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蘇晴
清晨的街道上零星幾個行人裹著大衣匆匆走過，有人拎著公文包，有人牽著一隻濕了鼻頭的狗。
「你確定那個商場有男裝？」肖嶼邊走邊問。
「比爾區最大的購物中心。」柏林把領帶整了整，「我之前經常來，離這兒四站公交。」
兩人沿著窄街走到公交站，早班車人不多。
肖嶼靠著車門，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還在轉早上那件事。
陳擎的不甘和憤怒像一層薄灰，揮之不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在胸腔里，再慢慢吐出來。
「還在想陳擎？」柏林坐在對面。
「有一點。」肖嶼睜開眼，「那種情緒不是我的，但我甩不掉。」
柏林沉默了一會兒：「也許需要時間。」
列車到站，兩人走出地鐵口，拐進一條稍寬的商業街。
比爾區的商業街比不上漢堡市中心的繁華，但該有的都有。
兩人走進一家商場，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步伐慢了下來。
肖嶼跟在後面，百無聊賴地翻手機。
柏林已經拿起了第一件外套，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這件顏色太深。」他放下，又拿起另一件，「面料不行。」
肖嶼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看著他反覆拿起、放下、拿起、放下，內心毫無波瀾。
「你覺得這件呢？」柏林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轉過身。
「你問我？？？」
「這裡只有你。」
「挺好的。」肖嶼說。
柏林看了他一眼，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把大衣掛回去，繼續翻。
肖嶼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肖嶼？」
他轉過頭。
陳樂瑤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穿著件黑色皮夾克，頭髮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意外。
「你怎麼在這？」她走過來。
「哦，我住在這。」肖嶼看著她手中的購物袋，「你怎麼來比爾區？」
「漢堡的抗議活動鬧得厲害，市中心的商場關門了好幾家。」陳樂瑤把袋子換到另一隻手，「買不到東西，只能往這邊跑。」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肖嶼，落在柏林身上。
「你朋友？」
「室友。」
柏林正站在鏡子前試一件深藍色的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側身打量肩線。
陳樂瑤看了兩秒，評價道：「你朋友穿衣品味不錯。」
「他選了一小時了。」肖嶼面無表情。
陳樂瑤笑了一下，晃了晃手裡的購物袋：「我買了條圍巾，你幫我看看？」
她從袋子裡抽出一條深紅色的羊絨圍巾，展開，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怎麼樣？」
肖嶼看了一眼：「還行。」
陳樂瑤不滿意，嘟嘟個嘴。
柏林走過來，目光在圍巾上停了一瞬。
「顏色不適合你。你的膚色偏暖，這條是冷色調。」他掃了一眼貨架，「那邊有一條駝色的，你可以試試。」
陳樂瑤將信將疑地走過去，拿起那條駝色圍巾，在脖子上比了比，然後看向鏡子。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柏林一眼：「你還真懂？」
「以前幫妹妹買過。」柏林說完，又回去挑大衣了。
陳樂瑤把駝色圍巾買下來，收進袋子裡，走到肖嶼旁邊，壓低聲音：「你朋友是不是處女座？」
「比處女座還麻煩。」肖嶼說。
陳樂瑤忍住笑，肩膀抖了兩下。
柏林最後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終於點了頭。
他拿著衣服走到收銀台，掏出錢包，問了一句價格。
收銀員報了價，柏林的手指在錢包里停了一下。
肖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柏林口袋錢不夠。
肖嶼走到收銀台前，從自己錢包里抽出幾張紙幣，遞給收銀員，然後轉向柏林：「現在還欠你200歐元。」
柏林接過衣服袋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記著我當時送你的可不止一件西裝。」
肖嶼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跟商人算帳，永遠算不贏。
陳樂瑤走過來：「肖嶼，你下午還有安排嗎？」
「還沒定。」肖嶼說。
「那一起喝杯咖啡吧。」她朝商場一樓指了指，「樓下有家店，我正好要等人。」
肖嶼沒有推遲，柏林也沒意見。
三人乘扶梯下樓，咖啡店在商場中庭旁邊，玻璃牆，能看到街景。
陳樂瑤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肖嶼坐她對面，柏林坐她旁邊。
服務員走過來，肖嶼點了美式，柏林要了杯熱紅茶。
陳樂瑤看了柏林一眼，忽然湊近肖嶼，壓低聲音：「你朋友怎麼跟《教父》里那個邁克·柯里昂似的，坐那兒不說話，但感覺整間屋子都是他的。」
肖嶼嘴角動了一下：「他沒那麼凶。」
陳樂瑤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柏林。
「那就是《了不起的蓋茨比》里的蓋茨比？」她歪著頭，「不過蓋茨比可沒這麼愛喝茶。」
肖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喝茶怎麼了？」
陳樂瑤擺擺手：「反正就是那種，讓人不敢隨便開玩笑的人。」
咖啡端上來，陳樂瑤攪了攪自己的拿鐵，話鋒一轉。
「最近漢堡不太平，新聞上天天播那個Blockupy抗議。我爸說好些富商的錢都不見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肖嶼和柏林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樂瑤沒注意到，繼續說：「我們下周的課都取消了，煩死了，本來這學期課就緊。」
她頓了頓，用勺子把杯口的奶泡刮掉。
「我爸說，讓我回國，轉校到沈城大學。」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陳樂瑤就是從德國轉學回的沈城。
但此刻聽到這句話，像是一段被剪掉的膠片突然被重新接上了。
「沈城大學也不錯。」柏林把茶杯端起來，「國內幾所好大學之一，師資、硬體都不比這邊差。而且——」
他看了肖嶼一眼。
「那邊可能更安全。」
陳樂瑤沒聽懂「更安全」是什麼意思，她正要端起咖啡杯，身後傳來一道清晰的女聲。
「瑤瑤。」
「我等的人來了。」她沖門口招了招手，站起來。
肖嶼和柏林同時轉頭，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駝色大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黑色短髮，齊耳，妝容很淡，但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張被精心構圖的照片。
女人手裡拎著一隻深棕色的公文包，腳步不急不慢，目光先掃過整個咖啡店，然後才落到陳樂瑤身上。
「小姨，這邊。」陳樂瑤朝她招手。
女人走過來，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旁邊，在陳樂瑤身旁坐下。
她的目光在肖嶼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柏林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後才看向陳樂瑤。
「這兩位是？」她問，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肖嶼，我朋友。」陳樂瑤指了指肖嶼，又指了指柏林，「他的室友。」
「蘇晴。」女人自我介紹，簡短得像在簽字。
「你確定那個商場有男裝？」肖嶼邊走邊問。
「比爾區最大的購物中心。」柏林把領帶整了整，「我之前經常來，離這兒四站公交。」
兩人沿著窄街走到公交站，早班車人不多。
肖嶼靠著車門，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還在轉早上那件事。
陳擎的不甘和憤怒像一層薄灰，揮之不散。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壓在胸腔里，再慢慢吐出來。
「還在想陳擎？」柏林坐在對面。
「有一點。」肖嶼睜開眼，「那種情緒不是我的，但我甩不掉。」
柏林沉默了一會兒：「也許需要時間。」
列車到站，兩人走出地鐵口，拐進一條稍寬的商業街。
比爾區的商業街比不上漢堡市中心的繁華，但該有的都有。
兩人走進一家商場，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架，步伐慢了下來。
肖嶼跟在後面，百無聊賴地翻手機。
柏林已經拿起了第一件外套，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
「這件顏色太深。」他放下，又拿起另一件，「面料不行。」
肖嶼靠在旁邊的柱子上，看著他反覆拿起、放下、拿起、放下，內心毫無波瀾。
「你覺得這件呢？」柏林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轉過身。
「你問我？？？」
「這裡只有你。」
「挺好的。」肖嶼說。
柏林看了他一眼，顯然不滿意這個回答，把大衣掛回去，繼續翻。
肖嶼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肖嶼？」
他轉過頭。
陳樂瑤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拎著兩個購物袋，穿著件黑色皮夾克，頭髮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意外。
「你怎麼在這？」她走過來。
「哦，我住在這。」肖嶼看著她手中的購物袋，「你怎麼來比爾區？」
「漢堡的抗議活動鬧得厲害，市中心的商場關門了好幾家。」陳樂瑤把袋子換到另一隻手，「買不到東西，只能往這邊跑。」
她頓了頓，目光越過肖嶼，落在柏林身上。
「你朋友？」
「室友。」
柏林正站在鏡子前試一件深藍色的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側身打量肩線。
陳樂瑤看了兩秒，評價道：「你朋友穿衣品味不錯。」
「他選了一小時了。」肖嶼面無表情。
陳樂瑤笑了一下，晃了晃手裡的購物袋：「我買了條圍巾，你幫我看看？」
她從袋子裡抽出一條深紅色的羊絨圍巾，展開，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怎麼樣？」
肖嶼看了一眼：「還行。」
陳樂瑤不滿意，嘟嘟個嘴。
柏林走過來，目光在圍巾上停了一瞬。
「顏色不適合你。你的膚色偏暖，這條是冷色調。」他掃了一眼貨架，「那邊有一條駝色的，你可以試試。」
陳樂瑤將信將疑地走過去，拿起那條駝色圍巾，在脖子上比了比，然後看向鏡子。
她愣了一下，回頭看了柏林一眼：「你還真懂？」
「以前幫妹妹買過。」柏林說完，又回去挑大衣了。
陳樂瑤把駝色圍巾買下來，收進袋子裡，走到肖嶼旁邊，壓低聲音：「你朋友是不是處女座？」
「比處女座還麻煩。」肖嶼說。
陳樂瑤忍住笑，肩膀抖了兩下。
柏林最後挑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鏡子前左看右看，終於點了頭。
他拿著衣服走到收銀台，掏出錢包，問了一句價格。
收銀員報了價，柏林的手指在錢包里停了一下。
肖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柏林口袋錢不夠。
肖嶼走到收銀台前，從自己錢包里抽出幾張紙幣，遞給收銀員，然後轉向柏林：「現在還欠你200歐元。」
柏林接過衣服袋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記著我當時送你的可不止一件西裝。」
肖嶼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跟商人算帳，永遠算不贏。
陳樂瑤走過來：「肖嶼，你下午還有安排嗎？」
「還沒定。」肖嶼說。
「那一起喝杯咖啡吧。」她朝商場一樓指了指，「樓下有家店，我正好要等人。」
肖嶼沒有推遲，柏林也沒意見。
三人乘扶梯下樓，咖啡店在商場中庭旁邊，玻璃牆，能看到街景。
陳樂瑤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肖嶼坐她對面，柏林坐她旁邊。
服務員走過來，肖嶼點了美式，柏林要了杯熱紅茶。
陳樂瑤看了柏林一眼，忽然湊近肖嶼，壓低聲音：「你朋友怎麼跟《教父》里那個邁克·柯里昂似的，坐那兒不說話，但感覺整間屋子都是他的。」
肖嶼嘴角動了一下：「他沒那麼凶。」
陳樂瑤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柏林。
「那就是《了不起的蓋茨比》里的蓋茨比？」她歪著頭，「不過蓋茨比可沒這麼愛喝茶。」
肖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喝茶怎麼了？」
陳樂瑤擺擺手：「反正就是那種，讓人不敢隨便開玩笑的人。」
咖啡端上來，陳樂瑤攪了攪自己的拿鐵，話鋒一轉。
「最近漢堡不太平，新聞上天天播那個Blockupy抗議。我爸說好些富商的錢都不見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肖嶼和柏林交換了一個眼神。
陳樂瑤沒注意到，繼續說：「我們下周的課都取消了，煩死了，本來這學期課就緊。」
她頓了頓，用勺子把杯口的奶泡刮掉。
「我爸說，讓我回國，轉校到沈城大學。」
在另一條時間線上，陳樂瑤就是從德國轉學回的沈城。
但此刻聽到這句話，像是一段被剪掉的膠片突然被重新接上了。
「沈城大學也不錯。」柏林把茶杯端起來，「國內幾所好大學之一，師資、硬體都不比這邊差。而且——」
他看了肖嶼一眼。
「那邊可能更安全。」
陳樂瑤沒聽懂「更安全」是什麼意思，她正要端起咖啡杯，身後傳來一道清晰的女聲。
「瑤瑤。」
「我等的人來了。」她沖門口招了招手，站起來。
肖嶼和柏林同時轉頭，玻璃門被推開，一個穿駝色大衣的女人走了進來。
黑色短髮，齊耳，妝容很淡，但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一張被精心構圖的照片。
女人手裡拎著一隻深棕色的公文包，腳步不急不慢，目光先掃過整個咖啡店，然後才落到陳樂瑤身上。
「小姨，這邊。」陳樂瑤朝她招手。
女人走過來，把公文包放在椅子旁邊，在陳樂瑤身旁坐下。
她的目光在肖嶼臉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柏林臉上，多停了一秒，然後才看向陳樂瑤。
「這兩位是？」她問，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肖嶼，我朋友。」陳樂瑤指了指肖嶼，又指了指柏林，「他的室友。」
「蘇晴。」女人自我介紹，簡短得像在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