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式
「那場網絡會議，由十二個人組成的加密通訊網絡，我是其中之一。」霍金鬆開手，重新靠回輪椅里。
「記憶邊界——你們是這麼叫它的。」
肖嶼沉默了。
十二個人，網絡會議。
這個描述與他記憶中的「記憶邊界」的第一次會議完全吻合。
——柏林在沈城醫院樓頂會議室召開的那次，時間、地點、參與者，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那是2014年12月。
——可現在才2013年1月，比現在早了整整兩年？如果霍金說的是同一場會議，那時間就對不上了。
「你是說......2014年？」肖嶼試探著問。
霍金像是聽到了一個孩子說「月亮是奶酪做的」一樣，嘴角扯了一下。
「2014年？這怎麼可能，現在才2013年1月。」他搖了搖頭，「我想想......那時候我剛在劍橋寫完《時空的大尺度結構》，連黑洞輻射都還沒來得及研究。」
這句話提供了一個粗略的時間坐標。
《時空的大尺度結構》是1973年出版的——那場會議，發生在七十年代。
「具體哪一年，您還記得嗎？」肖嶼問。
霍金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蓋著毛毯的雙腿，沉默了片刻。
「我記不清了。」他說，「借用別人的身體有個麻煩，你連自己的記憶放在哪個抽屜里都不知道。」
「不過赫爾曼教授的身體，可比我那患有漸凍症的身體好多了，最起碼我可以正常跟你交流。」
肖嶼沉默了。
「但是我記得，那是一個晚上......」霍金抬起頭，「我收到了一封沒有郵戳的信，是一封記憶邊界的邀請函。」
「就這麼簡單？」
肖嶼覺得這個答案，有些潦草。
「當然不是。」霍金嗤了一聲，揮了揮手，「我差點把它扔了，你知道嗎？那年代惡作劇多了去了，什麼『來自未來的邀請』、『外星人俱樂部』——我信箱裡啥都有。」
「那你為什麼沒扔？」
霍金把輪椅往桌邊推近了一點，目光落回剛才在紙上推算的那些公式上。
他拿起那張紙，轉過來，推到肖嶼面前。
「因為那張卡片上寫的問題，讓我沒辦法扔掉它。」
紙上寫著一行英文，肖嶼讀了出來：
「——如果你可以用一行公式改變未來，你會寫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霍金。
「公式？」
「沒錯。」霍金說，「你知道的，數學是科學的語言。一個公式可以概括宇宙的運行規則，可以預測行星的軌道，可以打開一扇人類從未見過的門。」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給肖嶼一些消化的時間。
「後來，那個人給我了一個萬能的公式，一個我從未在任何文獻里見過的數學結構，我通過它寫出了一個關於時間閉合類時曲線的猜想——後來你們管它叫『霍金-托特環』。」
肖嶼聽著，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可是霍金，全世界最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之一。
這聽起來像是在說，有人給了牛頓一個蘋果。
不是牛頓自己發現了萬有引力，而是有人把蘋果遞到了他手裡，告訴他：你從這個開始想。
「是什麼樣的公式？」肖嶼問。
答案已經到了舌尖，霍金剛要開口。
——就在那一瞬間，肖嶼的視野忽然像舊電視信號中斷一樣，劇烈地閃了一下白。
白光散去時，他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
客廳還在，檯燈還亮著，輪椅還在。
但是——
「肖嶼先生？你醒了？」
肖嶼看著那張臉，那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幾秒前那種穿透時間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剛從睡夢中被吵醒的困惑。
「赫爾曼先生......？」肖嶼的聲音有些發澀。
赫爾曼揉了揉太陽穴，然後低頭看了看面前紙上的數學公式，苦笑了一下。
「我剛才......又說胡話了吧？」
肖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別緊張。」赫爾曼習以為常，「這種事經常發生，每次醒來，我都覺得腦子裡多了點什麼，或者少了點什麼，習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
「你這種情況......」肖嶼試探道，「一般多久會發生？」
赫爾曼摸著鬍子，仔細想了想。
「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周兩三次。」
他頓了頓。
「不好說，沒有固定規律——就像天氣預報說晴天，結果突然下暴雨。」
肖嶼聽著，看來霍金的出現是概率事件，赫爾曼也記不住切換期間發生了什麼，這意味著兩個意識之間沒有共享記憶的通道。
「您見到了另一個我？哦不，那個霍金？」赫爾曼皺起眉頭，「他都說了什麼？」
「沒什麼。」肖嶼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經徹底沉下去了，「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赫爾曼教授。」
......
房門關上，走廊的腳步聲消失在老舊的木地板盡頭。
肖嶼在桌前坐下，將剛才與霍金的對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按照霍金所說，「記憶邊界」給了他一個「萬能公式」，他藉此寫出了關於『時間閉合類時曲線』的猜想。
——但話說到一半，人格就切換回了赫爾曼。
是時間到了？還是霍金主動中斷？
1、如果是前者，意味著霍金每次「上線」都有硬性的時間限制。
2、如果是後者，那是否意味著有人不想讓他知道那個公式的具體內容？
無論哪種，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霍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他接觸過更早的記憶邊界——甚至可能直接與托特對話過。
這個推論一旦成立，許多線索就需要重新排列。
肖嶼想起梁晨在沈城實驗室說過的話：記憶邊界的網站底層，創建時間是1978年。
當時他覺得荒謬，可現在他信了。
——這意味著在網際網路誕生之前，記憶邊界就已經在招募成員了。
肖嶼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重新排列了時間線。
1978年的組織，七十年代的會議，2013年的漢堡，2014年的清除計劃，2026年的循環日......
——這些時間節點像被一根線串了起來，從七十年代一直延伸到下一個世紀，橫跨了將近半個世紀。
但最讓他脊背發涼的，不是時間線的跨度。
而是他自己。
霍金說，他在那場七十年代的加密網絡會議里，聽到了一個代號叫「Seven」的人發言。
1978年，肖嶼還沒有出生。
難道。
過去與未來不再是一條直線，已經形成了一個圓。
無數個問號堆進了腦子裡。
他忽然有些懊惱，這場與霍金的見面來得太突然，他什麼都沒準備好，很多問題還沒來得及問
但轉念一想，至少他確認了一件事：霍金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就在赫爾曼的身體裡。
只要這個「通道」還在，那些問題早晚會有答案。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夜色很深，比爾大街的路燈像一串被拉直的項鍊，從巷口一直延伸到易北河的方向。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天，先去找個掙快錢的辦法，然後去墨提斯趕緊找到柏林。
「記憶邊界——你們是這麼叫它的。」
肖嶼沉默了。
十二個人，網絡會議。
這個描述與他記憶中的「記憶邊界」的第一次會議完全吻合。
——柏林在沈城醫院樓頂會議室召開的那次，時間、地點、參與者，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那是2014年12月。
——可現在才2013年1月，比現在早了整整兩年？如果霍金說的是同一場會議，那時間就對不上了。
「你是說......2014年？」肖嶼試探著問。
霍金像是聽到了一個孩子說「月亮是奶酪做的」一樣，嘴角扯了一下。
「2014年？這怎麼可能，現在才2013年1月。」他搖了搖頭，「我想想......那時候我剛在劍橋寫完《時空的大尺度結構》，連黑洞輻射都還沒來得及研究。」
這句話提供了一個粗略的時間坐標。
《時空的大尺度結構》是1973年出版的——那場會議，發生在七十年代。
「具體哪一年，您還記得嗎？」肖嶼問。
霍金沒有立刻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蓋著毛毯的雙腿，沉默了片刻。
「我記不清了。」他說，「借用別人的身體有個麻煩，你連自己的記憶放在哪個抽屜里都不知道。」
「不過赫爾曼教授的身體，可比我那患有漸凍症的身體好多了，最起碼我可以正常跟你交流。」
肖嶼沉默了。
「但是我記得，那是一個晚上......」霍金抬起頭，「我收到了一封沒有郵戳的信，是一封記憶邊界的邀請函。」
「就這麼簡單？」
肖嶼覺得這個答案，有些潦草。
「當然不是。」霍金嗤了一聲，揮了揮手，「我差點把它扔了，你知道嗎？那年代惡作劇多了去了，什麼『來自未來的邀請』、『外星人俱樂部』——我信箱裡啥都有。」
「那你為什麼沒扔？」
霍金把輪椅往桌邊推近了一點，目光落回剛才在紙上推算的那些公式上。
他拿起那張紙，轉過來，推到肖嶼面前。
「因為那張卡片上寫的問題，讓我沒辦法扔掉它。」
紙上寫著一行英文，肖嶼讀了出來：
「——如果你可以用一行公式改變未來，你會寫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霍金。
「公式？」
「沒錯。」霍金說，「你知道的，數學是科學的語言。一個公式可以概括宇宙的運行規則，可以預測行星的軌道，可以打開一扇人類從未見過的門。」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給肖嶼一些消化的時間。
「後來，那個人給我了一個萬能的公式，一個我從未在任何文獻里見過的數學結構，我通過它寫出了一個關於時間閉合類時曲線的猜想——後來你們管它叫『霍金-托特環』。」
肖嶼聽著，眉頭擰得更緊了。
那可是霍金，全世界最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之一。
這聽起來像是在說，有人給了牛頓一個蘋果。
不是牛頓自己發現了萬有引力，而是有人把蘋果遞到了他手裡，告訴他：你從這個開始想。
「是什麼樣的公式？」肖嶼問。
答案已經到了舌尖，霍金剛要開口。
——就在那一瞬間，肖嶼的視野忽然像舊電視信號中斷一樣，劇烈地閃了一下白。
白光散去時，他發現自己還站在原地。
客廳還在，檯燈還亮著，輪椅還在。
但是——
「肖嶼先生？你醒了？」
肖嶼看著那張臉，那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幾秒前那種穿透時間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剛從睡夢中被吵醒的困惑。
「赫爾曼先生......？」肖嶼的聲音有些發澀。
赫爾曼揉了揉太陽穴，然後低頭看了看面前紙上的數學公式，苦笑了一下。
「我剛才......又說胡話了吧？」
肖嶼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別緊張。」赫爾曼習以為常，「這種事經常發生，每次醒來，我都覺得腦子裡多了點什麼，或者少了點什麼，習慣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瑣事。
「你這種情況......」肖嶼試探道，「一般多久會發生？」
赫爾曼摸著鬍子，仔細想了想。
「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一周兩三次。」
他頓了頓。
「不好說，沒有固定規律——就像天氣預報說晴天，結果突然下暴雨。」
肖嶼聽著，看來霍金的出現是概率事件，赫爾曼也記不住切換期間發生了什麼，這意味著兩個意識之間沒有共享記憶的通道。
「您見到了另一個我？哦不，那個霍金？」赫爾曼皺起眉頭，「他都說了什麼？」
「沒什麼。」肖嶼看了看窗外，夜色已經徹底沉下去了，「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赫爾曼教授。」
......
房門關上，走廊的腳步聲消失在老舊的木地板盡頭。
肖嶼在桌前坐下，將剛才與霍金的對話從頭到尾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按照霍金所說，「記憶邊界」給了他一個「萬能公式」，他藉此寫出了關於『時間閉合類時曲線』的猜想。
——但話說到一半，人格就切換回了赫爾曼。
是時間到了？還是霍金主動中斷？
1、如果是前者，意味著霍金每次「上線」都有硬性的時間限制。
2、如果是後者，那是否意味著有人不想讓他知道那個公式的具體內容？
無論哪種，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霍金知道的，遠不止這些，他接觸過更早的記憶邊界——甚至可能直接與托特對話過。
這個推論一旦成立，許多線索就需要重新排列。
肖嶼想起梁晨在沈城實驗室說過的話：記憶邊界的網站底層，創建時間是1978年。
當時他覺得荒謬，可現在他信了。
——這意味著在網際網路誕生之前，記憶邊界就已經在招募成員了。
肖嶼靠在椅背上，在黑暗中重新排列了時間線。
1978年的組織，七十年代的會議，2013年的漢堡，2014年的清除計劃，2026年的循環日......
——這些時間節點像被一根線串了起來，從七十年代一直延伸到下一個世紀，橫跨了將近半個世紀。
但最讓他脊背發涼的，不是時間線的跨度。
而是他自己。
霍金說，他在那場七十年代的加密網絡會議里，聽到了一個代號叫「Seven」的人發言。
1978年，肖嶼還沒有出生。
難道。
過去與未來不再是一條直線，已經形成了一個圓。
無數個問號堆進了腦子裡。
他忽然有些懊惱，這場與霍金的見面來得太突然，他什麼都沒準備好，很多問題還沒來得及問
但轉念一想，至少他確認了一件事：霍金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就在赫爾曼的身體裡。
只要這個「通道」還在，那些問題早晚會有答案。
他把目光移向窗外。
夜色很深，比爾大街的路燈像一串被拉直的項鍊，從巷口一直延伸到易北河的方向。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明天，先去找個掙快錢的辦法，然後去墨提斯趕緊找到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