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麵包
「......Seven哥。」社會王湊過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那......組織上有沒有什麼獎金之類的？」
肖嶼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事後再說。」
社會王嘿嘿一笑，把腦袋縮了回去。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做？」夯子撓了撓頭，把話題拉了回來。
肖嶼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堆著的蛇皮袋——金條、手錶、幾件沒拆封的電子產品，還有那台銀白色的冷藏箱。
警察那邊雖然被梁晨暫時糊弄過去了，但陳擎不會輕易罷休。
所以現在出手還來得及，等過幾天風聲緊了，這些東西就只能爛在手裡。
「先把貨出了。」肖嶼說，「趁警察還沒反應過來，再晚就不好出手了。」
社會王點了點頭，蹲下來清點了一下袋子裡的貨，掰著手指頭算。
「我認識一個收貨的，專門收這種『不問來路』的貨，天亮之前能出一批，就是人家要抽三成。」
「三成就三成，總比砸手裡強。」肖嶼說。
社會王「嗯」了一聲，沒再磨嘰，把蛇皮袋口紮緊，推到牆邊。
肖嶼的目光從地上那堆東西上移開，落在那台恆溫箱上。
那些東西賣出去了就賣出去了，錢貨兩清，再無瓜葛。
但這瓶菌株不一樣，它牽著的線太長，從漢堡一直拉到沈城，從2013年一直拉到2026年。
他轉過身，看向梁晨。
「梁晨，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梁晨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手裡還捏著半罐紅牛，聞言推了推眼鏡：「哥，您說。」
「幫我查一下那間倉庫的主人。」肖嶼說，「我要知道是誰在運營，租戶是誰，背後有沒有關聯公司。」
「簡單，這不是什麼難事。」梁晨又打了個哈欠，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肖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下半夜兩點了。
從逃出倉庫到現在，幾個人連口水都沒喝過，夯子都已經開始打盹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不差這一夜，明天再說。」肖嶼把手機收進口袋，「都先歇了吧。」
幾人點了點頭，社會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從牆邊拽過一個髒兮兮的靠墊靠在地上。
「領導，要不今晚你在這兒湊合一下？」社會王猶豫了一下，「地方雖然亂了些，但總比外面安全。」
肖嶼抱起恆溫箱，搖了搖頭：「不了，明天電話聯繫。」
他今晚折騰了大半夜，那個獨居老人應該還在家等他回去。
「那我送送你。」社會王站起來。
「不用，你歇著吧。」
......
肖嶼拉開門，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把屋裡那盞昏黃的燈光關在了裡面，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從早到晚的每一個節點。
——柏林還沒線索，記憶弧菌的源頭還沒查清，還有今晚那個『記憶感知』能力的觸發規律。
每一件事都壓在同一個晚上，每一件事都還懸著，沒有收尾。
他加快了下樓的腳步。
比爾區的寒冬比沈城還要乾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寒冬已至的涼意。
肖嶼轉過最後一個街角，遠遠就看見了赫爾曼住的那棟小樓。
二樓的窗戶透出暖光，燈還亮著，赫爾曼沒有睡。
推開門，客廳里沒有人，只有書桌旁的檯燈還亮著。
他鬆了口氣，輕手輕腳走進客房。
第一件事就是把恆溫箱放到書桌下面，又用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遮了一下。
他不想讓赫爾曼知道今晚的事——這個老人已經幫了他太多，不該被卷進這場麻煩里。
他站了幾秒，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赫爾曼推著輪椅從半開的臥室門裡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毛衣，膝蓋上搭著一條毯子，輪椅的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嘎吱聲。
「回來了？」赫爾曼的聲音帶著困意。
肖嶼站在門口，看著輪椅上老人的樣子。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平靜、溫和，帶著一點剛睡醒又被硬撐著留在清醒里的倦意。
——但可以確定的是，眼前的人是赫爾曼，不是霍金。
「怎麼還沒睡？」肖嶼彎下腰換鞋，聲音放得很輕。
「年紀大了，睡眠不是很好。」赫爾曼又補了一句，「況且你還在外面。」
肖嶼走進客廳，在赫爾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去了港口，想著找找零工。」肖嶼說，語氣放得隨意，「後來遇見了幾個華人同胞，聊了幾句，回來晚了一點。」
赫爾曼沒有追問，他轉動輪椅，從桌邊的一隻藤編麵包籃里取出一個用廚房紙巾包著的麵包，遞過來。
「吃晚飯了嗎？給你留了麵包，湯在灶上，還溫著。」
肖嶼接過來，拿在手裡，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有人給他留飯是什麼時候了。
眼前這個坐在輪椅里的老人，認識他才幾天，卻像父親一樣。
他低下頭，撕了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嚼得很慢。
「赫爾曼教授，您不用每天等我。」
赫爾曼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茶几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年輕時在地質考察隊，也幹過不少出格的事。」赫爾曼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有一次在阿爾卑斯山，我們紮營的斜坡下面有一條冰裂隙，隊長說不許靠近，我偏要去看看。結果腳一滑，整個人吊在冰裂縫邊上，下面是幾十米的深淵。」
他頓了頓。
「是隊長用繩子把我拉上來的。他罵了我整整半個小時，回到營地還給我留了一碗熱湯。」
赫爾曼轉過頭，看著肖嶼。
「他從來不說『我擔心你』，德國人不擅長這個，他只會在你回來的時候，把湯熱好。」
肖嶼低下頭，看著手裡最後一塊麵包，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去睡吧。」赫爾曼推著輪椅轉了半圈，「明天見。」
「明天見。」肖嶼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赫爾曼教授。」
「嗯？」
「謝謝，麵包很好吃。」
肖嶼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事後再說。」
社會王嘿嘿一笑，把腦袋縮了回去。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做？」夯子撓了撓頭，把話題拉了回來。
肖嶼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堆著的蛇皮袋——金條、手錶、幾件沒拆封的電子產品，還有那台銀白色的冷藏箱。
警察那邊雖然被梁晨暫時糊弄過去了，但陳擎不會輕易罷休。
所以現在出手還來得及，等過幾天風聲緊了，這些東西就只能爛在手裡。
「先把貨出了。」肖嶼說，「趁警察還沒反應過來，再晚就不好出手了。」
社會王點了點頭，蹲下來清點了一下袋子裡的貨，掰著手指頭算。
「我認識一個收貨的，專門收這種『不問來路』的貨，天亮之前能出一批，就是人家要抽三成。」
「三成就三成，總比砸手裡強。」肖嶼說。
社會王「嗯」了一聲，沒再磨嘰，把蛇皮袋口紮緊，推到牆邊。
肖嶼的目光從地上那堆東西上移開，落在那台恆溫箱上。
那些東西賣出去了就賣出去了，錢貨兩清，再無瓜葛。
但這瓶菌株不一樣，它牽著的線太長，從漢堡一直拉到沈城，從2013年一直拉到2026年。
他轉過身，看向梁晨。
「梁晨，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梁晨正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手裡還捏著半罐紅牛，聞言推了推眼鏡：「哥，您說。」
「幫我查一下那間倉庫的主人。」肖嶼說，「我要知道是誰在運營，租戶是誰，背後有沒有關聯公司。」
「簡單，這不是什麼難事。」梁晨又打了個哈欠，眼皮已經開始打架。
肖嶼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下半夜兩點了。
從逃出倉庫到現在，幾個人連口水都沒喝過，夯子都已經開始打盹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不差這一夜，明天再說。」肖嶼把手機收進口袋，「都先歇了吧。」
幾人點了點頭，社會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從牆邊拽過一個髒兮兮的靠墊靠在地上。
「領導，要不今晚你在這兒湊合一下？」社會王猶豫了一下，「地方雖然亂了些，但總比外面安全。」
肖嶼抱起恆溫箱，搖了搖頭：「不了，明天電話聯繫。」
他今晚折騰了大半夜，那個獨居老人應該還在家等他回去。
「那我送送你。」社會王站起來。
「不用，你歇著吧。」
......
肖嶼拉開門，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把屋裡那盞昏黃的燈光關在了裡面，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從早到晚的每一個節點。
——柏林還沒線索，記憶弧菌的源頭還沒查清，還有今晚那個『記憶感知』能力的觸發規律。
每一件事都壓在同一個晚上，每一件事都還懸著，沒有收尾。
他加快了下樓的腳步。
比爾區的寒冬比沈城還要乾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寒冬已至的涼意。
肖嶼轉過最後一個街角，遠遠就看見了赫爾曼住的那棟小樓。
二樓的窗戶透出暖光，燈還亮著，赫爾曼沒有睡。
推開門，客廳里沒有人，只有書桌旁的檯燈還亮著。
他鬆了口氣，輕手輕腳走進客房。
第一件事就是把恆溫箱放到書桌下面，又用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遮了一下。
他不想讓赫爾曼知道今晚的事——這個老人已經幫了他太多，不該被卷進這場麻煩里。
他站了幾秒，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赫爾曼推著輪椅從半開的臥室門裡出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毛衣，膝蓋上搭著一條毯子，輪椅的輪子在木地板上發出嘎吱聲。
「回來了？」赫爾曼的聲音帶著困意。
肖嶼站在門口，看著輪椅上老人的樣子。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平靜、溫和，帶著一點剛睡醒又被硬撐著留在清醒里的倦意。
——但可以確定的是，眼前的人是赫爾曼，不是霍金。
「怎麼還沒睡？」肖嶼彎下腰換鞋，聲音放得很輕。
「年紀大了，睡眠不是很好。」赫爾曼又補了一句，「況且你還在外面。」
肖嶼走進客廳，在赫爾曼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去了港口，想著找找零工。」肖嶼說，語氣放得隨意，「後來遇見了幾個華人同胞，聊了幾句，回來晚了一點。」
赫爾曼沒有追問，他轉動輪椅，從桌邊的一隻藤編麵包籃里取出一個用廚房紙巾包著的麵包，遞過來。
「吃晚飯了嗎？給你留了麵包，湯在灶上，還溫著。」
肖嶼接過來，拿在手裡，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有人給他留飯是什麼時候了。
眼前這個坐在輪椅里的老人，認識他才幾天，卻像父親一樣。
他低下頭，撕了一塊麵包塞進嘴裡，嚼得很慢。
「赫爾曼教授，您不用每天等我。」
赫爾曼把老花鏡摘下來擱在茶几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我年輕時在地質考察隊，也幹過不少出格的事。」赫爾曼的聲音放得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有一次在阿爾卑斯山，我們紮營的斜坡下面有一條冰裂隙，隊長說不許靠近，我偏要去看看。結果腳一滑，整個人吊在冰裂縫邊上，下面是幾十米的深淵。」
他頓了頓。
「是隊長用繩子把我拉上來的。他罵了我整整半個小時，回到營地還給我留了一碗熱湯。」
赫爾曼轉過頭，看著肖嶼。
「他從來不說『我擔心你』，德國人不擅長這個，他只會在你回來的時候，把湯熱好。」
肖嶼低下頭，看著手裡最後一塊麵包，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去睡吧。」赫爾曼推著輪椅轉了半圈，「明天見。」
「明天見。」肖嶼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赫爾曼教授。」
「嗯？」
「謝謝，麵包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