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霍金的批註
王蔓站在操作台前，手指懸在啟動按鈕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柏林，我需要再提醒你一次。」她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這段記憶數據極不穩定，你躺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我無法保證。」
柏林躺在觀測艙里，冷光從頭頂滲下來，視線被白色的內壁包圍。
「你剛才說，」柏林的聲音從艙內傳出來，「這段記憶會隨時消失？」
「是，」王蔓說，「而且它不是正常的記憶數據，無法複製，無法備份。」
柏林沉默了一瞬。
「那也就意味著，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張懷民在阿卡西里到底看到了什麼。」
王蔓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肖嶼站在一旁，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掂量。
梁晨那邊破解的「圍牆計劃」文件殘缺不全，而這段記憶是張懷民親眼目睹的影像，它是目前唯一能補全拼圖的線索。
如果它消失了，改革派的下一步計劃就會變成一個永遠解不開的黑箱。
柏林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柏林沒有任何遲疑。
肖嶼走到觀測艙旁邊，低頭看著柏林。
從這個角度望去，柏林的表情很平靜，但肖嶼知道，這份平靜下面藏著的是對未知的押注。
「你確定？」他說，「也許可以再等等梁晨，說不定他能從其他渠道找到突破口。」
沉默片刻，柏林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
「放心，況且K1已經很成熟了。」
肖嶼不再相勸，退一萬步講，就算意識錨定過程中出現波動，K1也能在第一時間把柏林拉回正軌。
「還有一件事。」柏林的聲音從艙里傳出來，「我沉睡這段時間，記憶邊界的事交給你。」
肖嶼愣了一下。
當著王蔓和伏爾甘的面說出來，這句話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所有決策，不需要等我。」柏林說，「你負責。」
王蔓和伏爾甘同時看向肖嶼。
肖嶼沉默了兩秒，他沒有推辭，簡單回復了一個『好』字。
伏爾甘推了推眼鏡，插了一句：「數據穩定性還在掉，如果現在不啟動，可能撐不過六個小時。」
王蔓咬了咬嘴唇，又看向艙內的柏林。
「伏爾甘，」王蔓說，「監測數據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她看了一眼肖嶼，肖嶼點了點頭。
王蔓按下了啟動鍵。
嗡鳴聲逐漸填滿整個艙體，屏幕上的腦電波開始跳動。
伏爾甘盯著數據：「穩定，進入深度意識層。」
王蔓低聲說了一句：「記憶數據開始加載。」
艙體裡安靜了。
柏林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緩慢，像睡著了一樣。
肖嶼站在觀測艙旁邊，看著玻璃罩下面那張平靜的臉。
王蔓走到他旁邊，聲音很低：「就算柏林甦醒後遺忘掉了記憶，K1也可以及時修復記憶損傷。」
伏爾甘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忽然開口：「腦電波有一瞬間的波動，現在已經穩定了，他已經進入這段記憶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觀測艙。
柏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像是在夢裡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屏幕上，腦電波還在跳動。
伏爾甘的數據面板上，一行字安靜地亮著：意識錨定中。
「伏爾甘，他大概要多久？」肖嶼問。
「不清楚，」伏爾甘說，「這段記憶的長度在系統里沒有標註，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幾個小時。」
「最壞的情況呢？」
伏爾甘沒回答。
王蔓替他開了口：「最壞的情況......柏林將永久沉睡下去。」
......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實驗室內人來人往。
沈熙、忠余楠幾人陸續睡醒後，聽到了梁晨轉述的情況，便立刻趕了過來。
幾個人站在觀測艙前，臉上都寫著擔憂。
忠余楠走到肖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家休息吧，一晚上沒睡了，這兒有我們盯著就行。」
肖嶼沒有推辭，他看了一眼觀測艙里柏林平穩起伏的胸口，確認一切正常，點了點頭，走出了實驗室。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細長的光帶，把空氣中的微塵照得上下浮動。
肖嶼沒有拉窗簾，也沒有換衣服，直接把自己扔在沙發上。
眼皮很沉，但腦子停不下來，他拿起桌上的那本《時間簡史》，隨手翻了翻，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上。
這本書的主人，以及上面的潦草的批註，是他來到2014年時遇到的第一個謎題。
他隨手翻到了第六章。
原文寫著：「黑洞不是完全黑的，它會輻射能量，最終蒸發消失。」
頁邊有一行批註，筆跡潦草但用力很深：
「一個只吸收不釋放的系統，最終會走向毀滅——這和某些人的想法很像，他們想把所有資源吸進自己的口袋，以為築起一堵牆就能永遠守住。」
肖嶼的手指停在「牆」字上，眉心緊了緊。
牆，又是牆。
張懷民說的「巨大的圓」，赫爾墨斯關聯文件里的「圍牆計劃」。
他翻到第九章。
「我們感覺時間在流逝，過去不可改變，未來不可預知。」
頁邊的批註寫著：「不可預知的才是未來，如果未來已經被寫好了，那它就不是未來，是劇本——赫爾墨斯知道答案。」
赫爾墨斯?
他把書湊近光線，發現這一頁的底部有一行被劃掉的字。
他辨認了很久，終於讀出被劃掉的內容：
「——但人們無法相信赫爾墨斯，因為他是聰明狡黠的騙子之神。」
聰明狡猾的騙子之神。
肖嶼看著這個名字，腦子裡閃過記憶邊界的匿名成員列表，恰好有一個代號叫赫爾墨斯。
是湊巧，還是某種刻意的呼應？
他合上書，目光落在封面上。
書名：《時間簡史》；作者：史蒂芬·威廉·霍金。
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深處浮上來：
如果不是湊巧呢？
如果赫爾墨斯是真實存在的？
那個代號「霍金」的人，會不會也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借用了物理學家的名字，而是他本身就是這本《時間簡史》的書寫者？
「柏林，我需要再提醒你一次。」她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這段記憶數據極不穩定，你躺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我無法保證。」
柏林躺在觀測艙里，冷光從頭頂滲下來，視線被白色的內壁包圍。
「你剛才說，」柏林的聲音從艙內傳出來，「這段記憶會隨時消失？」
「是，」王蔓說，「而且它不是正常的記憶數據，無法複製，無法備份。」
柏林沉默了一瞬。
「那也就意味著，我們永遠都不會知道，張懷民在阿卡西里到底看到了什麼。」
王蔓沒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肖嶼站在一旁，把這句話在心裡反覆掂量。
梁晨那邊破解的「圍牆計劃」文件殘缺不全，而這段記憶是張懷民親眼目睹的影像，它是目前唯一能補全拼圖的線索。
如果它消失了，改革派的下一步計劃就會變成一個永遠解不開的黑箱。
柏林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就沒什麼好猶豫的了。」柏林沒有任何遲疑。
肖嶼走到觀測艙旁邊，低頭看著柏林。
從這個角度望去，柏林的表情很平靜，但肖嶼知道，這份平靜下面藏著的是對未知的押注。
「你確定？」他說，「也許可以再等等梁晨，說不定他能從其他渠道找到突破口。」
沉默片刻，柏林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
「放心，況且K1已經很成熟了。」
肖嶼不再相勸，退一萬步講，就算意識錨定過程中出現波動，K1也能在第一時間把柏林拉回正軌。
「還有一件事。」柏林的聲音從艙里傳出來，「我沉睡這段時間，記憶邊界的事交給你。」
肖嶼愣了一下。
當著王蔓和伏爾甘的面說出來，這句話的分量就不一樣了。
「所有決策，不需要等我。」柏林說，「你負責。」
王蔓和伏爾甘同時看向肖嶼。
肖嶼沉默了兩秒，他沒有推辭，簡單回復了一個『好』字。
伏爾甘推了推眼鏡，插了一句：「數據穩定性還在掉，如果現在不啟動，可能撐不過六個小時。」
王蔓咬了咬嘴唇，又看向艙內的柏林。
「伏爾甘，」王蔓說，「監測數據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她看了一眼肖嶼，肖嶼點了點頭。
王蔓按下了啟動鍵。
嗡鳴聲逐漸填滿整個艙體，屏幕上的腦電波開始跳動。
伏爾甘盯著數據：「穩定，進入深度意識層。」
王蔓低聲說了一句：「記憶數據開始加載。」
艙體裡安靜了。
柏林的呼吸變得均勻而緩慢，像睡著了一樣。
肖嶼站在觀測艙旁邊，看著玻璃罩下面那張平靜的臉。
王蔓走到他旁邊，聲音很低：「就算柏林甦醒後遺忘掉了記憶，K1也可以及時修復記憶損傷。」
伏爾甘盯著屏幕上的數據，忽然開口：「腦電波有一瞬間的波動，現在已經穩定了，他已經進入這段記憶了。」
三個人同時看向觀測艙。
柏林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像是在夢裡遇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屏幕上，腦電波還在跳動。
伏爾甘的數據面板上，一行字安靜地亮著：意識錨定中。
「伏爾甘，他大概要多久？」肖嶼問。
「不清楚，」伏爾甘說，「這段記憶的長度在系統里沒有標註，可能幾分鐘，也可能幾個小時。」
「最壞的情況呢？」
伏爾甘沒回答。
王蔓替他開了口：「最壞的情況......柏林將永久沉睡下去。」
......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實驗室內人來人往。
沈熙、忠余楠幾人陸續睡醒後，聽到了梁晨轉述的情況，便立刻趕了過來。
幾個人站在觀測艙前，臉上都寫著擔憂。
忠余楠走到肖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家休息吧，一晚上沒睡了，這兒有我們盯著就行。」
肖嶼沒有推辭，他看了一眼觀測艙里柏林平穩起伏的胸口，確認一切正常，點了點頭，走出了實驗室。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細長的光帶，把空氣中的微塵照得上下浮動。
肖嶼沒有拉窗簾，也沒有換衣服，直接把自己扔在沙發上。
眼皮很沉，但腦子停不下來，他拿起桌上的那本《時間簡史》，隨手翻了翻，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批註上。
這本書的主人，以及上面的潦草的批註，是他來到2014年時遇到的第一個謎題。
他隨手翻到了第六章。
原文寫著：「黑洞不是完全黑的，它會輻射能量，最終蒸發消失。」
頁邊有一行批註，筆跡潦草但用力很深：
「一個只吸收不釋放的系統，最終會走向毀滅——這和某些人的想法很像，他們想把所有資源吸進自己的口袋，以為築起一堵牆就能永遠守住。」
肖嶼的手指停在「牆」字上，眉心緊了緊。
牆，又是牆。
張懷民說的「巨大的圓」，赫爾墨斯關聯文件里的「圍牆計劃」。
他翻到第九章。
「我們感覺時間在流逝，過去不可改變，未來不可預知。」
頁邊的批註寫著：「不可預知的才是未來，如果未來已經被寫好了，那它就不是未來，是劇本——赫爾墨斯知道答案。」
赫爾墨斯?
他把書湊近光線，發現這一頁的底部有一行被劃掉的字。
他辨認了很久，終於讀出被劃掉的內容：
「——但人們無法相信赫爾墨斯，因為他是聰明狡黠的騙子之神。」
聰明狡猾的騙子之神。
肖嶼看著這個名字，腦子裡閃過記憶邊界的匿名成員列表，恰好有一個代號叫赫爾墨斯。
是湊巧，還是某種刻意的呼應？
他合上書，目光落在封面上。
書名：《時間簡史》；作者：史蒂芬·威廉·霍金。
一個念頭忽然從腦海深處浮上來：
如果不是湊巧呢？
如果赫爾墨斯是真實存在的？
那個代號「霍金」的人，會不會也是真實存在的？
不是借用了物理學家的名字，而是他本身就是這本《時間簡史》的書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