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抉擇
三人沒有驚擾屋裡的人，只是簡單叮囑了梁晨，輕輕關上了門。
走出別墅區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昨晚下了雪，路面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嘎吱響。
一輛計程車打著雙閃靠過來，三人上了后座。
「沈城醫院。」柏林說。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沒多問，踩了油門。
柏林坐在副駕駛，一直沒說話，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
伏爾甘從后座探了探身：「王蔓半夜打電話來，到底說了什麼？」
柏林的手指停了。
「沒細說。」他頓了一下，「只講在阿卡西里發現了一段記憶，必須現在過去。」
車裡安靜了兩秒。
「記憶？」肖嶼從后座直起身，「關於誰的？」
柏林沒有回頭：「關於張懷民。」
肖嶼的眉頭皺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沒再追問。
......
沈城醫院。
門診大廳還沒到上班時間，只有急診那邊亮著燈。
三人穿過走廊，拐進電梯，來到25樓的實驗室。
王蔓坐在操作台前，背對著門口。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臉色不太好，像是一夜沒睡。
「你們來了。」
柏林快步走到她旁邊，沒有寒暄：「怎麼回事？」
「幾個小時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王蔓點開收件箱，「發件人的名字，我想你們應該認識。」
肖嶼湊近屏幕，看著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托特。
緊接著，王蔓點開了郵件里的視頻附件。
畫面中，張懷民走進觀測艙，躺下。約半小時後艙門打開，他走出來時眼神渙散、步伐踉蹌。
「老師從觀測艙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對了。」王蔓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在滑鼠上攥緊了一瞬，「好像......遺忘了一切。」
肖嶼盯著屏幕上那張定格的臉，腦子裡閃過張懷民在天台上說過的話：
「科技，前所未有的進步......城市被重新設計了......一望無際的高樓......空中穿梭的汽車......但城市裡沒有人類。」
那是張懷民死前最後的記憶碎片。
「這段記憶，你讀取過嗎？」肖嶼問。
「沒有。」王蔓搖了搖頭，「這種憑空出現的記憶，沒經過阿卡西的標準驗證流程，直接讀取會導致神經元不可逆的損傷。」
她頓了頓，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組跳動的數據。
「而且這段記憶的存儲介質很不穩定，如果不儘快讀取，它可能會在幾個小時內徹底消失。」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
柏林盯著那組數據，沉默了片刻：「消失之後呢？有沒有辦法找回？」
王蔓搖頭：「不知道。它根本不遵循正常的記憶存儲規則。所以我叫你們來，是想商量怎麼處理。」
肖嶼站在旁邊，把幾件事在心裡串了一下。
梁晨正在破解的「圍牆計劃」文件是文字方案，而眼前這段記憶是張懷民親眼看到的影像。
兩者如果對應得上，就能拼出改革派的完整行動鏈。
但這裡出現了一個邏輯矛盾：如果托特是改革派的幕後操控者，他沒有任何理由把底牌亮給對手。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幫助進化派，而是另有圖謀。
另一個可能性是：托特想看的不是「圍牆計劃被阻止」，而是「有人讀取這段記憶」。
也許讀取行為本身會觸發某種機制，或者他想通過記憶的接收者獲取更多信息。
——無論哪種可能，這都不是一次單純的「送證據」。
肖嶼想不出答案，轉身走出實驗室，推開走廊盡頭的消防門。
他靠在牆上，點了根煙。
他深吸一口，煙霧慢慢吐出來，他還在想托特的背後目的。
如果托特是改革派的人，亮出計劃等於自毀長城；如果托特不是改革派的人，那他為什麼要掌握這些資料？
肖嶼把菸灰磕在扶手上，沒想出定論。
消防門被推開了。
柏林走出來，靠在旁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兩人沉默了幾秒。
「Seven，」柏林開口，「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關於張懷民的死，關於那段記憶，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什麼？」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柏林臉上，他的表情沒有質問，只是在等一個答案。
肖嶼把煙捻滅在扶手上，轉過身面對柏林：「嗯。張懷民出事那天，我在現場。」
柏林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準確地說，當時『肖教授』還存在著，我是以另一個身份去見他的。」肖嶼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
「張教授真正的死因，並不是因為學術壓力，是因他是在阿卡西里看到了未來——一個被改革派完全統治的世界，他的神經系統承受不住那段記憶的衝擊。」
他頓了頓
「而他反覆說出口的，最關鍵的兩個字，就是『圍牆』。」
柏林眉頭緊鎖，停了幾秒。
「所以，」他語速放慢了，「只要讀取那段記憶，就能知道改革派接下來所有的動作？」
「從邏輯上說是這樣。」肖嶼沒有否認，但語氣里多了一層顧慮。
「可問題是，托特沒理由主動把底牌亮給我們。更何況張懷民就是前車之鑑，直接讀取那段記憶的人，很可能會承受同樣的神經元損傷，甚至更糟。」
柏林垂下眼，像是在算時間：「但這段記憶幾個小時就會消失，這是唯一的窗口期。」
肖嶼沉默，眼前的局面和之前截然不同。
陳兆海和人類清除計劃之所以能被阻止，是因為肖嶼通過一次次死亡循環，反覆試錯，提前拿到了劇本。
但現在，他已經無法再進入記憶檔案館，也失去了回溯時間線的能力。
面對改革派的下一步棋，肖嶼不再擁有試錯的機會。
——這一次，他沒有重來的機會。
樓梯間裡安靜了一瞬。
柏林直起身，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看了肖嶼一眼。
「既然沒有萬全的答案，那就先選一個方向走下去。」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走出別墅區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昨晚下了雪，路面結了一層薄冰，踩上去嘎吱響。
一輛計程車打著雙閃靠過來，三人上了后座。
「沈城醫院。」柏林說。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沒多問，踩了油門。
柏林坐在副駕駛，一直沒說話，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
伏爾甘從后座探了探身：「王蔓半夜打電話來，到底說了什麼？」
柏林的手指停了。
「沒細說。」他頓了一下，「只講在阿卡西里發現了一段記憶，必須現在過去。」
車裡安靜了兩秒。
「記憶？」肖嶼從后座直起身，「關於誰的？」
柏林沒有回頭：「關於張懷民。」
肖嶼的眉頭皺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沒再追問。
......
沈城醫院。
門診大廳還沒到上班時間，只有急診那邊亮著燈。
三人穿過走廊，拐進電梯，來到25樓的實驗室。
王蔓坐在操作台前，背對著門口。
聽見動靜，她轉過頭，臉色不太好，像是一夜沒睡。
「你們來了。」
柏林快步走到她旁邊，沒有寒暄：「怎麼回事？」
「幾個小時前，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王蔓點開收件箱，「發件人的名字，我想你們應該認識。」
肖嶼湊近屏幕，看著那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托特。
緊接著，王蔓點開了郵件里的視頻附件。
畫面中，張懷民走進觀測艙，躺下。約半小時後艙門打開，他走出來時眼神渙散、步伐踉蹌。
「老師從觀測艙里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對了。」王蔓的聲音低了下去，手指在滑鼠上攥緊了一瞬，「好像......遺忘了一切。」
肖嶼盯著屏幕上那張定格的臉，腦子裡閃過張懷民在天台上說過的話：
「科技，前所未有的進步......城市被重新設計了......一望無際的高樓......空中穿梭的汽車......但城市裡沒有人類。」
那是張懷民死前最後的記憶碎片。
「這段記憶，你讀取過嗎？」肖嶼問。
「沒有。」王蔓搖了搖頭，「這種憑空出現的記憶，沒經過阿卡西的標準驗證流程，直接讀取會導致神經元不可逆的損傷。」
她頓了頓，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組跳動的數據。
「而且這段記憶的存儲介質很不穩定，如果不儘快讀取，它可能會在幾個小時內徹底消失。」
實驗室里安靜了一瞬。
柏林盯著那組數據，沉默了片刻：「消失之後呢？有沒有辦法找回？」
王蔓搖頭：「不知道。它根本不遵循正常的記憶存儲規則。所以我叫你們來，是想商量怎麼處理。」
肖嶼站在旁邊，把幾件事在心裡串了一下。
梁晨正在破解的「圍牆計劃」文件是文字方案，而眼前這段記憶是張懷民親眼看到的影像。
兩者如果對應得上，就能拼出改革派的完整行動鏈。
但這裡出現了一個邏輯矛盾：如果托特是改革派的幕後操控者，他沒有任何理由把底牌亮給對手。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不是幫助進化派，而是另有圖謀。
另一個可能性是：托特想看的不是「圍牆計劃被阻止」，而是「有人讀取這段記憶」。
也許讀取行為本身會觸發某種機制，或者他想通過記憶的接收者獲取更多信息。
——無論哪種可能，這都不是一次單純的「送證據」。
肖嶼想不出答案，轉身走出實驗室，推開走廊盡頭的消防門。
他靠在牆上，點了根煙。
他深吸一口，煙霧慢慢吐出來，他還在想托特的背後目的。
如果托特是改革派的人，亮出計劃等於自毀長城；如果托特不是改革派的人，那他為什麼要掌握這些資料？
肖嶼把菸灰磕在扶手上，沒想出定論。
消防門被推開了。
柏林走出來，靠在旁邊的牆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兩人沉默了幾秒。
「Seven，」柏林開口，「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關於張懷民的死，關於那段記憶，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什麼？」
走廊的光從門縫裡擠進來，落在柏林臉上，他的表情沒有質問，只是在等一個答案。
肖嶼把煙捻滅在扶手上，轉過身面對柏林：「嗯。張懷民出事那天，我在現場。」
柏林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示意他繼續說。
「準確地說，當時『肖教授』還存在著，我是以另一個身份去見他的。」肖嶼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已經消化了很久的事。
「張教授真正的死因，並不是因為學術壓力，是因他是在阿卡西里看到了未來——一個被改革派完全統治的世界，他的神經系統承受不住那段記憶的衝擊。」
他頓了頓
「而他反覆說出口的，最關鍵的兩個字，就是『圍牆』。」
柏林眉頭緊鎖，停了幾秒。
「所以，」他語速放慢了，「只要讀取那段記憶，就能知道改革派接下來所有的動作？」
「從邏輯上說是這樣。」肖嶼沒有否認，但語氣里多了一層顧慮。
「可問題是，托特沒理由主動把底牌亮給我們。更何況張懷民就是前車之鑑，直接讀取那段記憶的人，很可能會承受同樣的神經元損傷，甚至更糟。」
柏林垂下眼，像是在算時間：「但這段記憶幾個小時就會消失，這是唯一的窗口期。」
肖嶼沉默，眼前的局面和之前截然不同。
陳兆海和人類清除計劃之所以能被阻止，是因為肖嶼通過一次次死亡循環，反覆試錯，提前拿到了劇本。
但現在，他已經無法再進入記憶檔案館，也失去了回溯時間線的能力。
面對改革派的下一步棋，肖嶼不再擁有試錯的機會。
——這一次，他沒有重來的機會。
樓梯間裡安靜了一瞬。
柏林直起身，手搭在門把手上，側過頭看了肖嶼一眼。
「既然沒有萬全的答案，那就先選一個方向走下去。」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