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漢堡大學
接下來的幾天，肖嶼一直藏在房間裡。
不大的房間漸漸變成了一個小型作戰中心。書桌上攤著漢堡地圖、一台梁晨送來的舊筆記本電腦，以及寫滿算式的筆記本。
肖嶼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快二十分鐘了。
客廳里傳來柏林和赫爾曼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偶爾夾雜一兩句收音機里的德語新聞播報。
「還是不行......」肖嶼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上面已經寫滿了不同顏色的算式推導——黑色的是霍金留下的原始公式，藍色的是他自己驗證過的部分，紅色的是尚未解開的變量。
這幾天，他已經能熟練運用「錨點公式」精準觸發「記憶感知」的能力。越來越精準，畫面越來越清晰。
但有一個問題，他始終沒有頭緒：離開這段記憶的錨點，到底是什麼？
他試過代入地點坐標。比爾區的每一條街、每一棟樓、每一個他踏足過的角落，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一處給出回應。
他也試過代入周圍人的參數。柏林、赫爾曼、社會王、夯子、陳樂瑤——他感知過所有人的記憶，翻遍了他們的意識表層和深層，沒有找到任何一條指向「出口」的線索。
到底會是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筆記本從膝蓋上滑了下去。
「肖教授？」赫爾曼推開門，輪椅慢慢滑進來。
他看見地上的筆記本，彎腰撿起來，拍了拍封面上並不存在的灰，遞過去。
「在想什麼？」
肖嶼坐直了一些，接過筆記本，擱在膝蓋上。
「哦，沒什麼。」
「我下午要去漢堡大學上一節課。」赫爾曼慢悠悠地說，「代一個老同事的課，地質學導論，大課，一百多號人。」
他轉過頭看著肖嶼。
「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就當散散心。」
肖嶼愣了一下。這幾天他幾乎沒出過房間，確實需要透透氣。
「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赫爾曼笑了一下，「漢堡大學的環境不錯，你要是待不住，可以去看看。而且——」
他指了指書桌上那張攤開的漢堡地圖，褶皺的紙面上用鉛筆圈了好幾個地方。
「你不是一直在找什麼東西嗎？換個地方，說不定就想通了。」
肖嶼看著赫爾曼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溫和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他笑著應了一聲。
赫爾曼也笑了，轉動輪椅往門口滑去。
到了門口，他停下來，側過臉，朝客廳的方向喊了一句：「柏林先生，你要去嗎？」
赫爾曼嘴角彎了一下。
「去看看你的母校。」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柏林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正看著新聞。他聞言放下杯子，語氣不緊不慢：「教授們的東西，我已經都記在腦子裡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倒是想去趟漢堡大學的圖書館。」
赫爾曼笑出了聲，轉動輪椅往門口滑去。
「那就走吧。」
……
三人走出院外。車停在院門外，是一輛深灰色的轎車，社會王幫忙租的，不是新車，但收拾得很乾淨。
肖嶼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赫爾曼坐在副駕駛。
車子發動，駛出那條窄街，拐上主路。
比爾區的建築在車窗外一排排往後移：麵包店、土耳其烤肉店，以及港口收費亭里那個老女人。
——幾天前的事，現在想起來卻像隔了很久。
「柏林先生，你畢業之後回過學校嗎？」赫爾曼看著窗外，隨口問。
「沒有。」柏林說，「一直沒時間。」
「那你今天算是補上了。」
漢堡大學在市中心偏北，灰色的建築群立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不算宏偉，但布局規整，一眼望去就知道是那種靠時間堆出來的地方。
校門口一塊石碑立在路邊的草坪上，上面刻著大學的拉丁文校名。
柏林把車停在一棟老樓旁邊的車位上。肖嶼從後備箱取出輪椅，展開，推到副駕駛門邊。
赫爾曼撐著車門扶手慢慢挪到輪椅上，坐穩後喘了口氣，把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那棟老樓的方向。
「這是主樓。」赫爾曼說，「一百多年了，裡面還保留著最早的階梯教室。」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我年輕的時候就在這裡教書，已經三十年了。」
主樓對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盡頭有一座鐘樓，紅磚砌的，不高，但在平坦的校園裡顯得很突出。
「教學樓在那邊。」赫爾曼收回目光，朝另一棟建築抬了抬下巴，「我先去準備一下。你們可以四處逛逛，九十分鐘後電話聯繫。」
說完，他驅動輪椅，沿著坡道慢慢滑遠了。
「你就不去聽聽赫爾曼教授的課？」肖嶼轉向柏林。
「赫爾曼教授的課，我聽了四年了。」柏林笑道，「再聽一遍，我怕我忍不住替他糾正講稿。」
他理了理衣角，朝另一個方向偏了偏頭：「我去圖書館，感興趣嗎？」
肖嶼搖搖頭：「不了，我想看看校園。」
「好。」柏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肖嶼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午後的陽光薄薄地鋪在草坪上，幾個學生坐在長椅上聊天，有人背著書包從樓里走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畢業很多年了。
他收回目光，順著主樓側面的小路慢慢走。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棟紅磚建築，門口立著一塊銅牌，上面寫著「Philosophisches Seminar」——哲學系。
銅牌下面的牆根蹲著一隻貓，橘色的，胖得不像流浪貓。
貓看了他一眼，舔了舔爪子，繼續曬太陽。
肖嶼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
貓沒理他。
「Seven？」
他抬起頭。
陳樂瑤站在幾步之外，懷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搖搖欲墜。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披在肩上，鼻尖被風吹得有點紅，像是剛從室內出來，還沒適應外面的溫度。
「你怎麼在這？」她走過來，語氣裡帶著意外。
「跟赫爾曼教授來的。」肖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今天有課。」
陳樂瑤「哦」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摞書，換了個姿勢抱穩。
肖嶼看著她懷裡那摞書，高的矮的厚的薄的摞在一起：「你拿這麼多書，不重？」
「重死了。」她嘆了口氣，「下午還有一節課要用。」
她歪著頭看肖嶼：「你下午有事嗎？」
柏林在圖書館，赫爾曼的課要上到中午，下午應該沒什麼安排。
「沒什麼事。」
「那陪我去上課吧。」陳樂瑤笑容很甜，「反正你也是來體驗校園生活的。」
肖嶼看了她一眼。
陳樂瑤已經轉過身，朝教學樓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催他。
「走啊，要遲到了。」
不大的房間漸漸變成了一個小型作戰中心。書桌上攤著漢堡地圖、一台梁晨送來的舊筆記本電腦，以及寫滿算式的筆記本。
肖嶼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手指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快二十分鐘了。
客廳里傳來柏林和赫爾曼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偶爾夾雜一兩句收音機里的德語新聞播報。
「還是不行......」肖嶼睜開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他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上面已經寫滿了不同顏色的算式推導——黑色的是霍金留下的原始公式，藍色的是他自己驗證過的部分，紅色的是尚未解開的變量。
這幾天，他已經能熟練運用「錨點公式」精準觸發「記憶感知」的能力。越來越精準，畫面越來越清晰。
但有一個問題，他始終沒有頭緒：離開這段記憶的錨點，到底是什麼？
他試過代入地點坐標。比爾區的每一條街、每一棟樓、每一個他踏足過的角落，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一處給出回應。
他也試過代入周圍人的參數。柏林、赫爾曼、社會王、夯子、陳樂瑤——他感知過所有人的記憶，翻遍了他們的意識表層和深層，沒有找到任何一條指向「出口」的線索。
到底會是什麼？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筆記本從膝蓋上滑了下去。
「肖教授？」赫爾曼推開門，輪椅慢慢滑進來。
他看見地上的筆記本，彎腰撿起來，拍了拍封面上並不存在的灰，遞過去。
「在想什麼？」
肖嶼坐直了一些，接過筆記本，擱在膝蓋上。
「哦，沒什麼。」
「我下午要去漢堡大學上一節課。」赫爾曼慢悠悠地說，「代一個老同事的課，地質學導論，大課，一百多號人。」
他轉過頭看著肖嶼。
「你有沒有興趣一起去？就當散散心。」
肖嶼愣了一下。這幾天他幾乎沒出過房間，確實需要透透氣。
「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赫爾曼笑了一下，「漢堡大學的環境不錯，你要是待不住，可以去看看。而且——」
他指了指書桌上那張攤開的漢堡地圖，褶皺的紙面上用鉛筆圈了好幾個地方。
「你不是一直在找什麼東西嗎？換個地方，說不定就想通了。」
肖嶼看著赫爾曼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溫和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他笑著應了一聲。
赫爾曼也笑了，轉動輪椅往門口滑去。
到了門口，他停下來，側過臉，朝客廳的方向喊了一句：「柏林先生，你要去嗎？」
赫爾曼嘴角彎了一下。
「去看看你的母校。」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柏林端著茶杯坐在沙發上，正看著新聞。他聞言放下杯子，語氣不緊不慢：「教授們的東西，我已經都記在腦子裡了。」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倒是想去趟漢堡大學的圖書館。」
赫爾曼笑出了聲，轉動輪椅往門口滑去。
「那就走吧。」
……
三人走出院外。車停在院門外，是一輛深灰色的轎車，社會王幫忙租的，不是新車，但收拾得很乾淨。
肖嶼拉開后座的門坐進去，赫爾曼坐在副駕駛。
車子發動，駛出那條窄街，拐上主路。
比爾區的建築在車窗外一排排往後移：麵包店、土耳其烤肉店，以及港口收費亭里那個老女人。
——幾天前的事，現在想起來卻像隔了很久。
「柏林先生，你畢業之後回過學校嗎？」赫爾曼看著窗外，隨口問。
「沒有。」柏林說，「一直沒時間。」
「那你今天算是補上了。」
漢堡大學在市中心偏北，灰色的建築群立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不算宏偉，但布局規整，一眼望去就知道是那種靠時間堆出來的地方。
校門口一塊石碑立在路邊的草坪上，上面刻著大學的拉丁文校名。
柏林把車停在一棟老樓旁邊的車位上。肖嶼從後備箱取出輪椅，展開，推到副駕駛門邊。
赫爾曼撐著車門扶手慢慢挪到輪椅上，坐穩後喘了口氣，把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那棟老樓的方向。
「這是主樓。」赫爾曼說，「一百多年了，裡面還保留著最早的階梯教室。」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我年輕的時候就在這裡教書，已經三十年了。」
主樓對面是一片開闊的草坪，草坪盡頭有一座鐘樓，紅磚砌的，不高，但在平坦的校園裡顯得很突出。
「教學樓在那邊。」赫爾曼收回目光，朝另一棟建築抬了抬下巴，「我先去準備一下。你們可以四處逛逛，九十分鐘後電話聯繫。」
說完，他驅動輪椅，沿著坡道慢慢滑遠了。
「你就不去聽聽赫爾曼教授的課？」肖嶼轉向柏林。
「赫爾曼教授的課，我聽了四年了。」柏林笑道，「再聽一遍，我怕我忍不住替他糾正講稿。」
他理了理衣角，朝另一個方向偏了偏頭：「我去圖書館，感興趣嗎？」
肖嶼搖搖頭：「不了，我想看看校園。」
「好。」柏林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肖嶼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午後的陽光薄薄地鋪在草坪上，幾個學生坐在長椅上聊天，有人背著書包從樓里走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畢業很多年了。
他收回目光，順著主樓側面的小路慢慢走。拐過一個彎，眼前出現一棟紅磚建築，門口立著一塊銅牌，上面寫著「Philosophisches Seminar」——哲學系。
銅牌下面的牆根蹲著一隻貓，橘色的，胖得不像流浪貓。
貓看了他一眼，舔了舔爪子，繼續曬太陽。
肖嶼蹲下來，伸出一根手指。
貓沒理他。
「Seven？」
他抬起頭。
陳樂瑤站在幾步之外，懷裡抱著一摞書，最上面那本搖搖欲墜。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髮披在肩上，鼻尖被風吹得有點紅，像是剛從室內出來，還沒適應外面的溫度。
「你怎麼在這？」她走過來，語氣裡帶著意外。
「跟赫爾曼教授來的。」肖嶼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他今天有課。」
陳樂瑤「哦」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懷裡那摞書，換了個姿勢抱穩。
肖嶼看著她懷裡那摞書，高的矮的厚的薄的摞在一起：「你拿這麼多書，不重？」
「重死了。」她嘆了口氣，「下午還有一節課要用。」
她歪著頭看肖嶼：「你下午有事嗎？」
柏林在圖書館，赫爾曼的課要上到中午，下午應該沒什麼安排。
「沒什麼事。」
「那陪我去上課吧。」陳樂瑤笑容很甜，「反正你也是來體驗校園生活的。」
肖嶼看了她一眼。
陳樂瑤已經轉過身，朝教學樓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催他。
「走啊，要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