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查無此人
施佩爾特街17號是一棟灰白色的學生公寓，樓道里貼著各種招貼畫和租房GG。
社會王帶頭爬上頂樓，在一扇貼著褪色貼紙的鐵門前停下來，敲了敲門，一重兩輕，停頓，再重敲一下。
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暗號。
門開了。
梁晨站在門口，深灰色帽衫，黑框眼鏡，頭髮亂得像剛睡醒。
他的目光掃過社會王，又看了看夯子，最後落在肖嶼懷裡的冷藏箱上，停了一秒。
「快進來。」他側身讓開，語氣不冷不熱，「關上門再說。」
「老三，你這地方也太偏了。」社會王拎著蛇皮袋擠進去，嘴裡嘟囔著，「上次給你找的那個房子多好，離我們近，樓下還有超市——」
「那個房子隔壁是網吧，樓下是KTV。」梁晨關上門，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帽衫口袋裡，「我晚上寫代碼，隔壁通宵打遊戲，喊麥的聲音能透過兩堵牆傳過來。」
他不抽菸、不喝酒、不社交。
對他來說，電腦和巧克力就是最好的生活。
夯子把金條袋子放在地上，憨憨地接了一句：「那、那不是熱鬧嘛......」
肖嶼掃過這間不大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長條桌，三台顯示器，桌上散落著電路板和幾板拆開的德芙巧克力。
角落裡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泡麵，沒有多餘的裝飾。這個房間的主人把生活壓縮到了極致，把所有的空間都留給了屏幕和代碼。
「你們......」肖嶼問，「......不住在一塊？」
社會王把蛇皮袋往牆角一擱，嘆了口氣。
「我和夯子做這種刀口舔血的買賣，老三這才多大。」他看了一眼梁晨的背影，梁晨正盯著屏幕。
「真要出事了，總不能讓警察一窩端吧。」
社會王搓了搓臉。
「我和夯子無所謂，但老三不一樣——他有腦子，有前途，不該跟著我們趟這趟渾水。」
夯子在旁邊點了點頭，難得沒有插嘴。
肖嶼沉默了一瞬，他對社會王的印象還停留在未來那條時間線，一個精明的、油滑的、見錢眼開的老江湖。
但此刻蹲在牆角說這話的社會王，和他記憶里的那個人不太一樣。
這個人心裡有一桿秤，秤的這頭是錢，那頭是兄弟。
「還是說正事吧。」社會王轉過身看著電腦屏幕，「老三，怎麼樣了？」
梁晨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幾下，屏幕上的數據流終於停了。
「搞定了。」他靠在椅背上，掰了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含混地說，「車牌號從系統里徹底抹掉了。現在這輛車在德國交通系統里，就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社會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夯子在旁邊也跟著鬆了口氣。
「指紋也是。」梁晨嚼著巧克力，指了指屏幕，「我把你們兩個在聯邦刑警資料庫里的指紋信息，替換成了上個月遣返的兩名東歐偷渡客的。就算警察在現場提取到清晰的指紋，比對出來的也是那兩個人的名字，跟你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漂亮！」社會王一巴掌拍在桌上，差點把鍵盤震起來。
「果、果然，就沒有老三擺不平的事。」夯子伸手摸了摸梁晨的頭。
梁晨被摸得縮了縮脖子，尷尬地撓了撓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從小就怕被誇，一被誇就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不過——」梁晨拖長了聲音，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兩下，「還有個問題。」
社會王的笑僵在臉上：「什麼問題？」
「我找了德國管理局的入境記錄，以及人臉比對系統......」梁晨轉過頭，看著肖嶼，「都沒找到叫肖嶼的華人。」
房間安靜了一瞬。
社會王身體一緊，夯子眨眨眼，兩人同時看向肖嶼。
「沒、沒有？」社會王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或許肖教授也是偷渡過來的，這也正常。」
「不。」梁晨咽了咽口水，把屏幕轉了過來。
「我在龍國的系統里，也沒找到他的信息。戶口、身份證、護照、駕照——該查的都查了，依舊查無此人。」
安靜從一瞬拉長成了好幾秒。
不是偷渡客、也不是黑戶。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兩國系統里查無此人。
這種情況，梁晨在暗網混了三年都沒見過。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肖嶼，下意識退後兩步。
從碼頭初見到今晚逃亡，不過幾個小時，他們卻已經跟著他跑了一整夜。
可仔細想想，他們對眼前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社會王的眼神變了，聲音也變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肖嶼迎著三人的目光，一時沒說話。
紀星曾經說過的「時序保護猜想」
——宇宙不允許同一條時間線上存在兩個相同的意識載體。
他的到來，或許讓原本2013年的肖嶼消失了，所以系統里才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但這個解釋不能說，梁晨不像社會王和夯子那麼好騙，他需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其實......」肖嶼緩緩開口，語氣放慢了半拍，「我的真實身份，是——」
「是警察——」夯子大聲接了一句。
社會王被嚇得一哆嗦，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他媽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
夯子捂著後腦勺，委屈地癟嘴：「我、我就是幫他總結一下......」
「總結個屁！你總結那玩意兒能聽嗎？」社會王罵完，轉過頭，盯著肖嶼，目光里多了一層審視，「不過......你該不會真是警察吧？」
肖嶼看著這對活寶，嘴角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拉回來。
「我的身份......你之所以查不到。」肖嶼開口，「不是因為技術不夠，是因為我的信息被加密了——是國家級的加密。」
梁晨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歪著頭看他：「國家級？」
「我是國內某特殊部門的人。」肖嶼說，「這次來德國的任務，就是調查記憶弧菌的走私鏈條，以及它背後的勢力。」
梁晨皺了皺眉，往嘴裡塞了一塊巧克力，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你是說，你來德國是為了追查這個？」社會王朝冷藏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肖嶼點了點頭，把試劑瓶從冷藏箱裡取出來，舉到燈光下。
「這個東西叫記憶弧菌。」肖嶼把瓶子取出來，舉到燈光下，「能入侵人類大腦的海馬體區域——篡改記憶，抹除記憶，甚至植入別人的記憶。」
梁晨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這可是跨世紀的產物。」梁晨的聲音低了下去。
「至少二十年。」肖嶼把瓶子放回冷藏箱，扣好箱蓋，「生物工程、人工智慧、軍事技術——所有跟人類認知相關的領域，全都會因此改寫。」
他頓了頓，沉重道。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阻止它被濫用，而是查清楚誰在幕後操控這一切。」
社會王在旁邊撓了撓頭：「所以說......咱們今晚偷的不是藥，而是國家的未來？」
「差不多。」肖嶼說。
夯子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那咱們是不是也算為國出力了？」
「當然。」肖嶼鄭重地點了點頭，「組織上會記住你們今晚的行動。」
話音剛落，社會王「啪」地一下立正，腰板挺得筆直，把旁邊的夯子嚇了一跳。
「領導！」社會王瞬間換了語調。
「怎麼稱呼您？我是說......行動代號。」
肖嶼嘴角動了一下：「Seven。」
「——好的，Seven哥！」
社會王帶頭爬上頂樓，在一扇貼著褪色貼紙的鐵門前停下來，敲了敲門，一重兩輕，停頓，再重敲一下。
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暗號。
門開了。
梁晨站在門口，深灰色帽衫，黑框眼鏡，頭髮亂得像剛睡醒。
他的目光掃過社會王，又看了看夯子，最後落在肖嶼懷裡的冷藏箱上，停了一秒。
「快進來。」他側身讓開，語氣不冷不熱，「關上門再說。」
「老三，你這地方也太偏了。」社會王拎著蛇皮袋擠進去，嘴裡嘟囔著，「上次給你找的那個房子多好，離我們近，樓下還有超市——」
「那個房子隔壁是網吧，樓下是KTV。」梁晨關上門，靠在牆邊，雙手插在帽衫口袋裡，「我晚上寫代碼，隔壁通宵打遊戲，喊麥的聲音能透過兩堵牆傳過來。」
他不抽菸、不喝酒、不社交。
對他來說，電腦和巧克力就是最好的生活。
夯子把金條袋子放在地上，憨憨地接了一句：「那、那不是熱鬧嘛......」
肖嶼掃過這間不大的房間：一張單人床，一張長條桌，三台顯示器，桌上散落著電路板和幾板拆開的德芙巧克力。
角落裡堆著幾箱礦泉水和泡麵，沒有多餘的裝飾。這個房間的主人把生活壓縮到了極致，把所有的空間都留給了屏幕和代碼。
「你們......」肖嶼問，「......不住在一塊？」
社會王把蛇皮袋往牆角一擱，嘆了口氣。
「我和夯子做這種刀口舔血的買賣，老三這才多大。」他看了一眼梁晨的背影，梁晨正盯著屏幕。
「真要出事了，總不能讓警察一窩端吧。」
社會王搓了搓臉。
「我和夯子無所謂，但老三不一樣——他有腦子，有前途，不該跟著我們趟這趟渾水。」
夯子在旁邊點了點頭，難得沒有插嘴。
肖嶼沉默了一瞬，他對社會王的印象還停留在未來那條時間線，一個精明的、油滑的、見錢眼開的老江湖。
但此刻蹲在牆角說這話的社會王，和他記憶里的那個人不太一樣。
這個人心裡有一桿秤，秤的這頭是錢，那頭是兄弟。
「還是說正事吧。」社會王轉過身看著電腦屏幕，「老三，怎麼樣了？」
梁晨沒回頭，手指在鍵盤上又敲了幾下，屏幕上的數據流終於停了。
「搞定了。」他靠在椅背上，掰了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含混地說，「車牌號從系統里徹底抹掉了。現在這輛車在德國交通系統里，就跟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社會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夯子在旁邊也跟著鬆了口氣。
「指紋也是。」梁晨嚼著巧克力，指了指屏幕，「我把你們兩個在聯邦刑警資料庫里的指紋信息，替換成了上個月遣返的兩名東歐偷渡客的。就算警察在現場提取到清晰的指紋，比對出來的也是那兩個人的名字，跟你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漂亮！」社會王一巴掌拍在桌上，差點把鍵盤震起來。
「果、果然，就沒有老三擺不平的事。」夯子伸手摸了摸梁晨的頭。
梁晨被摸得縮了縮脖子，尷尬地撓了撓頭，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他從小就怕被誇，一被誇就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不過——」梁晨拖長了聲音，手指在觸摸板上劃了兩下，「還有個問題。」
社會王的笑僵在臉上：「什麼問題？」
「我找了德國管理局的入境記錄，以及人臉比對系統......」梁晨轉過頭，看著肖嶼，「都沒找到叫肖嶼的華人。」
房間安靜了一瞬。
社會王身體一緊，夯子眨眨眼，兩人同時看向肖嶼。
「沒、沒有？」社會王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或許肖教授也是偷渡過來的，這也正常。」
「不。」梁晨咽了咽口水，把屏幕轉了過來。
「我在龍國的系統里，也沒找到他的信息。戶口、身份證、護照、駕照——該查的都查了，依舊查無此人。」
安靜從一瞬拉長成了好幾秒。
不是偷渡客、也不是黑戶。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兩國系統里查無此人。
這種情況，梁晨在暗網混了三年都沒見過。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又同時看向肖嶼，下意識退後兩步。
從碼頭初見到今晚逃亡，不過幾個小時，他們卻已經跟著他跑了一整夜。
可仔細想想，他們對眼前這個人幾乎一無所知。
社會王的眼神變了，聲音也變了：「你到底是什麼人？」
肖嶼迎著三人的目光，一時沒說話。
紀星曾經說過的「時序保護猜想」
——宇宙不允許同一條時間線上存在兩個相同的意識載體。
他的到來，或許讓原本2013年的肖嶼消失了，所以系統里才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
但這個解釋不能說，梁晨不像社會王和夯子那麼好騙，他需要一個站得住腳的理由。
「其實......」肖嶼緩緩開口，語氣放慢了半拍，「我的真實身份，是——」
「是警察——」夯子大聲接了一句。
社會王被嚇得一哆嗦，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他媽能不能別一驚一乍的！」
夯子捂著後腦勺，委屈地癟嘴：「我、我就是幫他總結一下......」
「總結個屁！你總結那玩意兒能聽嗎？」社會王罵完，轉過頭，盯著肖嶼，目光里多了一層審視，「不過......你該不會真是警察吧？」
肖嶼看著這對活寶，嘴角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氣，把話題拉回來。
「我的身份......你之所以查不到。」肖嶼開口，「不是因為技術不夠，是因為我的信息被加密了——是國家級的加密。」
梁晨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歪著頭看他：「國家級？」
「我是國內某特殊部門的人。」肖嶼說，「這次來德國的任務，就是調查記憶弧菌的走私鏈條，以及它背後的勢力。」
梁晨皺了皺眉，往嘴裡塞了一塊巧克力，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你是說，你來德國是為了追查這個？」社會王朝冷藏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肖嶼點了點頭，把試劑瓶從冷藏箱裡取出來，舉到燈光下。
「這個東西叫記憶弧菌。」肖嶼把瓶子取出來，舉到燈光下，「能入侵人類大腦的海馬體區域——篡改記憶，抹除記憶，甚至植入別人的記憶。」
梁晨的眼睛慢慢睜大了。
「這可是跨世紀的產物。」梁晨的聲音低了下去。
「至少二十年。」肖嶼把瓶子放回冷藏箱，扣好箱蓋，「生物工程、人工智慧、軍事技術——所有跟人類認知相關的領域，全都會因此改寫。」
他頓了頓，沉重道。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阻止它被濫用，而是查清楚誰在幕後操控這一切。」
社會王在旁邊撓了撓頭：「所以說......咱們今晚偷的不是藥，而是國家的未來？」
「差不多。」肖嶼說。
夯子在旁邊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那咱們是不是也算為國出力了？」
「當然。」肖嶼鄭重地點了點頭，「組織上會記住你們今晚的行動。」
話音剛落，社會王「啪」地一下立正，腰板挺得筆直，把旁邊的夯子嚇了一跳。
「領導！」社會王瞬間換了語調。
「怎麼稱呼您？我是說......行動代號。」
肖嶼嘴角動了一下：「Seven。」
「——好的，Seven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