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竊聽
計程車停在哈斯帕銀行門口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達姆門大街是漢堡市中心最繁忙的街道之一，車流如織，行人摩肩接踵。
但肖嶼站在銀行門口，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手裡的煙燃到了濾嘴，菸灰落了一截，但依舊沒有「記憶感知」的觸發。
沒有畫面，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意識碎片。
他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之前在墨提斯、在碼頭、在倉庫，每次觸發記憶都發生在他接近某個柏林記憶中的重要地點時。
難道需要進去？或者親手觸碰到什麼東西，才能激活？
肖嶼繞著銀行走了一圈。
大樓的側面有一條窄巷，堆著幾隻垃圾桶，深處是一扇小門，鐵皮做的，門把上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物理鎖，鎖體生了鏽。
直接撬開勢必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正門。
正門是兩扇厚重的玻璃門，門縫嚴密。門把旁邊嵌著一塊銀色面板，上面是指紋識別區和數字鍵盤。
他退後兩步，撥通電話：「梁晨，能解決嗎？」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像機關槍掃射。
「什麼型號？」
「沒看到型號。銀色的面板，指紋加密碼，指示燈是藍色的。」
「哈斯帕銀行用的應該是Kaba的系統，瑞士產的。」梁晨分析道，「那種鎖的密碼部分我能繞過去，但指紋需要物理接觸，你有辦法拿到他們安保經理的指紋嗎？」
肖嶼沉默了一秒。「沒有。」
「那就只能暴力破解密碼。」梁晨又敲了幾下鍵盤，「你把手機貼在密碼鎖旁邊，別擋著攝像頭，鎖上面應該有攝像頭。」
電話那頭，梁晨的鍵盤聲又響了起來。
咔噠——
門鎖彈開的時間比肖嶼預想的快得多。
「門開了。」
「我不僅開了門，還把走廊的監控畫面定格了。」梁晨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監控能定多久？」
「只能維持三十分鐘，之後會自動恢復。」梁晨頓了頓，「時間再長的話，時間軸就對不上了。」
「謝了。」
肖嶼把手機揣回口袋，拉開玻璃門，側身閃了進去。
哈斯帕銀行是德國最大的銀行之一，但它的內部格局與國內銀行截然不同。
整棟樓共十一層——地上十層，地下一層。
此刻銀行早已下班，大堂里沒有客戶，沒有工作人員，連服務台的燈都滅了。
沒有高高的玻璃隔斷牆，沒有一排排叫號機，大堂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大理石地面從入口一直延伸到盡頭的服務台。
肖嶼沒有在大堂停留，徑直往樓上走。
樓梯間裡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他從一層走到二層，又上了三層，每一層都推開消防門看一眼——辦公區、會議室、空蕩蕩的走廊，沒有人，沒有光，也沒有畫面湧入。
——沒有任何會觸動記憶的痕跡。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還有二十分鐘監控就會恢復。
如果銀行里真的存在柏林的記憶節點，那可能不在辦公樓層。
他原路折返，沿著樓梯往下走。
地下一層的消防門比樓上的厚重許多，鐵皮表面刷著深灰色的漆，門把上掛著一塊黃銅銘牌，刻著「Kassenbereich」——現金區。
他推開門，一股金屬的氣味撲面而來。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圓形金庫門。
銀白色的鋼製門體嵌在混凝土牆體裡，正中是一隻粗重的轉盤，周圍是密碼鎖和指紋識別區。
門體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肖嶼似乎本能地知道，這裡面存著這座城市的錢。
肖嶼記得梁晨提過——漢堡幾個富豪的財產意外流失，最後都中轉到了這家銀行，其中也包括柏林的財產。
他在金庫門前站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冰涼的鋼面。
可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收回手。
看來不是這裡。
他轉身走向旁邊的玻璃隔間。
幾台高速點鈔機安靜地排列在長桌上，旁邊堆著幾摞還沒拆封的歐元新鈔，整齊得像磚塊。
牆上掛著一塊牌子：「Europäische Zentralbank - Bargeldbearbeitungszentrum」——歐洲中央銀行現金處理中心。
簡單說，這就是歐元紙幣印製、也就是造錢的地方。
肖嶼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
時間快到了，這次恐怕要一無所獲。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隔壁忽然傳來聲音。
還有人？
聲音來自走廊另一頭。
肖嶼放輕腳步走過去，他的五感向來比常人靈敏一些。
走到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時，他已經能聽清裡面交談的內容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聲，德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故意壓著嗓子。
「......三億歐元，全部到帳。幾個富商的錢已經洗乾淨了，現在資金鍊完整了，研究可以繼續。」
「但實驗樣品不見了。」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推脫：「你知道這件事吧？」
肖嶼認得這個語調，他在柏林那段記憶的會議室里聽過。
——史蒂芬·邁爾。
「我當然知道。」陌生男人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可那間倉庫一直是誰在管理？邁爾，是你的人在看守。你說過那間儲藏室萬無一失，可現在樣品丟了。」
腳步聲急促地在地板上響了幾下，像是在來回踱步。
邁爾沉默了兩秒，再次開口，語氣不緊不慢：「我的人看的是那棟樓的入口，樣品被誰拿走的，你應該去查那個。」
「我查過了。」陌生男人說，「那晚有人闖入了B2層，避開了所有監控，但最關鍵、最麻煩的是，警察已經注意到了。」
「所以呢？」邁爾反問。
「所以你他媽惹上大麻煩了！」那邊的聲音猛然拔高，「阿爾忒彌斯已經知道了，他不會輕易饒恕我們。」
「那你就去把樣品找回來。」邁爾的語氣依然平靜。
「找回來？」陌生男人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焦躁，「那瓶東西現在可能已經在任何地方——法蘭克福、倫敦，甚至回了龍國——你讓我怎麼找？」
沉默。
很長的一段沉默。
「資金不能斷。」陌生男人終於又開口，「阿爾忒彌斯不會管我們遇到了什麼麻煩，研究如果因為這個停擺，我們兩個都別想活著離開漢堡。」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三天。」陌生男人最後通牒，「我給你三天時間，把樣品找回來。」
他頓了頓。
「——否則你自己去跟阿爾忒彌斯解釋。」
肖嶼靠著牆，把這段對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咽進腦子裡。
富商、三億歐元、阿爾忒彌斯。
以及他們口中反覆提到的「樣品」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就是那晚他在倉庫里拿走的那瓶記憶弧菌。
達姆門大街是漢堡市中心最繁忙的街道之一，車流如織，行人摩肩接踵。
但肖嶼站在銀行門口，已經有一會兒了。
他手裡的煙燃到了濾嘴，菸灰落了一截，但依舊沒有「記憶感知」的觸發。
沒有畫面，沒有聲音，沒有任何意識碎片。
他掐滅菸頭，扔進垃圾桶，抬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玻璃門。
之前在墨提斯、在碼頭、在倉庫，每次觸發記憶都發生在他接近某個柏林記憶中的重要地點時。
難道需要進去？或者親手觸碰到什麼東西，才能激活？
肖嶼繞著銀行走了一圈。
大樓的側面有一條窄巷，堆著幾隻垃圾桶，深處是一扇小門，鐵皮做的，門把上掛著一把老式掛鎖。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物理鎖，鎖體生了鏽。
直接撬開勢必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正門。
正門是兩扇厚重的玻璃門，門縫嚴密。門把旁邊嵌著一塊銀色面板，上面是指紋識別區和數字鍵盤。
他退後兩步，撥通電話：「梁晨，能解決嗎？」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像機關槍掃射。
「什麼型號？」
「沒看到型號。銀色的面板，指紋加密碼，指示燈是藍色的。」
「哈斯帕銀行用的應該是Kaba的系統，瑞士產的。」梁晨分析道，「那種鎖的密碼部分我能繞過去，但指紋需要物理接觸，你有辦法拿到他們安保經理的指紋嗎？」
肖嶼沉默了一秒。「沒有。」
「那就只能暴力破解密碼。」梁晨又敲了幾下鍵盤，「你把手機貼在密碼鎖旁邊，別擋著攝像頭，鎖上面應該有攝像頭。」
電話那頭，梁晨的鍵盤聲又響了起來。
咔噠——
門鎖彈開的時間比肖嶼預想的快得多。
「門開了。」
「我不僅開了門，還把走廊的監控畫面定格了。」梁晨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
「監控能定多久？」
「只能維持三十分鐘，之後會自動恢復。」梁晨頓了頓，「時間再長的話，時間軸就對不上了。」
「謝了。」
肖嶼把手機揣回口袋，拉開玻璃門，側身閃了進去。
哈斯帕銀行是德國最大的銀行之一，但它的內部格局與國內銀行截然不同。
整棟樓共十一層——地上十層，地下一層。
此刻銀行早已下班，大堂里沒有客戶，沒有工作人員，連服務台的燈都滅了。
沒有高高的玻璃隔斷牆，沒有一排排叫號機，大堂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大理石地面從入口一直延伸到盡頭的服務台。
肖嶼沒有在大堂停留，徑直往樓上走。
樓梯間裡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他從一層走到二層，又上了三層，每一層都推開消防門看一眼——辦公區、會議室、空蕩蕩的走廊，沒有人，沒有光，也沒有畫面湧入。
——沒有任何會觸動記憶的痕跡。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還有二十分鐘監控就會恢復。
如果銀行里真的存在柏林的記憶節點，那可能不在辦公樓層。
他原路折返，沿著樓梯往下走。
地下一層的消防門比樓上的厚重許多，鐵皮表面刷著深灰色的漆，門把上掛著一塊黃銅銘牌，刻著「Kassenbereich」——現金區。
他推開門，一股金屬的氣味撲面而來。
走廊盡頭是一扇巨大的圓形金庫門。
銀白色的鋼製門體嵌在混凝土牆體裡，正中是一隻粗重的轉盤，周圍是密碼鎖和指紋識別區。
門體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肖嶼似乎本能地知道，這裡面存著這座城市的錢。
肖嶼記得梁晨提過——漢堡幾個富豪的財產意外流失，最後都中轉到了這家銀行，其中也包括柏林的財產。
他在金庫門前站了片刻，伸出手摸了摸冰涼的鋼面。
可什麼也沒有發生。
他收回手。
看來不是這裡。
他轉身走向旁邊的玻璃隔間。
幾台高速點鈔機安靜地排列在長桌上，旁邊堆著幾摞還沒拆封的歐元新鈔，整齊得像磚塊。
牆上掛著一塊牌子：「Europäische Zentralbank - Bargeldbearbeitungszentrum」——歐洲中央銀行現金處理中心。
簡單說，這就是歐元紙幣印製、也就是造錢的地方。
肖嶼隔著玻璃看了一會兒。
時間快到了，這次恐怕要一無所獲。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隔壁忽然傳來聲音。
還有人？
聲音來自走廊另一頭。
肖嶼放輕腳步走過去，他的五感向來比常人靈敏一些。
走到大約三分之二的位置時，他已經能聽清裡面交談的內容了。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聲，德語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故意壓著嗓子。
「......三億歐元，全部到帳。幾個富商的錢已經洗乾淨了，現在資金鍊完整了，研究可以繼續。」
「但實驗樣品不見了。」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習慣性的推脫：「你知道這件事吧？」
肖嶼認得這個語調，他在柏林那段記憶的會議室里聽過。
——史蒂芬·邁爾。
「我當然知道。」陌生男人的聲音拔高了一度，「可那間倉庫一直是誰在管理？邁爾，是你的人在看守。你說過那間儲藏室萬無一失，可現在樣品丟了。」
腳步聲急促地在地板上響了幾下，像是在來回踱步。
邁爾沉默了兩秒，再次開口，語氣不緊不慢：「我的人看的是那棟樓的入口，樣品被誰拿走的，你應該去查那個。」
「我查過了。」陌生男人說，「那晚有人闖入了B2層，避開了所有監控，但最關鍵、最麻煩的是，警察已經注意到了。」
「所以呢？」邁爾反問。
「所以你他媽惹上大麻煩了！」那邊的聲音猛然拔高，「阿爾忒彌斯已經知道了，他不會輕易饒恕我們。」
「那你就去把樣品找回來。」邁爾的語氣依然平靜。
「找回來？」陌生男人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焦躁，「那瓶東西現在可能已經在任何地方——法蘭克福、倫敦，甚至回了龍國——你讓我怎麼找？」
沉默。
很長的一段沉默。
「資金不能斷。」陌生男人終於又開口，「阿爾忒彌斯不會管我們遇到了什麼麻煩，研究如果因為這個停擺，我們兩個都別想活著離開漢堡。」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
「三天。」陌生男人最後通牒，「我給你三天時間，把樣品找回來。」
他頓了頓。
「——否則你自己去跟阿爾忒彌斯解釋。」
肖嶼靠著牆，把這段對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咽進腦子裡。
富商、三億歐元、阿爾忒彌斯。
以及他們口中反覆提到的「樣品」
——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就是那晚他在倉庫里拿走的那瓶記憶弧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