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證據
夯子接過大錘，把外套脫了，團成一團扔在地上。
在他的世界裡，事情簡單得像一根直線：老闆指哪，錘子砸哪。
胳膊上的花臂被燈光照得發亮，肌肉一繃，那些紋在皮膚上的刺青像活了一樣。
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雙手握住錘柄，回頭看向肖嶼。
「直、直接砸？」
肖嶼點了下頭，然後退後兩步。
下一秒。
夯子掄圓了胳膊，大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風聲砸在牆面上。
「哐！！！」
第一錘下去，牆皮炸裂，水泥碎塊四濺。
肖嶼的目光落在落錘點上，眉頭微微皺起。
正常的實心磚牆，新抹的水泥干透後硬度很高，一錘下去最多崩個坑。
但夯子這一錘落下去，裂縫直接從落錘點延伸到了牆根，這面牆明顯是後補上去的。
夯子沒給他太多細想的時間。
第二錘緊跟著落下來，悶響過後，整塊水泥板鬆動了，邊緣翹起來，露出下面深色的磚層。
社會王站在一旁，不禁咽了口唾沫。
夯子回頭，看了肖嶼一眼：「還、還鑿嗎？」
肖嶼盯著牆上那道裂縫：「繼續。」
夯子點點頭，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胳膊上的花臂徹底繃緊了。
——這一下他沒留餘力。
砰！
第三錘，掄滿了。
牆面瞬間碎裂，碎屑和灰漿一起往外崩，牆面上豁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湊近。
一股陳腐的、混著水泥粉塵的氣息從豁口湧出來。
社會王往後退了一步，捂住口鼻。
張弛直接轉過身去，肩膀抖了一下，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抬起來，指向豁口。
「嶼、嶼哥，那是——」
手電筒的光柱晃了一下，重新定住。
——牆壁的豁口裡，一根手指從碎磚縫隙中戳出來。
「是田崇山。」肖嶼替他補完了後面的話。
他走上前，目光在豁口處停了幾秒。指甲還在，但甲床已經發黑，指節上掛著沒有完全腐爛的軟組織，像被風化過的臘肉，緊緊貼在骨頭上。
肖嶼轉過身：「可以了，夯子。」
夯子正掄起大錘準備砸下一錘，聽見這話錘子停在半空：「不、不砸了？」
「不用了，剩下的就交給警察和法醫吧。」
肖嶼轉向張弛：「給陳擎打電話，讓他過來。」
張弛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連戳了好幾下才點對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走到角落裡，一隻手捂著嘴，說了地點和「田崇山找到了」。
掛了電話，張弛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走回來時，他的臉色還沒恢復：「他、他說馬上帶人過來，讓我們保護好現場。」
肖嶼點了點頭，又轉向蹲在牆邊的社會王：「警察來了之後，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說一遍就行。」
社會王抬起頭看他，有些猶豫：「那我們來這兒找屍體的事——」
「照實說。」肖嶼語氣平靜，「你們協助辦案，發現了重要物證，這本來就是事實。」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夯子撓了撓頭，把大錘輕輕靠在牆邊。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
還有幾個小時，K1的上市發布會就開始了，柏林和忠余楠應該已經在準備了。
肖嶼看向眾人：「你們留在這兒等陳擎，完事後來東海酒店找我。」
說罷，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
他快步穿過大廳，剛攔下一輛計程車，手機便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梁晨。
「肖教授——」梁晨聲音興奮地說，「陳兆海硬碟中的加密數據已經完全破解了。」
「發現了什麼？」
「首先是幾段通話錄音，是陳兆海的備用手機自動備份到雲端的數據。」
梁晨停頓了一下，
「有一段是他打電話安排買兇殺人的對話，結合田崇山的死亡時間，通話發生在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足夠形成指證。」
「還有嗎？」
「還有備忘錄里的幾條簡訊記錄，對方沒署名，但內容提到了記憶弧菌。」
梁晨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而且上面還記了三個名字——就是那三名K1使用者。陳兆海用記憶弧菌導致他們精神失常。」
肖嶼握著手機，這些信息和他之前的判斷完全吻合。
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麼讓這些證據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發揮最大的作用。
「梁晨，帶上所有數據，在東海酒店門口等我。」
「明白。」梁晨掛了電話。
......
......
東海酒店，K1發布會現場。
大廳里座無虛席。
媒體區架滿了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對準台上那面巨大的屏幕，墨提斯的標誌在藍色背景上緩緩旋轉。
柏林身穿深色西裝，站在講台前，正在向台下介紹K1的臨床數據。
「K1的核心機制，是通過激活端粒酶來延緩細胞衰老。」柏林聲音清晰，大屏幕上同步滾動著數據圖表。
「所有藥理指標均在安全閾值之內，未出現任何一例嚴重不良反應。」
就在這時，台下有人站了起來。
陳兆海，坐在第二排中央，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柏林先生。」陳兆海聲音拔高，「兩天前那三個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連自己老婆都認不出來，這也是你口中的『安全閾值之內』？」
話音落下，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媒體區的記者們紛紛把鏡頭對準了陳兆海，又齊刷刷轉向台上的柏林。
台下幾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剛才，陳總問了一個好問題。」柏林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陳兆海身上。
「不過，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請教陳總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你說那三個人是注射K1之後出的事——請問，他們分別是什麼時間注射的？」
陳兆海眯了一下眼：「這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柏林的語氣不急不緩，「三個人，三個不同的注射時間，卻在同一個時間點同時發病，這未免太過巧合。」
他頓了頓，往前挪了半步。
「如果非要說巧合，那這巧合也太精確了，除非是有人故意設置的。」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柏林在給所有人上一堂基礎邏輯課
這就是一道小學數學題：三個不同的起點，不可能同時到達同一個終點。
陳兆海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
「繞了這麼大一圈，」他慢悠悠地說，「——說到底，還是那套推卸責任的說辭。」
在他的世界裡，事情簡單得像一根直線：老闆指哪，錘子砸哪。
胳膊上的花臂被燈光照得發亮，肌肉一繃，那些紋在皮膚上的刺青像活了一樣。
他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雙手握住錘柄，回頭看向肖嶼。
「直、直接砸？」
肖嶼點了下頭，然後退後兩步。
下一秒。
夯子掄圓了胳膊，大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風聲砸在牆面上。
「哐！！！」
第一錘下去，牆皮炸裂，水泥碎塊四濺。
肖嶼的目光落在落錘點上，眉頭微微皺起。
正常的實心磚牆，新抹的水泥干透後硬度很高，一錘下去最多崩個坑。
但夯子這一錘落下去，裂縫直接從落錘點延伸到了牆根，這面牆明顯是後補上去的。
夯子沒給他太多細想的時間。
第二錘緊跟著落下來，悶響過後，整塊水泥板鬆動了，邊緣翹起來，露出下面深色的磚層。
社會王站在一旁，不禁咽了口唾沫。
夯子回頭，看了肖嶼一眼：「還、還鑿嗎？」
肖嶼盯著牆上那道裂縫：「繼續。」
夯子點點頭，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胳膊上的花臂徹底繃緊了。
——這一下他沒留餘力。
砰！
第三錘，掄滿了。
牆面瞬間碎裂，碎屑和灰漿一起往外崩，牆面上豁開一個拳頭大的洞。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湊近。
一股陳腐的、混著水泥粉塵的氣息從豁口湧出來。
社會王往後退了一步，捂住口鼻。
張弛直接轉過身去，肩膀抖了一下，一隻手哆哆嗦嗦地抬起來，指向豁口。
「嶼、嶼哥，那是——」
手電筒的光柱晃了一下，重新定住。
——牆壁的豁口裡，一根手指從碎磚縫隙中戳出來。
「是田崇山。」肖嶼替他補完了後面的話。
他走上前，目光在豁口處停了幾秒。指甲還在，但甲床已經發黑，指節上掛著沒有完全腐爛的軟組織，像被風化過的臘肉，緊緊貼在骨頭上。
肖嶼轉過身：「可以了，夯子。」
夯子正掄起大錘準備砸下一錘，聽見這話錘子停在半空：「不、不砸了？」
「不用了，剩下的就交給警察和法醫吧。」
肖嶼轉向張弛：「給陳擎打電話，讓他過來。」
張弛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連戳了好幾下才點對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走到角落裡，一隻手捂著嘴，說了地點和「田崇山找到了」。
掛了電話，張弛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口氣。
走回來時，他的臉色還沒恢復：「他、他說馬上帶人過來，讓我們保護好現場。」
肖嶼點了點頭，又轉向蹲在牆邊的社會王：「警察來了之後，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說一遍就行。」
社會王抬起頭看他，有些猶豫：「那我們來這兒找屍體的事——」
「照實說。」肖嶼語氣平靜，「你們協助辦案，發現了重要物證，這本來就是事實。」
社會王和夯子對視一眼，夯子撓了撓頭，把大錘輕輕靠在牆邊。
窗外，天色漸漸亮起。
還有幾個小時，K1的上市發布會就開始了，柏林和忠余楠應該已經在準備了。
肖嶼看向眾人：「你們留在這兒等陳擎，完事後來東海酒店找我。」
說罷，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
他快步穿過大廳，剛攔下一輛計程車，手機便嗡嗡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梁晨。
「肖教授——」梁晨聲音興奮地說，「陳兆海硬碟中的加密數據已經完全破解了。」
「發現了什麼？」
「首先是幾段通話錄音，是陳兆海的備用手機自動備份到雲端的數據。」
梁晨停頓了一下，
「有一段是他打電話安排買兇殺人的對話，結合田崇山的死亡時間，通話發生在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足夠形成指證。」
「還有嗎？」
「還有備忘錄里的幾條簡訊記錄，對方沒署名，但內容提到了記憶弧菌。」
梁晨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而且上面還記了三個名字——就是那三名K1使用者。陳兆海用記憶弧菌導致他們精神失常。」
肖嶼握著手機，這些信息和他之前的判斷完全吻合。
接下來的問題是：怎麼讓這些證據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發揮最大的作用。
「梁晨，帶上所有數據，在東海酒店門口等我。」
「明白。」梁晨掛了電話。
......
......
東海酒店，K1發布會現場。
大廳里座無虛席。
媒體區架滿了攝像機，鏡頭齊刷刷對準台上那面巨大的屏幕，墨提斯的標誌在藍色背景上緩緩旋轉。
柏林身穿深色西裝，站在講台前，正在向台下介紹K1的臨床數據。
「K1的核心機制，是通過激活端粒酶來延緩細胞衰老。」柏林聲音清晰，大屏幕上同步滾動著數據圖表。
「所有藥理指標均在安全閾值之內，未出現任何一例嚴重不良反應。」
就在這時，台下有人站了起來。
陳兆海，坐在第二排中央，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柏林先生。」陳兆海聲音拔高，「兩天前那三個人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連自己老婆都認不出來，這也是你口中的『安全閾值之內』？」
話音落下，閃光燈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媒體區的記者們紛紛把鏡頭對準了陳兆海，又齊刷刷轉向台上的柏林。
台下幾個白髮蒼蒼的老教授交頭接耳，有人皺眉，有人搖頭。
「剛才，陳總問了一個好問題。」柏林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陳兆海身上。
「不過，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請教陳總一個更基本的問題。」
「你說那三個人是注射K1之後出的事——請問，他們分別是什麼時間注射的？」
陳兆海眯了一下眼：「這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柏林的語氣不急不緩，「三個人，三個不同的注射時間，卻在同一個時間點同時發病，這未免太過巧合。」
他頓了頓，往前挪了半步。
「如果非要說巧合，那這巧合也太精確了，除非是有人故意設置的。」
台下開始有人交頭接耳，柏林在給所有人上一堂基礎邏輯課
這就是一道小學數學題：三個不同的起點，不可能同時到達同一個終點。
陳兆海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一度。
「繞了這麼大一圈，」他慢悠悠地說，「——說到底，還是那套推卸責任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