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哈斯帕銀行
漢堡比爾區有一家華人開的餛飩店，藏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肖嶼是今天白天閒逛時發現的，門面不大，招牌褪了色，但每到飯點總有幾個華人面孔進進出出。
在異國他鄉，這種地方往往比那些裝修精緻的餐廳更靠譜。
他走在前面，陳樂瑤跟在半步之後。
「你怎麼知道這種地方？」陳樂瑤問。
「找出來的。」肖嶼推開門，一股熱氣夾著面香湧出來。
店裡只有四張桌子，兩張空著。角落那桌坐著一對中年夫妻，低聲說著上海話。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華人，圍著一條發黃的圍裙，正從鍋里往外撈餛飩。
肖嶼在靠牆的桌子坐下，陳樂瑤坐在對面。
「兩碗鮮肉餛飩。」肖嶼說。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陳樂瑤把皮夾克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你來過幾次？」
「第一次。」肖嶼說。
陳樂瑤笑了一下：「『第一次』你就帶我來了？」
「總比路邊攤強。」肖嶼拿起桌上的醋壺，往碟子裡倒了一點。
餛飩很快端上來。兩隻大碗，湯麵上飄著蔥花和蝦皮，熱氣騰騰。
肖嶼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
陳樂瑤也拿起勺子，吃了一個，眼睛亮了一下。
「不錯。」她說，「比學校食堂強。」
「漢堡大學的食堂？」
「嗯。」她點頭，「你怎麼知道我在漢堡大學？」
肖嶼低頭吃餛飩，含糊道：「你剛才說了。」
「我沒說。」
「你說『學校食堂』。」肖嶼抬起頭，「漢堡就這麼幾所大學。」
陳樂瑤看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推理還算滿意。
「對了，」她話鋒一轉，「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肖嶼手裡的勺子頓了頓。
「Seven。」他說。
陳樂瑤皺著眉，把勺子往碗裡一擱：「你這人一點都不真誠。」
肖嶼沒接話，陳擎已經發現他了，名字這種東西，在德國能不說就不說。
陳樂瑤看著他，也沒有再追問。
她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隔了幾秒，忽然說了一句：「假名起得還挺好聽。」
兩人吃著，頭頂的電視播放著晚間插播新聞。
德語播報，肖嶼只聽懂了零星幾個詞，但屏幕上的畫面和字幕讓他停下了筷子。
——「漢堡多位知名商人銀行帳戶出現異常資金流動，資產在數小時內被轉移至海外匿名帳戶。警方已介入調查，初步懷疑是系統性網絡攻擊。」
畫面切換。
一張混血男人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五官深邃，淡藍色的眼睛，西裝筆挺，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字幕打出他的名字和身份：柏林，墨提斯資本前CEO。
肖嶼盯著那張熟悉的臉，筷子停在半空。
接著是第二張照片，第三張，第四張。全是漢堡商界的熟面孔。
陳樂瑤也抬起頭，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這些人......」她皺了皺眉，「我好像見過幾個。」
肖嶼沒有回答，目光釘在柏林的照片上，腦子裡在飛速轉動，今天上午那段記憶畫面又浮了上來。
——會議室里，柏林被罷免，資產被清零。
「資產在數小時內被轉移。」
陳樂瑤注意到他的表情變了。
「怎麼了？」她問。
「哦，沒什麼。」肖嶼收回目光，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湯，「想起一些事。」
陳樂瑤「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餛飩。
手機震了。
屏幕上顯示：梁晨。
肖嶼抬頭看了陳樂瑤一眼，壓低聲音：「抱歉，我去接個電話。」
他快步走出店門，站在巷口的冷風裡。
「喂，梁晨。」
「Seven哥，你現在在哪？」梁晨的聲音裡帶著疲憊，背景里有鍵盤聲，還有撕開巧克力包裝的窸窣聲。
「漢堡。」肖嶼把領口豎起來擋風，「怎麼了？」
「上次你讓我查的那間倉庫的主人，我查到了。」梁晨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是史蒂芬·邁爾——墨提斯現在的CEO。」
肖嶼沉默了幾秒。
邁爾。
那個在柏林記憶里取代了柏林位置的人。
倉庫是他的，那瓶記憶弧菌也一定跟他脫不了干係。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邁爾會不會就是改革派的成員之一？他記得赫爾墨斯和阿爾忒彌斯的位置坐標也在德國。
「確定？」他問。
「確定。」梁晨敲了兩下鍵盤，「這人在漢堡商界挺有名的，但我查了一圈，網上關於他的公開信息少得可憐。」
肖嶼皺了皺眉。
「還有一件事。」他話鋒一轉，又問，「你看新聞了嗎？漢堡那些富商資產被轉移的事。」
「剛看到。」
「我順著資金流向摸了一下。」梁晨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這上億的資金流水，都中轉到同一家銀行。」
「哪家？」
「德國最大的儲蓄銀行——哈斯帕銀行。」梁晨那邊的鍵盤聲停了，「就在漢堡市中心，達姆門大街1號。」
肖嶼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記下了。
「辛苦了。」他說，「事後再聯繫。」
電話掛斷。
陳樂瑤還坐在原位，在座位上刷著手機。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有事？」她看到肖嶼的表情不太對。
「那個......抱歉。」肖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得走了。」
陳樂瑤沒有問什麼事，只是點了點頭，把桌上的手機收進口袋。
「好......」她站起來，把皮夾克從椅背上拽下來穿上。
兩人走到門口。
肖嶼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晚飯我很滿意。」陳樂瑤說，「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肖嶼嘴角彎了一下：「你已經請過一次了。」
陳樂瑤歪歪頭，還沒反應過來，肖嶼已經轉身走向路邊。
他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門還沒拉開，陳樂瑤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
「Seven。」
他回頭。
「那個警察，如果你遇到麻煩的話——」陳樂瑤歪了歪頭，「可以聯繫我。」
肖嶼點了下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他。
「達姆門大街1號。」肖嶼說，「哈斯帕銀行。」
引擎發動，車子匯入主路。
肖嶼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哈斯帕銀行，一定能觸發柏林的記憶。
即使不是，也或許是有關記憶弧菌的記憶片段。
肖嶼是今天白天閒逛時發現的，門面不大，招牌褪了色，但每到飯點總有幾個華人面孔進進出出。
在異國他鄉，這種地方往往比那些裝修精緻的餐廳更靠譜。
他走在前面，陳樂瑤跟在半步之後。
「你怎麼知道這種地方？」陳樂瑤問。
「找出來的。」肖嶼推開門，一股熱氣夾著面香湧出來。
店裡只有四張桌子，兩張空著。角落那桌坐著一對中年夫妻，低聲說著上海話。
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華人，圍著一條發黃的圍裙，正從鍋里往外撈餛飩。
肖嶼在靠牆的桌子坐下，陳樂瑤坐在對面。
「兩碗鮮肉餛飩。」肖嶼說。
老闆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陳樂瑤把皮夾克脫下來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
「你來過幾次？」
「第一次。」肖嶼說。
陳樂瑤笑了一下：「『第一次』你就帶我來了？」
「總比路邊攤強。」肖嶼拿起桌上的醋壺，往碟子裡倒了一點。
餛飩很快端上來。兩隻大碗，湯麵上飄著蔥花和蝦皮，熱氣騰騰。
肖嶼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
陳樂瑤也拿起勺子，吃了一個，眼睛亮了一下。
「不錯。」她說，「比學校食堂強。」
「漢堡大學的食堂？」
「嗯。」她點頭，「你怎麼知道我在漢堡大學？」
肖嶼低頭吃餛飩，含糊道：「你剛才說了。」
「我沒說。」
「你說『學校食堂』。」肖嶼抬起頭，「漢堡就這麼幾所大學。」
陳樂瑤看了他一眼，似乎對這個推理還算滿意。
「對了，」她話鋒一轉，「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肖嶼手裡的勺子頓了頓。
「Seven。」他說。
陳樂瑤皺著眉，把勺子往碗裡一擱：「你這人一點都不真誠。」
肖嶼沒接話，陳擎已經發現他了，名字這種東西，在德國能不說就不說。
陳樂瑤看著他，也沒有再追問。
她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隔了幾秒，忽然說了一句：「假名起得還挺好聽。」
兩人吃著，頭頂的電視播放著晚間插播新聞。
德語播報，肖嶼只聽懂了零星幾個詞，但屏幕上的畫面和字幕讓他停下了筷子。
——「漢堡多位知名商人銀行帳戶出現異常資金流動，資產在數小時內被轉移至海外匿名帳戶。警方已介入調查，初步懷疑是系統性網絡攻擊。」
畫面切換。
一張混血男人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五官深邃，淡藍色的眼睛，西裝筆挺，領帶系得一絲不苟。
字幕打出他的名字和身份：柏林，墨提斯資本前CEO。
肖嶼盯著那張熟悉的臉，筷子停在半空。
接著是第二張照片，第三張，第四張。全是漢堡商界的熟面孔。
陳樂瑤也抬起頭，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這些人......」她皺了皺眉，「我好像見過幾個。」
肖嶼沒有回答，目光釘在柏林的照片上，腦子裡在飛速轉動，今天上午那段記憶畫面又浮了上來。
——會議室里，柏林被罷免，資產被清零。
「資產在數小時內被轉移。」
陳樂瑤注意到他的表情變了。
「怎麼了？」她問。
「哦，沒什麼。」肖嶼收回目光，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湯，「想起一些事。」
陳樂瑤「哦」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吃餛飩。
手機震了。
屏幕上顯示：梁晨。
肖嶼抬頭看了陳樂瑤一眼，壓低聲音：「抱歉，我去接個電話。」
他快步走出店門，站在巷口的冷風裡。
「喂，梁晨。」
「Seven哥，你現在在哪？」梁晨的聲音裡帶著疲憊，背景里有鍵盤聲，還有撕開巧克力包裝的窸窣聲。
「漢堡。」肖嶼把領口豎起來擋風，「怎麼了？」
「上次你讓我查的那間倉庫的主人，我查到了。」梁晨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是史蒂芬·邁爾——墨提斯現在的CEO。」
肖嶼沉默了幾秒。
邁爾。
那個在柏林記憶里取代了柏林位置的人。
倉庫是他的，那瓶記憶弧菌也一定跟他脫不了干係。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邁爾會不會就是改革派的成員之一？他記得赫爾墨斯和阿爾忒彌斯的位置坐標也在德國。
「確定？」他問。
「確定。」梁晨敲了兩下鍵盤，「這人在漢堡商界挺有名的，但我查了一圈，網上關於他的公開信息少得可憐。」
肖嶼皺了皺眉。
「還有一件事。」他話鋒一轉，又問，「你看新聞了嗎？漢堡那些富商資產被轉移的事。」
「剛看到。」
「我順著資金流向摸了一下。」梁晨的聲音壓低了半度，「這上億的資金流水，都中轉到同一家銀行。」
「哪家？」
「德國最大的儲蓄銀行——哈斯帕銀行。」梁晨那邊的鍵盤聲停了，「就在漢堡市中心，達姆門大街1號。」
肖嶼把這幾個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記下了。
「辛苦了。」他說，「事後再聯繫。」
電話掛斷。
陳樂瑤還坐在原位，在座位上刷著手機。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
「有事？」她看到肖嶼的表情不太對。
「那個......抱歉。」肖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得走了。」
陳樂瑤沒有問什麼事，只是點了點頭，把桌上的手機收進口袋。
「好......」她站起來，把皮夾克從椅背上拽下來穿上。
兩人走到門口。
肖嶼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門上的風鈴叮噹作響。
「晚飯我很滿意。」陳樂瑤說，「下次我請你吃飯吧。」
肖嶼嘴角彎了一下：「你已經請過一次了。」
陳樂瑤歪歪頭，還沒反應過來，肖嶼已經轉身走向路邊。
他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車門還沒拉開，陳樂瑤的聲音從身後飄過來。
「Seven。」
他回頭。
「那個警察，如果你遇到麻煩的話——」陳樂瑤歪了歪頭，「可以聯繫我。」
肖嶼點了下頭，拉開車門坐進去。
「去哪？」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他。
「達姆門大街1號。」肖嶼說，「哈斯帕銀行。」
引擎發動，車子匯入主路。
肖嶼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哈斯帕銀行，一定能觸發柏林的記憶。
即使不是，也或許是有關記憶弧菌的記憶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