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絕不妥協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座頭鯨酒館的二層,依舊亮著光。

  墨菲臉色鐵青,手裡捏著的雪茄頭已經變形。

  巴維克的人站在他的對面,一個個沉默不語,表情都有些凝重。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你的意思是,你的人一個華工也沒帶過來,還讓那群黃皮豬給趕回來了?」

  「抱歉老大,但我沒想到警局的人和馬克吐溫先生都在。而且之前湯姆和梁二勾結殺人,我們也不知情,所以很被動。」

  巴維克微微低頭,聲音低沉。

  「我不要理由!我要結果,結果!」

  墨菲鼻頭通紅,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槍,用力把槍托砸在桌上,砰砰作響。

  巴維克一言不發,任由墨菲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發泄了好一通,墨菲終於稍微冷靜下來了些。

  他重新坐下,喘著粗氣點燃雪茄,冷冷看向角落的維多:「你剛才說,警局去的人是弗里茨?就是米勒那條新的走狗?」

  「沒錯老大,他帶人站在餐館門口,說要『維持秩序』。我們的人一靠近,他就掏槍。」

  墨菲緊咬後槽牙。

  誰都知道,警局和康納的關係,馬克吐溫也是弗里茨之前邀請來的。

  又他媽是康納。

  那隻臭蟲就是想落井下石,好徹底把搬卸的活給吞下來!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一圈,終於停了下來:

  「明天我親自去。帶上所有人。我倒要看看,這群黃皮豬到底能多硬氣!」

  ……

  清晨,紐約,坦慕尼協會辦公室。

  電話接連響起,這間位於市中心高層的辦公室,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熱鬧。

  沙利文坐在寬大的皮椅上,一手抵著太陽穴,一手攥著今天的報紙,電話鈴聲讓他心煩意亂。

  但他現在無心搭理。

  頭版標題黑體加粗,像一排釘子扎進他眼睛裡——

  《哈德遜河畔的故事》。

  名字本身很普通,但署名的人就很不普通了。

  馬克吐溫。

  這位大作家從歐洲回來之後,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寫的一篇紀實。

  文章的內容,更是跟「普通」二字搭不上邊。

  謀殺,分贓,欺辱,壓迫……

  一篇文章,把哈德遜河碼頭華工們的生存現狀,血淋淋地展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們在碼頭搬貨,在漁船賣命,有著遠超普通工人工作的時長,卻換不到勉強餬口的工錢。」

  「如果紐約代表著美利堅的自由與繁榮,那這份繁榮背後踩著的,是他們的屍骸和鮮血。」

  「道歉不能磨滅過往,唯有真正看見,才是良藥。」

  沙利文把報紙摔在桌上。

  他面前擺著的,不止一份報紙。

  論壇報,哈珀周刊,第三份,第四份……

  每一份的頭版都是馬克吐溫的文章,都是碼頭、華工和罷工。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秘書探進頭來:

  「沙利文先生,今早的會議馬上要開始了。」

  「知道了。」

  沙利文心煩意亂地起身,還沒邁步,一個西裝革履的金髮男人先推門而入。

  「皮特。」沙利文皮笑肉不笑。

  這是他競選下一屆議員,最大的競爭對手。

  皮特臉上帶著讓沙利文渾身不爽的笑意,他整了整領帶,開口道:

  「蒂姆,今天的報紙看了嗎?」

  沙利文沒接話。

  皮特大咧咧地在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碼頭上的華人罷工了,麵粉卸不下來,全市都快斷糧了。我在想,那位叫派屈克的先生,到底能不能管住他的人?」

  「跟你沒關係。」

  「哦不,蒂姆,當然有。」

  皮特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前幾天市政廳的會議記錄。哈里斯提議從其他區調人卸貨,你猜怎麼著?——沒人反對。連你的人都沒反對。」

  沙利文的臉色變了。

  皮特站起身,整了整領帶。

  「蒂姆,選舉不剩多少時間了。碼頭的事要是鬧大了,你的選票可就不好說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笑了笑:

  「當然,你也不用太擔心。你的工作其他人也可以完成。」

  門關上。

  沙利文抓起桌上的菸灰缸,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碴子四濺。他喘著粗氣,抓起電話,撥通了紅帕特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

  「帕特,你他媽在幹什麼?!」

  紅帕特的聲音低沉:「沙利文先生——」

  「你看看今天的報紙!整個紐約都在說碼頭的事!皮特那個狗娘養的剛才坐在我辦公室里,拿這件事威脅我!」

  沙利文的聲音越來越高:「你到底能不能管好你的人?我的選票要是沒了,你他媽也完了,聽懂了嗎!」

  紅帕特沉默了幾秒,重新開口:

  「我的人已經在準備了,明天就去華工區——」

  「準備什麼?準備把事鬧得更大?」

  沙利文打斷他:

  「我告訴你,帕特,明天之前,你必須跟那些華人談。他們要什麼,給他們什麼。工錢漲,保護費減,什麼都可以談。碼頭不能停,麵粉必須卸。你聽明白沒有?」

  紅帕特那邊半天沒聲音。

  「聽明白沒有?!」沙利文吼了一聲。

  「……聽明白了。」

  沙利文把電話摔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走針聲。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周圍所有人,都在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朝著某個方向,推著走。

  究竟是誰?

  ……

  拂曉街,念月齋。

  巷子裡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

  工人、女人、孩子,幾乎華工區所有能動的人,都齊聚在了這裡,他們手裡舉著大大小小的牌子,喊著響亮而統一的口號:

  「我們有權利!我們要生存!」

  「反對壓迫,反對壟斷!」

  「鬥爭求和,絕不妥協!」

  林大勇站在最前面,瘦猴在他旁邊,他們用兩根竹竿撐起一塊紅布,寫著六個大字:碼頭華人工會。

  昨天餐館閉店前,工人們就已經商議好了。

  說罷工,那就干到底,必須要讓愛爾蘭人低頭。

  所以一大早,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罷工工人對面,記者們擠在最前面,舉著相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

  今天馬克吐溫的文章,徹底引爆了這個熱點,沒有哪家報社想錯過後續。

  但拂曉街終究不止是華人的拂曉街。

  愛爾蘭人工人們也聞訊趕來。

  他們早就不滿這些吃苦耐勞的華人,他們的飯碗,如果華工真的讓戈弗幫低頭了,那愛爾蘭人有不少要失業。

  他們不能接受。

  這幫黃皮豬,竟然敢反抗?

  於是反對的工人和戈弗幫混混,也聚集在街尾,他們手持棍棒,粗魯地喊叫,朝著華工們吐露最低俗的髒話。

  「黃皮豬滾回你們的國家去!」

  「骯髒的低等人,滾出碼頭!」

  「等著吧,回頭把你們全沉河裡去!」

  少見的,華工們並沒有退縮忍讓。

  瘦猴領頭,扯著嗓子喊回去:「你們才是狗娘養的!我們出了力,就該拿錢!」

  「對啊,去你媽的,早就看你們不爽了!」

  「你們這麼能幹,怎麼連貨都卸不下來?哦,都在監獄呢!」

  「丟雷老母!」


  其他工人紛紛附和,豎起中指,用漢語跟愛爾蘭人對罵。

  華工們往前涌,愛爾蘭人也往前涌,兩撥人中間只隔著幾步,罵聲震得整條街的窗戶都在顫動。

  女人的尖叫和小孩的哭聲,混雜著男人們的嘶吼,在巷子迴蕩。

  眼看棍棒舉起,憤怒即將洶湧決堤,化作暴力——

  巷口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一輛黑色馬車駛來,車輪碾過石板路,咯嗒咯嗒響。

  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有愛爾蘭人認出了馬車的主人,得意地喊道:

  「是老大,墨菲老大來了!」

  「打死這群黃皮豬!」

  「我要砸了那家餐館,搶了那個女人!」

  愛爾蘭人自動讓開一條通路,混混衝著華工們豎了個中指,得意洋洋地扛著木棍往後退。

  馬車停下。

  墨菲從車上跳下來,一身深色西裝,腰裡別著槍,臉上的橫肉繃得死緊。

  正在愛爾蘭人要歡呼的時候。

  墨菲轉過身,把手伸向馬車門,恭恭敬敬地再次把門打開。

  一支黑色的靴子探了出來,鞋頭鑲嵌著金色的蛇頭。

  又一個人走下來。

  紅頭髮,魁梧得像一堵牆,臉上那道從眉骨到下頜的刀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方才還喧嚷的拂曉街,忽然安靜了下來。

  林大勇站在最前面,握緊了手裡的木桿。

  這是……

  紅帕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