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相遇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聲響，風從耳邊灌過去，把陳擎的聲音撕成碎片。
「站住！」
肖嶼沒回頭，步子一刻不停。
他知道自己跑不過陳擎，那個人在警校的體能考核年年第一，但他賭的是街巷的複雜程度。
漢堡的老城區岔路多，只要拉開一個拐角的距離，就有機會甩掉。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肖嶼實在無力吐槽，他記不清被陳擎追了多少次了。
從陳擎看到自己右臂那道痕跡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這一關過不去了。
梁晨雖然清掉了系統里的所有線索，可他這個人——沒有身份，沒有入境記錄，沒有任何能證明自己的證件。
被帶回警局，就是無盡的麻煩。
他加速，拐進另一條岔路，腳步聲在窄巷裡來回彈撞。
拐進一條巷子，跑到一半才發現是死胡同，前面是一堵牆，牆頭嵌著碎玻璃。
他轉身想往回跑，陳擎已經堵在了巷口。
「別跑！」陳擎從腰間解下手銬。
肖嶼沒給他機會，他看見左側兩棟樓之間有一條窄縫，不到半米寬，側身擠了進去，垃圾桶被撞翻，哐啷作響。
窄縫另一頭是一條更小的巷子。
肖嶼衝出來，差點撞上一輛送貨車。
他單手撐住車頂翻了過去，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呲牙。
身後陳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站住！」
肖嶼咬著牙繼續跑。
巷子盡頭是一個露天集市，人滿為患。他鑽進人群，肩膀左閃右避，把一個人端著的啤酒撞飛了。
啤酒杯砸在地上，泡沫四濺。
「抱歉！」肖嶼回頭看了一眼。
陳擎被一個推嬰兒車的女人擋住了，慢了半拍。
肖嶼趁機拉開距離，衝出集市，跑上一條大馬路。
一輛有軌電車從左邊駛來，他從電車前面穿了過去，司機的罵聲被甩在後面。
馬路對面是沿河的步道。
肖嶼沿著步道跑，肺像燒著了一樣，膝蓋也開始疼。
身後陳擎的腳步聲還在，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前方有一輛黑色摩托車正從斜坡上開下來，車速不快。
騎手戴著頭盔，看不清臉，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皮夾克。
肖嶼衝過去，一把抓住騎手的胳膊：「帶我一段！」
騎手嚇了一跳，扭頭看他，頭盔下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但沒等騎手反應過來，肖嶼已經跨上了后座，雙手死死抱住對方纖細的腰。
「麻煩了，拜託！」他用德語喊。
騎手愣了一下，這時陳擎從步道拐角沖了出來，大喊：「警察！停下！」
騎手猛地擰下油門，摩托車猛地往前一竄。
肖嶼差點被甩下去，死死抱住不放，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摩托車在沿河步道上飛馳，越開越快。
陳擎站在步道上，看著尾燈在河岸拐彎的地方閃了兩下，然後消失不見。
他把手銬收回腰間，掏出手機。
「萊昂斯，我跟丟了。」
......
......
......
摩托車拐進一條窄街，車速終於慢了下來。
肖嶼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還死死摟在騎手的腰上。
騎手的腰很細，皮夾克下面能摸到明顯的腰線弧度，好像......
——是個女人。
肖嶼沒鬆手，風太大了，鬆手會被甩下去。
騎手似乎沒在意，繼續開著車，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摸夠了沒有？」
頭盔下面傳出一個聲音，中文，年輕女聲，帶著一點不耐煩。
肖嶼愣了一下，趕緊鬆開手，從后座上跳下來。
「抱歉，謝了——」
「追你的是警察？」騎手打斷他，沒有回頭。
「嗯。」
「偷東西了？」
「沒有。」
「打架了？」
「也沒有。」
騎手側了側頭，頭盔的鏡片朝他這邊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那你跑什麼？」
肖嶼沉默了一秒。
他總不能說「因為我在這個國家的系統里不存在，被抓到會很麻煩」。
他想了想，挑了一個聽起來不那麼離譜的理由：「證件丟了，怕被當成非法滯留。」
騎手「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似乎對這種理由見怪不怪了。
「你德語說得不怎麼樣。」她說。
肖嶼嘴角抽了一抽，尷尬笑了笑。
騎手側過身，一條腿從車上跨下來，踩在地上。
她摘下頭盔，甩了甩頭髮，棕色的長髮從肩膀散落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肖嶼看清了那張臉，愣在原地。
「——陳樂瑤？」
陳樂瑤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點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認識我？」
肖嶼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在這個時間點上，他們應該是陌生人。
「哦，剛才跑的時候聽你說了一句中文，覺得口音像沈城的。」他臨時編了個理由，「陳兆海的女兒嘛，我看過你照片......」
這個藉口很牽強，但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
陳樂瑤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這話有幾分可信。
「你也是沈城的？」
「嗯。」肖嶼點了點頭。
然後他靠在牆上，摸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散在傍晚的空氣里。
他想起那晚在沈城餛飩攤的離別。
——陳樂瑤坐在對面，一碗餛飩吃了一個小時，她說了很多話，每一句肖嶼都記得。
但那是2014年的事，她說這話的時候，還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他也沒想到，會在漢堡的窄巷裡，以這種方式再次遇見她。
陳樂瑤靠在摩托車旁邊，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看著他。
「你這人挺有意思。」陳樂瑤說，「被警察追了一整條街，現在站在這兒抽菸，跟沒事人一樣。」
「你不也是？」肖嶼看了她一眼：「半路讓一個陌生人上車，不怕我是壞人？」
陳樂瑤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我在德國待了這麼久，還真沒見過穿西裝的壞人。」
肖嶼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就因為這個？」
「嗯。」她點點頭，乾脆利落。
肖嶼把菸頭捻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站直身。
「你吃晚飯了嗎？」
陳樂瑤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這算搭訕？」
「算是報答。」肖嶼說，「救命恩人總得有點待遇。」
陳樂瑤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打算請你的救命恩人吃什麼？」
「餛飩。」肖嶼說。
「餛飩？」陳樂瑤重複了一遍，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你是說那種帶湯的、皮很薄的小餃子？」
「對。」
「站住！」
肖嶼沒回頭，步子一刻不停。
他知道自己跑不過陳擎，那個人在警校的體能考核年年第一，但他賭的是街巷的複雜程度。
漢堡的老城區岔路多，只要拉開一個拐角的距離，就有機會甩掉。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肖嶼實在無力吐槽，他記不清被陳擎追了多少次了。
從陳擎看到自己右臂那道痕跡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這一關過不去了。
梁晨雖然清掉了系統里的所有線索，可他這個人——沒有身份，沒有入境記錄，沒有任何能證明自己的證件。
被帶回警局，就是無盡的麻煩。
他加速，拐進另一條岔路，腳步聲在窄巷裡來回彈撞。
拐進一條巷子，跑到一半才發現是死胡同，前面是一堵牆，牆頭嵌著碎玻璃。
他轉身想往回跑，陳擎已經堵在了巷口。
「別跑！」陳擎從腰間解下手銬。
肖嶼沒給他機會，他看見左側兩棟樓之間有一條窄縫，不到半米寬，側身擠了進去，垃圾桶被撞翻，哐啷作響。
窄縫另一頭是一條更小的巷子。
肖嶼衝出來，差點撞上一輛送貨車。
他單手撐住車頂翻了過去，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呲牙。
身後陳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站住！」
肖嶼咬著牙繼續跑。
巷子盡頭是一個露天集市，人滿為患。他鑽進人群，肩膀左閃右避，把一個人端著的啤酒撞飛了。
啤酒杯砸在地上，泡沫四濺。
「抱歉！」肖嶼回頭看了一眼。
陳擎被一個推嬰兒車的女人擋住了，慢了半拍。
肖嶼趁機拉開距離，衝出集市，跑上一條大馬路。
一輛有軌電車從左邊駛來，他從電車前面穿了過去，司機的罵聲被甩在後面。
馬路對面是沿河的步道。
肖嶼沿著步道跑，肺像燒著了一樣，膝蓋也開始疼。
身後陳擎的腳步聲還在，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
就在這時候，他看見前方有一輛黑色摩托車正從斜坡上開下來，車速不快。
騎手戴著頭盔，看不清臉，身形偏瘦，穿著一件深色皮夾克。
肖嶼衝過去，一把抓住騎手的胳膊：「帶我一段！」
騎手嚇了一跳，扭頭看他，頭盔下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但沒等騎手反應過來，肖嶼已經跨上了后座，雙手死死抱住對方纖細的腰。
「麻煩了，拜託！」他用德語喊。
騎手愣了一下，這時陳擎從步道拐角沖了出來，大喊：「警察！停下！」
騎手猛地擰下油門，摩托車猛地往前一竄。
肖嶼差點被甩下去，死死抱住不放，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摩托車在沿河步道上飛馳，越開越快。
陳擎站在步道上，看著尾燈在河岸拐彎的地方閃了兩下，然後消失不見。
他把手銬收回腰間，掏出手機。
「萊昂斯，我跟丟了。」
......
......
......
摩托車拐進一條窄街，車速終於慢了下來。
肖嶼這才感覺到自己的手還死死摟在騎手的腰上。
騎手的腰很細，皮夾克下面能摸到明顯的腰線弧度，好像......
——是個女人。
肖嶼沒鬆手，風太大了，鬆手會被甩下去。
騎手似乎沒在意，繼續開著車，穿過幾條巷子，最後在一個路口停了下來。
引擎熄火，周圍一下子安靜了。
「摸夠了沒有？」
頭盔下面傳出一個聲音，中文，年輕女聲，帶著一點不耐煩。
肖嶼愣了一下，趕緊鬆開手，從后座上跳下來。
「抱歉，謝了——」
「追你的是警察？」騎手打斷他，沒有回頭。
「嗯。」
「偷東西了？」
「沒有。」
「打架了？」
「也沒有。」
騎手側了側頭，頭盔的鏡片朝他這邊偏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那你跑什麼？」
肖嶼沉默了一秒。
他總不能說「因為我在這個國家的系統里不存在，被抓到會很麻煩」。
他想了想，挑了一個聽起來不那麼離譜的理由：「證件丟了，怕被當成非法滯留。」
騎手「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似乎對這種理由見怪不怪了。
「你德語說得不怎麼樣。」她說。
肖嶼嘴角抽了一抽，尷尬笑了笑。
騎手側過身，一條腿從車上跨下來，踩在地上。
她摘下頭盔，甩了甩頭髮，棕色的長髮從肩膀散落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肖嶼看清了那張臉，愣在原地。
「——陳樂瑤？」
陳樂瑤歪著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點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你認識我？」
肖嶼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在這個時間點上，他們應該是陌生人。
「哦，剛才跑的時候聽你說了一句中文，覺得口音像沈城的。」他臨時編了個理由，「陳兆海的女兒嘛，我看過你照片......」
這個藉口很牽強，但眼下他也想不出更好的。
陳樂瑤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這話有幾分可信。
「你也是沈城的？」
「嗯。」肖嶼點了點頭。
然後他靠在牆上，摸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散在傍晚的空氣里。
他想起那晚在沈城餛飩攤的離別。
——陳樂瑤坐在對面，一碗餛飩吃了一個小時，她說了很多話，每一句肖嶼都記得。
但那是2014年的事，她說這話的時候，還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他也沒想到，會在漢堡的窄巷裡，以這種方式再次遇見她。
陳樂瑤靠在摩托車旁邊，雙手插在皮夾克口袋裡，看著他。
「你這人挺有意思。」陳樂瑤說，「被警察追了一整條街，現在站在這兒抽菸，跟沒事人一樣。」
「你不也是？」肖嶼看了她一眼：「半路讓一個陌生人上車，不怕我是壞人？」
陳樂瑤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我在德國待了這麼久，還真沒見過穿西裝的壞人。」
肖嶼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就因為這個？」
「嗯。」她點點頭，乾脆利落。
肖嶼把菸頭捻滅在旁邊的垃圾桶上，站直身。
「你吃晚飯了嗎？」
陳樂瑤一怔，顯然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
「這算搭訕？」
「算是報答。」肖嶼說，「救命恩人總得有點待遇。」
陳樂瑤看著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打算請你的救命恩人吃什麼？」
「餛飩。」肖嶼說。
「餛飩？」陳樂瑤重複了一遍，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你是說那種帶湯的、皮很薄的小餃子？」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