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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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會王焦急問:「肖老闆,到底怎麼弄?」

  肖嶼靠在消防通道的牆壁上,閉上眼。

  整棟住院樓的立體結構在腦海中鋪開——從負一層太平間到二十五層實驗室,每一層的走廊長度、房間分布、人流動線,像一張被攤平的地圖。

  排除法,是最快的。

  他睜開眼。

  「如果我是兇手,屍體藏在哪裡?」他緩緩開口,拆解思路。

  「第一,不能是人流量大的地方——門診樓、急診區,排除。」

  「第二,不能是有登記制度的區域——太平間、藥房、設備倉庫,排除。」

  「第三,不能是監控密集的區域——一樓大廳、電梯間、主要走廊,排除。」

  張弛掰著手指頭:「那不就剩後勤通道、空病房,設備夾層了?」

  「分兩組。」肖嶼直起身,「你跟夯子去後勤通道和設備層,我跟張弛去空病房。不管找沒找到,兩小時後大廳碰頭。」

  空病房集中在西區走廊盡頭,還沒搬進病床,門一推開就是一股子霉味。

  走廊里的日光燈壞了小半,燈光忽明忽暗。

  張弛跟在後面,每經過一扇門都要探頭往窗戶里瞄一眼,又不敢瞄太久。

  「嶼哥......」他聲音壓得極低,「我怎麼覺得這層比太平間還瘮人?」

  肖嶼一扇接一扇地推開門,空的,全是空的。

  整片空病房走下來,沒有發現任何近期被人動過的痕跡。

  幾圈下來,兩人一無所獲,沒發現任何線索。

  兩小時後,四個人在一樓大廳碰頭。

  社會王搖了搖頭:「操,連根毛都沒有。設備層那鐵門鏽死了,拿腳踹都踹不開,少說一年沒人進過。」

  天色已暗,大廳里的人流漸漸稀了。

  肖嶼看了一眼門外:「走吧,先出去。」

  幾個人從側門出來,站在停車場邊上的吸菸區。

  「肖老闆,你不會記錯了吧?」社會王吐出一口煙,皺著眉。

  「能翻的地兒全翻了,連個鬼影都沒有,姓田的真在這樓里?」

  肖嶼也有些動搖了。

  梁晨給的地址是沈城醫院,再加上王蔓的口述,地址不會出錯。

  但四個人找了幾個小時,什麼都沒發現。

  肖嶼搓了搓眉心,明天就是K1的上市發布會,時間不多了。

  如果今天找不出線索,明天陳兆海一定會聯合記者向墨提斯施壓。

  一旦風向徹底倒向質疑,K1能不能順利上市都是未知數。

  更壞的結果是,張懷民的死和那幾名公眾人物的意外,全會被扣在墨提斯頭上。

  柏林和忠余楠可能因此惹上官司,甚至被定罪。

  ——K1將徹底失去上市的機會。

  這不是他的猜測,在他所知的原本的2026年,根本沒有關於K1的任何記錄。

  歷史的走向很可能就是這樣,他正在親眼看著它重演。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肖嶼掐滅菸頭,抬起頭,朝樓上看去。

  大部分窗戶已經黑了,只剩急診室和幾個值班科室還亮著。

  然後,他看見接近頂層的24F位置,一排窗戶亮著,光偏暖,是施工用的臨時照明燈。

  「張弛。」他盯著那排窗戶,「24層是幹什麼的?」

  張弛正蹲在花壇邊上揉小腿,抬起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24層?正在翻新,裝了大半個月了,白天工人進進出出的。」

  「晚上呢?」

  「晚上哪有人?工人下了班就跑光了。」

  肖嶼的目光沒有移開。

  一個正在裝修的樓層,白天有人施工,晚上空無一人。

  沒有監控,沒有護士查房,如果想要在醫院的樓里藏一具屍體,沒有比這更合適的地方了。

  「走。」他說。


  社會王剛吸進去的半口煙,還沒吐出來,嗆了一下:「咳、咳,又去哪?」

  沒有人回答他,肖嶼已經朝側門走去。

  社會王把菸頭往地上一捻,朝夯子使了使眼神,張弛從花壇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三人快步跟上。

  ......

  晚上九點之後,住院樓的電梯只保留了一部。

  肖嶼按下24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社會王站在轎廂角落裡,沒再問去哪。

  ——他看肖嶼的表情就知道,這回不是瞎找。

  叮。

  門滑開。

  24層和樓下完全不同。

  地面鋪著防塵布,踩上去軟塌塌的,空氣里瀰漫著水泥粉塵和新漆混合的氣味。

  走廊盡頭,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正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帆布工具包攤開,扳手和鏟刀一樣一樣往裡塞。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四個陌生人從電梯裡出來,明顯愣了一下。

  一個穿西裝的,一個瘦子,一個大塊頭,一個肚子把襯衫扣子繃得緊緊的,怎麼看都不像是工地上的。

  「你們是?」工人站起來。

  肖嶼走上前:「這層是哪個公司的工程?」

  「是陳兆海老闆的活兒。」工人摘下手套,拿袖子蹭了蹭臉上的灰,「你們是——」

  「墨提斯的。」肖嶼說,「樓上實驗室要調試設備,怕吵著你們施工,下來看看進度。」

  工人點了點頭,沒起疑。

  墨提斯在二十五層有實驗室,整棟樓都知道。

  工人把最後一把鏟刀塞進工具包,拉上拉鏈,把安全帽夾在腋下。

  「進度還行,牆都刮完了,明天開始鋪管線。領導您慢慢看,我先下班了。」

  工人拎著工具包朝電梯走去,經過夯子身邊時仰頭看了一眼,然後加快步子進了電梯。

  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白熾燈泡掛在高處微微晃動,把四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來回拉扯。

  社會王掃了一圈四周的建材和腳手架:「肖老闆,這層看著跟毛坯房似的,能藏什麼?」

  張弛也忍不住開口:「是啊,這兒除了磚就是灰,藏只貓都費勁,藏個人——」

  肖嶼沿著走廊往前走,經過一扇又一扇半完工的房門,目光在兩側的牆面上逐一掃過。

  牆面只颳了底灰,灰白色,粗糙,到處都是施工留下的刮痕。

  走到走廊盡頭時,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面牆,灰白色。

  和整層樓的牆面用的是同一種底灰,顏色、紋理都看不出差別。

  但他站在這面牆前,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是一種很細微的錯位感。

  他退後兩步,閉上眼。

  ——將2026年沈城醫院第24層的格局,從記憶深處調出來。

  原本那層樓的走廊盡頭,是重症監護室的門,距離消防通道的牆壁,最多兩步。

  而此刻,面前這面牆到消防通道的距離,至少有五步。

  少了將近三米的空間。

  這三米,不會憑空消失。

  肖嶼睜開眼,緩緩開口:「社會王,錘子。」

  社會王一怔,沒問為什麼,直接拿起牆角的一把錘子遞過來。

  肖嶼握著錘子,用扁頭沿著牆面敲過去。

  咚咚,咚咚——

  聲音沉悶而均勻,是實心牆體特有的迴響。

  他換了一個位置繼續敲,在接近中央偏下的地方,聲音變了。

  空心的。

  他把錘子遞給夯子,指著剛才敲出空響的位置。

  「——從這裡,把牆面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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