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地址
次日。
墨提斯頂樓辦公室。
肖嶼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今早的報紙。
頭版最上欄，標題字大而醒目——《K1因子上市前48小時：安全性質疑，信任危機浮現》。
標題下方，記者欄里印著規整的宋體字：趙律華。
報導正文如下——
前日晚間，K1第一批預定的三名使用者，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精神異常，被緊急送往沈城醫院。
三人的症狀高度一致：記憶混亂，精神失常，情緒失控，腦部CT顯示海馬體區域均出現大面積神經元壞死。
面對質疑，墨提斯方面回應稱「將啟動內部核查，不排除外部因素干擾」，但未就具體核查方向作出進一步說明。
報導的末段提到了忠余楠。
措辭極其克制，沒有任何主觀評判，只是客觀陳述。
——面對鏡頭，忠余楠堅稱K1因子沒有任何問題，相關事件與K1無關。
....
肖嶼放下報紙，抬起頭。
忠余楠坐在對面，昨晚顯然沒睡好，眼底沉著青黑，下巴上冒出一片胡茬。
他的目光落在報紙上最後幾行字上，反覆咀嚼自己說過的話。
趙律華的報導寫得很客觀，沒有任何添油加醋，捏造事實的句子。
但記者的文字就是這樣——字裡行間，那些被原封不動引用出來的話，在版面上排在一起，讀起來卻像是忠余楠在推卸責任。
「現在的輿論風向，對你很不利。」肖嶼語氣不重，在陳述一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影響你日後在行業內的信譽。」
忠余楠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趙律華寫的，沒有一句是假的，也沒有一句是替我說話的。」
「她是記者。」肖嶼說。
「我知道她是記者，可是——」忠余楠抬起頭。
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之後剩下的疲憊。
「我沒有怪她，她做了她該做的事，我只是——」
他頓住了。
肖嶼替他說了：「你只是以為，你們是朋友，趙律華會選擇站在你這一邊。」
忠余楠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說到底，忠余楠還是不了解趙律華。
肖嶼跟她打過太久交道，他太清楚了。
那個人無論是在12年前還是12年後，無論從事什麼職業，都有著基本的職業素養。
「所以柏林當時打斷你，是正確的。」肖嶼說，「在那種場合，你身份敏感，說什麼都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忠余楠聽著，沒有反駁，他不過是個剛走出校門的年輕人，被猝不及防地推到鏡頭前，換誰都應付不了。
這是他步入社會的第一堂課。
「別想太多，安心做好K1的後續上市工作就好。」肖嶼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事，我和柏林處理。」
忠余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肖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柏林一早就被沈城藥品監督管理局的人約談，到現在還沒回來。
按照正常流程，這種約談只是上市前的例行程序，但昨晚那篇報導一出，藥監局的人肯定不會只問常規問題。
不過以柏林的風格，這種場合不需要別人操心，他自然能輕鬆應對。
但時間一分一秒地走，K1上市的日子不會等人。
「嗡嗡——」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兩個字：梁晨。
肖嶼沒有猶豫，拿起手機滑開接聽。
這個時間點梁晨打來電話，只可能是一件事。
「肖教授，那組加密文件，我撕開了一角。」梁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是密集的鍵盤敲擊聲，「但不是完整的解密，只是一條碎片數據。」
他停頓一秒。
「是一個地址。」
「什麼地址？」
「田崇山出事前三天，有人用陳兆海的備用手機給這個地址發過一條簡訊。」
鍵盤聲停了。
「——沈城醫院。」
那個他無數次進出、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沉下去，「辛苦了，有進展再聯繫。」
肖嶼掛斷電話，從沙發上站起來。
忠余楠抬起頭看他，眼中有詢問，但沒有開口。
肖嶼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句「等我回來」，便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沒有通知柏林，他還在藥監局，這種場合不需要分他的心。
但一個人去也不行，田崇山的線索指向沈城醫院，意味著陳兆海的人也可能去過那裡。
如果運氣不好撞上了，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為了以防萬一。
肖嶼翻出社會王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社會王接電話的速度一向很快，這是干他們這行的人的基本素養，電話響了不接，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接了。
「社會王，叫上夯子，把車開到墨提斯樓下等我。」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社會王沒再多問，他這人別的本事不說，但收錢辦事的時候，從不問為什麼。
在肖嶼看來，這是比「忠誠」更可靠的品質。
......
四十分鐘後，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停在沈城醫院的停車場裡。
社會王推開車門，往窗外看了一眼。
門診大樓的玻璃門前擠滿了人，患者進進出出，救護車停在門口，整棟樓燈火通明。
——怎麼看都不像藏屍體的地方。
「肖老闆。」社會王從駕駛座側過身，眉頭擰著，「老三是不是弄錯了？這醫院人來人往的，田崇山會藏在這兒？」
夯子從后座探過腦袋，目光在肖嶼和社會王之間來回跳了一下：「走、走嗎？」
對於夯子來說，行動比思考容易得多。
肖嶼透過車窗，看著眼前這棟醫院高樓，他在這棟樓里爬過無數次樓梯，每一級台階、每一扇門、每一面牆的位置都刻在腦子裡。
他之前一直以為田崇山的屍體會被扔在荒郊野嶺，或者沉進哪條河裡。
但換個角度想——
一個院長，深夜出現在自己的醫院裡，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登記，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就算被監控拍到，也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陳兆海深諳此道。
肖嶼推開車門：「走，進去。」
墨提斯頂樓辦公室。
肖嶼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攤著今早的報紙。
頭版最上欄，標題字大而醒目——《K1因子上市前48小時：安全性質疑，信任危機浮現》。
標題下方，記者欄里印著規整的宋體字：趙律華。
報導正文如下——
前日晚間，K1第一批預定的三名使用者，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精神異常，被緊急送往沈城醫院。
三人的症狀高度一致：記憶混亂，精神失常，情緒失控，腦部CT顯示海馬體區域均出現大面積神經元壞死。
面對質疑，墨提斯方面回應稱「將啟動內部核查，不排除外部因素干擾」，但未就具體核查方向作出進一步說明。
報導的末段提到了忠余楠。
措辭極其克制，沒有任何主觀評判，只是客觀陳述。
——面對鏡頭，忠余楠堅稱K1因子沒有任何問題，相關事件與K1無關。
....
肖嶼放下報紙，抬起頭。
忠余楠坐在對面，昨晚顯然沒睡好，眼底沉著青黑，下巴上冒出一片胡茬。
他的目光落在報紙上最後幾行字上，反覆咀嚼自己說過的話。
趙律華的報導寫得很客觀，沒有任何添油加醋，捏造事實的句子。
但記者的文字就是這樣——字裡行間，那些被原封不動引用出來的話，在版面上排在一起，讀起來卻像是忠余楠在推卸責任。
「現在的輿論風向，對你很不利。」肖嶼語氣不重，在陳述一個兩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影響你日後在行業內的信譽。」
忠余楠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趙律華寫的，沒有一句是假的，也沒有一句是替我說話的。」
「她是記者。」肖嶼說。
「我知道她是記者，可是——」忠余楠抬起頭。
眼神中沒有憤怒，也沒有怨恨，只有一種被架在火上反覆炙烤之後剩下的疲憊。
「我沒有怪她，她做了她該做的事，我只是——」
他頓住了。
肖嶼替他說了：「你只是以為，你們是朋友，趙律華會選擇站在你這一邊。」
忠余楠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說到底，忠余楠還是不了解趙律華。
肖嶼跟她打過太久交道，他太清楚了。
那個人無論是在12年前還是12年後，無論從事什麼職業，都有著基本的職業素養。
「所以柏林當時打斷你，是正確的。」肖嶼說，「在那種場合，你身份敏感，說什麼都只會讓事情更複雜。」
忠余楠聽著，沒有反駁，他不過是個剛走出校門的年輕人，被猝不及防地推到鏡頭前，換誰都應付不了。
這是他步入社會的第一堂課。
「別想太多，安心做好K1的後續上市工作就好。」肖嶼拍了拍他的肩膀，「剩下的事，我和柏林處理。」
忠余楠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肖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柏林一早就被沈城藥品監督管理局的人約談，到現在還沒回來。
按照正常流程，這種約談只是上市前的例行程序，但昨晚那篇報導一出，藥監局的人肯定不會只問常規問題。
不過以柏林的風格，這種場合不需要別人操心，他自然能輕鬆應對。
但時間一分一秒地走，K1上市的日子不會等人。
「嗡嗡——」
手機在茶几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兩個字：梁晨。
肖嶼沒有猶豫，拿起手機滑開接聽。
這個時間點梁晨打來電話，只可能是一件事。
「肖教授，那組加密文件，我撕開了一角。」梁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是密集的鍵盤敲擊聲，「但不是完整的解密，只是一條碎片數據。」
他停頓一秒。
「是一個地址。」
「什麼地址？」
「田崇山出事前三天，有人用陳兆海的備用手機給這個地址發過一條簡訊。」
鍵盤聲停了。
「——沈城醫院。」
那個他無數次進出、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我知道了。」他的聲音沉下去，「辛苦了，有進展再聯繫。」
肖嶼掛斷電話，從沙發上站起來。
忠余楠抬起頭看他，眼中有詢問，但沒有開口。
肖嶼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句「等我回來」，便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沒有通知柏林，他還在藥監局，這種場合不需要分他的心。
但一個人去也不行，田崇山的線索指向沈城醫院，意味著陳兆海的人也可能去過那裡。
如果運氣不好撞上了，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
為了以防萬一。
肖嶼翻出社會王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接了。
社會王接電話的速度一向很快，這是干他們這行的人的基本素養，電話響了不接，可能就再也沒有機會接了。
「社會王，叫上夯子，把車開到墨提斯樓下等我。」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現在？」
「現在！」
社會王沒再多問，他這人別的本事不說，但收錢辦事的時候，從不問為什麼。
在肖嶼看來，這是比「忠誠」更可靠的品質。
......
四十分鐘後，一輛灰撲撲的麵包車停在沈城醫院的停車場裡。
社會王推開車門，往窗外看了一眼。
門診大樓的玻璃門前擠滿了人，患者進進出出，救護車停在門口，整棟樓燈火通明。
——怎麼看都不像藏屍體的地方。
「肖老闆。」社會王從駕駛座側過身，眉頭擰著，「老三是不是弄錯了？這醫院人來人往的，田崇山會藏在這兒？」
夯子從后座探過腦袋，目光在肖嶼和社會王之間來回跳了一下：「走、走嗎？」
對於夯子來說，行動比思考容易得多。
肖嶼透過車窗，看著眼前這棟醫院高樓，他在這棟樓里爬過無數次樓梯，每一級台階、每一扇門、每一面牆的位置都刻在腦子裡。
他之前一直以為田崇山的屍體會被扔在荒郊野嶺，或者沉進哪條河裡。
但換個角度想——
一個院長，深夜出現在自己的醫院裡，不需要任何理由，不需要登記，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就算被監控拍到，也沒有人會多看一眼。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陳兆海深諳此道。
肖嶼推開車門：「走，進去。」