚恩，剛才那群愛爾蘭人，怎麼自己打起來了？」
不止是陳月桂心裡好奇。
在場的所有人，一邊忙著做事，嘴上說著的，也都是剛才發生的事。
實在是太過離奇。
不管是跟愛爾蘭人的戰鬥，戈弗幫的內訌，還有最後出現的那個自稱是下一個「紅帕特」的男人。
「有利益的地方，就總會有鬥爭。先不管這個了，大勇呢？」
正說著，林大勇從旅館門裡小跑而出。
在他身後，陳念安攙著臉色蒼白的艾琳走出來。
艾琳換了身乾淨衣裳，頭髮重新挽過了，臉上還有淚痕，但狀態比之前好了許多。
「哥，都準備好了，咱可以送夫人出去了。」林大勇抹了把汗，右肩膀還有些腫脹。
「李先生，謝謝你。」艾琳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沒關係夫人。如果你準備好了，我們就走吧，你的丈夫應該就在街口等著你。」
艾琳點了點頭。
李尚恩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掏出一條黑布。
艾琳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夫人，外面不太好看，相信我，你不想看到。蒙上眼睛，我送您出去。」
艾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李尚恩把黑布蒙在她眼睛上，系了個鬆緊合適的結。
陳念安留在了旅館，李尚恩帶著林大勇和其他幾個沒有受傷的華工，往巷口走去。
腳下是碎磚和灰燼，艾琳走得很小心，但還是有些踉蹌。
「抓住我的手臂，艾琳夫人。」
艾琳臉頰微微一紅。
這並不是什麼特別得體的做法，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要去見自己的丈夫。
但她還是伸出手，輕輕挽住李尚恩的手臂。
指尖傳來堅實有力的肌肉觸感，艾琳低著頭，感覺臉上似乎熱了起來。
李尚恩自然不在意這些。
其他跟著來的工人們，也無暇顧及艾琳
他們都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
巷子裡到處都是戰鬥過的痕跡，牆上的彈孔一個挨一個，地上是暗紅色的血跡，有的還沒幹透，在石板的縫隙里匯成一條條紅線。
滿地都是屍體。
警察，混混，他們交錯著躺在一起，已經僵硬的臉上寫滿驚恐。
瘦猴看著那些屍體，哆嗦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彎腰到一旁「哇」地吐了出來。
林大勇強忍著噁心，深吸一口氣，把視線從屍體上移開。
工人們的反應，讓艾琳的心又揪了起來，抓著李尚恩的手更用力了些。
終於，已經可以看到拂曉街的街口。
警戒線還拉著，十幾輛馬車停在那裡，警察們端著槍，把蜂擁而來的記者和工人往後推，鬧哄哄的聲音伴著相機快門的咔嚓聲，此起彼伏。
有警察看到了走出來人，立刻舉起槍。
等看清李尚恩身旁的女人是誰，領頭的警探瞳孔猛地縮了起來。
「是康諾利夫人！」
他大喊了一聲，放下槍就往這邊跑。
其他警員立刻跟了上來，記者們伸長了手臂和脖子，對準街口拼命地拍著。
警戒線外，一輛黑色馬車的門被推開。
康諾利從車上跳下來，推開擋在前面的記者和警察，跌跌撞撞地衝過來。
「艾琳！艾琳！」
艾琳聽見丈夫的聲音，伸手去扯眼睛上的黑布，扯了幾下才扯下來。
她看見康諾利，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康諾利衝過來，一把把她抱在懷裡。
「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艾琳抱住丈夫，聲音發顫，「是他們救了我。那些華人，還有這位李先生。」
康諾利鬆開妻子，轉過身看著李尚恩。
他的眼睛還紅著，看向工人們的眼神，有些複雜。
這是他平日最瞧不起的華人，那群留著辮子的黃皮豬，就連到第六區做保姆都會髒了他的地板。
可現在是這群人救了自己的妻子。
康諾利深吸一口氣，還是向李尚恩伸出手：
「謝謝你，嗯……」
「叫我李就可以。」李尚恩微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感謝，李先生。」
康諾利迅速地鬆開，把手抽了回來，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艾琳，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裡面發生了什麼？」
他在外面能聽到裡面的槍響和叫喊，早就心急如焚。
「康諾利先生。」
李尚恩開口：「您夫人是被愛爾蘭人綁架的。他們想嫁禍給華工，逼我們替他們背黑鍋。我們發現了她，把她救了出來。其他的事，您可以問您夫人。」
艾琳用力點了點頭：「是紅帕特的人，他們把我……」
康諾利的臉漲紅了，腮幫子鼓起來，拳頭一點一點攥緊。
「紅帕特，沙利文……」
他轉過臉，對著身後的警探怒喝：「電話打通了嗎？沙利文為什麼還不接電話？」
警探支支吾吾：「一直沒人接，辦公室說沙利文先生不在……」
就在這時。
一個警察從巷子裡跑出來，氣喘吁吁，臉上全是汗。
「康諾利先生！沙利文議員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