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兩張面孔
蘇晴的手伸在半空，指尖修長，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咖啡店的暖光下泛著啞光。
肖嶼盯著那隻手，腦子裡卻翻出了另一幅畫面。
——比爾區那間藏滿贓物的儲藏室，鎏金佛像旁，社會王壓低聲音說：「女的，華人，三十出頭，姓蘇，漢堡但凡跟錢沾邊的生意，她都有份。」
蘇晴的手懸在空中，肖嶼遲遲沒有回應。
陳樂瑤在一旁急得直眨眼，腳尖在桌下輕輕踢了肖嶼一下。
肖嶼回過神，還沒來得及伸手，柏林已經先一步握住了蘇晴的手。
「蘇小姐，您好。」柏林微微頷首，語氣溫潤，「久聞大名。」
「我也常聽人提起你，柏林先生。」蘇晴嘴角勾起，「墨提斯資本的前CEO，年紀輕輕便在商界很有名氣。」
柏林鬆開手，淺笑了一下：「慚愧，現在只是個無業游民。」
「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蘇晴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我在漢堡認識一些人。」
「多謝。」柏林點頭回應。
蘇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轉過臉，目光落在肖嶼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側過頭。
「瑤瑤，我們走吧。」
陳樂瑤站起來，拎起購物袋，沖肖嶼使了個眼色，低聲說：「回頭見。」
咖啡店裡安靜下來。
肖嶼端起已經涼了的美式喝了一口，然後看向柏林：「她會這麼好心？」
「當然不會。」柏林嘴角一彎，「蘇晴在德國很有名望，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做的生意有一半在灰色地帶。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無業游民』示好。」
「那她看中我們什麼？」肖嶼皺著眉，「看中咱倆身上那幾千歐元？」
柏林沒有接這個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皺眉頭。
肖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窄街上。
「不過我倒沒想到，她會是小姨。」他說，「陳樂瑤的小姨。」
柏林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不難理解。」他頓了頓，「按時間線來看，陳兆海是沈城的首富。他能在那個位置上坐穩，光靠沈城那點資源不夠。背後需要有人幫他打理資金、對接海外渠道。」
他抬起眼看著肖嶼。
「蘇晴，很可能就是那個人。」
「你是說，陳兆海的財富，有一部分是蘇晴幫他運作的？」
柏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
肖嶼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陳兆海在未來時間線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如果柏林的分析是對的，那蘇晴就不是什麼「熱心幫忙的親戚」，而是陳兆海資本版圖裡一塊重要的拼圖。
「走吧。」肖嶼站起來，「回去再說。」
柏林拿起那件新買的大衣搭在臂彎上，跟在他身後。
兩人推門出去，風鈴又響了一聲。
街上有人牽著一條濕了鼻頭的金毛走過，狗看了他們一眼，被主人拽走了。
......
......
哈斯帕銀行的大堂和街對面的窮人區只隔了一條窄街。
一邊是銅臭味，一邊是窮酸氣。
陳擎站在大堂的服務台前已經有一陣了。
接待他的櫃員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頭髮用髮膠固定成一絲不苟的形狀，嘴角帶著訓練過的微笑。
「先生，沒有預約的話，我不能幫您聯繫行長。」
陳擎把證件亮出來。
「我不是來辦業務的，是來調查的。幾天前，貴行有幾筆大額資金從內部帳戶轉出，涉及多名漢堡商界人士。」
櫃員的微笑沒變，但眼神已經在往走廊方向飄了。
「請稍等。」櫃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斷後，他站起身，朝走廊方向做了個手勢。
「行長在辦公室等您，這邊請。」
鐵門比看起來重。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身體發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在翻一份文件。
他抬起頭，目光在陳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
「請坐，警官。」他伸出手，手掌寬厚，「我是施密特，哈斯帕銀行的行長。」
陳擎在他對面坐下。
「櫃員說您要調取幾筆轉帳的授權記錄。」他頓了頓，「方便告訴我，具體是哪幾筆嗎？」
陳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推到施密特面前。紙上列著六個帳戶編號和三個交易時間點，都是從萊昂斯給他的那份協查函里摘出來的。
施密特低頭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把眼鏡摘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這些帳戶確實在我們銀行開過戶。」他把眼鏡重新戴上，「但銀行內部系統里並沒有這幾筆交易記錄。」
陳擎盯著他：「沒有？」
「你們警方之前來過，我們也配合了。」施密特的語氣不急不慢，「最後結論是黑客入侵，資金被外部轉移。報告已經遞上去了。」
「這我知道。」
施密特看了他一眼：「那您的意思是？」
「把你們所有有權限操作轉帳的員工，一個一個叫到警局問話。」陳擎的聲音大了幾分，「總有人知道點什麼。」
施密特笑了笑，帶著點無奈。
「警官，你知道哈斯帕銀行一共有多少位員工嗎？」
陳擎沒說話。
「三千七百名。」施密特豎起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有轉帳權限的，少說也有兩千多。」
「這不用你操心，我們警察有的是時間。」陳擎說。
「我們當然願意配合。」施密特轉過身，正對著陳擎。
「但兩千多人輪流傳喚，銀行的日常業務怎麼辦？經濟系統一旦卡住，不是幾百個帳戶的事，是整個漢堡的商業活動都得跟著停。」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
「這後果，您一個警員擔不起。就算是你們的局長，也得先拿到聯邦金融監管局的書面授權。」
沉默。
施密特看了看時間：「警官，還有別的事嗎？」
陳擎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目光在施密特身上停了兩秒。
「我們局長沒空聽這些。」他說，「另外，銀行配合警方調查是法定義務。」
施密特笑著點頭，笑容里沒有溫度。
「那就等您拿到聯邦金融監管局的書面授權再說。」
陳擎沒有再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施密特站在辦公桌後面，等了十幾秒，確認走廊里腳步聲已經遠了，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嘿，敗興佬，出什麼事了？」邁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不耐煩。
「注意你的態度，邁爾小子。」施密特壓著嗓子，語氣沉了下去，「我想...我們得一起去拜訪一下阿爾忒彌斯了。」
「出什麼事了？」邁爾慌亂道。
肖嶼盯著那隻手，腦子裡卻翻出了另一幅畫面。
——比爾區那間藏滿贓物的儲藏室，鎏金佛像旁，社會王壓低聲音說：「女的，華人，三十出頭，姓蘇，漢堡但凡跟錢沾邊的生意，她都有份。」
蘇晴的手懸在空中，肖嶼遲遲沒有回應。
陳樂瑤在一旁急得直眨眼，腳尖在桌下輕輕踢了肖嶼一下。
肖嶼回過神，還沒來得及伸手，柏林已經先一步握住了蘇晴的手。
「蘇小姐，您好。」柏林微微頷首，語氣溫潤，「久聞大名。」
「我也常聽人提起你，柏林先生。」蘇晴嘴角勾起，「墨提斯資本的前CEO，年紀輕輕便在商界很有名氣。」
柏林鬆開手，淺笑了一下：「慚愧，現在只是個無業游民。」
「需要幫忙的話，可以找我。」蘇晴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我在漢堡認識一些人。」
「多謝。」柏林點頭回應。
蘇晴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轉過臉，目光落在肖嶼身上，停了兩秒，然後側過頭。
「瑤瑤，我們走吧。」
陳樂瑤站起來，拎起購物袋，沖肖嶼使了個眼色，低聲說：「回頭見。」
咖啡店裡安靜下來。
肖嶼端起已經涼了的美式喝了一口，然後看向柏林：「她會這麼好心？」
「當然不會。」柏林嘴角一彎，「蘇晴在德國很有名望，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做的生意有一半在灰色地帶。這種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一個『無業游民』示好。」
「那她看中我們什麼？」肖嶼皺著眉，「看中咱倆身上那幾千歐元？」
柏林沒有接這個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他也沒皺眉頭。
肖嶼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窄街上。
「不過我倒沒想到，她會是小姨。」他說，「陳樂瑤的小姨。」
柏林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不難理解。」他頓了頓，「按時間線來看，陳兆海是沈城的首富。他能在那個位置上坐穩，光靠沈城那點資源不夠。背後需要有人幫他打理資金、對接海外渠道。」
他抬起眼看著肖嶼。
「蘇晴，很可能就是那個人。」
「你是說，陳兆海的財富，有一部分是蘇晴幫他運作的？」
柏林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
肖嶼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陳兆海在未來時間線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如果柏林的分析是對的，那蘇晴就不是什麼「熱心幫忙的親戚」，而是陳兆海資本版圖裡一塊重要的拼圖。
「走吧。」肖嶼站起來，「回去再說。」
柏林拿起那件新買的大衣搭在臂彎上，跟在他身後。
兩人推門出去，風鈴又響了一聲。
街上有人牽著一條濕了鼻頭的金毛走過，狗看了他們一眼，被主人拽走了。
......
......
哈斯帕銀行的大堂和街對面的窮人區只隔了一條窄街。
一邊是銅臭味，一邊是窮酸氣。
陳擎站在大堂的服務台前已經有一陣了。
接待他的櫃員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頭髮用髮膠固定成一絲不苟的形狀，嘴角帶著訓練過的微笑。
「先生，沒有預約的話，我不能幫您聯繫行長。」
陳擎把證件亮出來。
「我不是來辦業務的，是來調查的。幾天前，貴行有幾筆大額資金從內部帳戶轉出，涉及多名漢堡商界人士。」
櫃員的微笑沒變，但眼神已經在往走廊方向飄了。
「請稍等。」櫃員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低聲說了幾句。
掛斷後，他站起身，朝走廊方向做了個手勢。
「行長在辦公室等您，這邊請。」
鐵門比看起來重。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男人，身體發胖，戴著一副無框眼鏡，正在翻一份文件。
他抬起頭，目光在陳擎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來。
「請坐，警官。」他伸出手，手掌寬厚，「我是施密特，哈斯帕銀行的行長。」
陳擎在他對面坐下。
「櫃員說您要調取幾筆轉帳的授權記錄。」他頓了頓，「方便告訴我，具體是哪幾筆嗎？」
陳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推到施密特面前。紙上列著六個帳戶編號和三個交易時間點，都是從萊昂斯給他的那份協查函里摘出來的。
施密特低頭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把眼鏡摘下來，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這些帳戶確實在我們銀行開過戶。」他把眼鏡重新戴上，「但銀行內部系統里並沒有這幾筆交易記錄。」
陳擎盯著他：「沒有？」
「你們警方之前來過，我們也配合了。」施密特的語氣不急不慢，「最後結論是黑客入侵，資金被外部轉移。報告已經遞上去了。」
「這我知道。」
施密特看了他一眼：「那您的意思是？」
「把你們所有有權限操作轉帳的員工，一個一個叫到警局問話。」陳擎的聲音大了幾分，「總有人知道點什麼。」
施密特笑了笑，帶著點無奈。
「警官，你知道哈斯帕銀行一共有多少位員工嗎？」
陳擎沒說話。
「三千七百名。」施密特豎起三根手指，又翻了一下，「有轉帳權限的，少說也有兩千多。」
「這不用你操心，我們警察有的是時間。」陳擎說。
「我們當然願意配合。」施密特轉過身，正對著陳擎。
「但兩千多人輪流傳喚，銀行的日常業務怎麼辦？經濟系統一旦卡住，不是幾百個帳戶的事，是整個漢堡的商業活動都得跟著停。」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
「這後果，您一個警員擔不起。就算是你們的局長，也得先拿到聯邦金融監管局的書面授權。」
沉默。
施密特看了看時間：「警官，還有別的事嗎？」
陳擎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目光在施密特身上停了兩秒。
「我們局長沒空聽這些。」他說，「另外，銀行配合警方調查是法定義務。」
施密特笑著點頭，笑容里沒有溫度。
「那就等您拿到聯邦金融監管局的書面授權再說。」
陳擎沒有再接話，轉身朝門口走去。
施密特站在辦公桌後面，等了十幾秒，確認走廊里腳步聲已經遠了，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嘿，敗興佬，出什麼事了？」邁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帶著一貫的不耐煩。
「注意你的態度，邁爾小子。」施密特壓著嗓子，語氣沉了下去，「我想...我們得一起去拜訪一下阿爾忒彌斯了。」
「出什麼事了？」邁爾慌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